?果然有問題?!
林老爺急忙跑了過去,低頭聞了聞,“沒什么?。繘]霉味或者餿味啊?!笨蓢@林老爺一身朗若明月,自然沒想著是有人刻意陷害,還想著方才的亂套是不是用了不潔的米熬粥而導(dǎo)致的。
“這鍋粥果然被人下了斷腸草?!鄙瞎贋懙?。
斷腸草?
一聽聞斷腸草,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東西。僅這名字就讓所有的人打了個寒噤,林老夫人更是捂著胸口,問:“是毒藥?”
上官瀾沉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可能。”幾乎是所有的人異口同聲。
“其實,事先僅觀他們面色便知確是由中毒引起。但我還不能肯定到底是什么藥物引起的中毒。于是暫時便給他們所有的人服用了可解百毒的解毒清丹。在號脈的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那三十多號病人所有的中毒特性均是一樣的,應(yīng)該來自于斷腸草?,F(xiàn)在我聞了聞,便可以斷定了,果然是斷腸草。幸虧……幸虧下藥之人的份量掌握得不好,下的藥被這鍋粥稀釋了許多,是以毒性不重。”
那意思是不是說如果份量重的話是不是當(dāng)場就會死人?!
聞言,林老夫人驚得呆坐在椅子上。武念亭急忙跑過去抱著她、安慰她,說著些‘外婆,別傷心,別著急,會搞清楚的’的話。
“老爺子府中的人……”
不待上官瀾語畢,林老爺子擺手截話道:“不,不可能是他們。今日在這里負(fù)責(zé)施粥、負(fù)責(zé)派發(fā)銀兩、包子的除了我們一眾主子外便都是林府的世家奴,這幾年都是他們在這里負(fù)責(zé),并未出差錯。所以,定然不是林府的人搞的鬼。我是絕對相信自己家的人的。”
見林老爺子如此篤定,上官瀾也不再反對,畢竟因了孝慈皇后的原因,林府這些年在買賣仆役上是十二萬分的小心謹(jǐn)慎。而且用的幾乎都是世家奴。再說如果真有問題,早幾年便出了,也不必等到現(xiàn)在。
上官瀾思緒間,林老爺義憤填膺又道:“誰?是誰這么心狠手辣,要置我林府予死地?”
如果不是林府的人,那定然是來這里接受粥銀的人了。
可是,今日連乞丐帶貧困人員來了上千號人。發(fā)粥的、發(fā)包子的、發(fā)咸菜的家丁、婆子們?nèi)耸钟邢?,做事都分不出神,哪還分得出誰來了、誰沒來呢?而且一日派了三餐,那就更記不全了。
比如說,龍詠萱只怕在這里混了一天,他們還不是沒有一個發(fā)現(xiàn)她。
想必那心狠手辣下毒之人肯定一如龍詠萱般喬裝改扮了的,要么不露真容,要么故意破衣亂衫。
所以,這件事只怕還真不好察。
“莫不是龍詠萱?”林老大率先開口,最后又道:“不可能,不可能。如果真是她,她有什么理由?我林府和東平王府素來無瓜葛,而且東平王爺和我的交情不錯。再說,如果真是她,她哪還有膽量留在最后?!?br/>
“確實不是她。”上官瀾道。
“為什么?”眾人再度異口同聲。
“斷腸草的味道極特殊。若她用過,氣味會留在她手上至少在十二個時辰內(nèi)不能散去。方才我替她拿脈的時候,可以清楚的感知她身上沒有斷腸草的味道。”
武老爺子也惱得頓足,道:“到底是誰?是誰?既然如此歹毒,為何不將這所有的鐵鍋都下毒?”如果都下的話,也許他們就會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蛛絲馬跡。
上官瀾再度走近那放了斷腸草的鐵鍋邊,道:“因為他做賊心虛,是以必須偷偷摸摸。你們瞧,這口大鐵鍋緊靠墻邊,他應(yīng)該是躲在墻后,再通過這墻上的縫隙將藥送進(jìn)來投入鍋中。這也是其它的鍋中沒有斷腸草的原因。”
眾人急忙涌上前去細(xì)看,發(fā)現(xiàn)緊挨著鐵鍋處的墻體處果然有個縫隙。上官瀾伸手沾了沾縫隙中的粉末,放在鼻子處輕聞,道:“果然?!?br/>
很快,天猛遞了帕子讓上官瀾凈了手。
林老爺、武必二人亦急忙上前用手把那粉末沾了些許放在鼻子處聞,卻并未聞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上官瀾道:“沒有十年醫(yī)術(shù)的修為,是聞不到這個味道的。這也是那人下毒能夠成功的原因?!?br/>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別說人多手雜下他們不會注意什么,更何況人家是有備而來偷偷下手。更是察無可察。
“要不要報官。”林老三開口問。
“不可?!鄙瞎贋憮u了搖頭。“一來,我已明確說明這是義診,再報官自然便人心慌慌。二來,真要查,你們覺得有誰有我逍遙王府的能力。”
看來上官瀾的意思是由逍遙王府暗中查探這樁事了。
“瀾兒。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查清楚。要不然他下次出手,估計就要死人了。”林老夫人語帶哽咽。又道:“萬不想我的好心會被有心之人拿來利用,真是罪過、罪過啊?!?br/>
“老夫人,放心?!鄙瞎贋懓参恐掷戏蛉苏f一定會徹查清楚此事,給林老夫人一個交待。
正在此時,林拾將龍秋彤等人送回去后又來了。林老爺急忙要林老夫人先回家休息。
“不,回去也睡不著,我不回去?!背隽诉@大的事,她怎么放心回去呢。
“老夫人,這件事比較復(fù)雜,一時半會子也不會查得清楚,您不如還是回家靜候消息的好。在這里候著傷神徒勞無益。若傷了身子,老爺子就又多一樁憂心事了。”
是啊,這下毒之事沒查清,她若病倒的話,自家老爺子豈不是一個頭兩個大。聽了上官瀾的話,權(quán)衡利弊后,林老夫人嘆了口氣,“好,我回去。天珠,你隨外婆回去,天晚了,小孩子也熬不得夜。”
“不,外婆,我還待會子?!庇屑?,她得和師傅嘮叨嘮叨。要不然,別說今晚,便是以后所有的晚上她都會睡不著。
見武念亭眼中全無睡意,林老夫人只好作罷。林老爺便吩咐小兒子送老妻回府。
隨著林老夫人、林漠樓走后,粥棚中只剩下林老爺、龍世懷、武老爺子、上官瀾、林老大、武念亭等人。
“瀾兒,真察得出來?”武老爺子還是挺了解上官瀾的。
“難?!?br/>
“那……”
“老夫人不能再憂心了。”
一句話,其他的人都沉默了。只聽上官瀾又道:“若是下毒抑或是主使下毒之人不懂醫(yī)術(shù),我只需從各藥鋪下手便可察出來。但如果他懂醫(yī)術(shù),這種毒雖然烈,卻對懂醫(yī)的高手來說要制成它卻是極簡單?!?br/>
一眾人明白了,如果下毒之人是從醫(yī)之人那察出來的機(jī)會會相當(dāng)渺茫。因為他是懂醫(yī)的高手。難怪上官瀾會說‘難’,只聽他又道:“所以說,醫(yī)之高者就算沒有仁心,但也一定不要存著一顆害人之心?!?br/>
醫(yī)之高手要害人的話,那只能是令人防不勝防。
“是不是世族七貴中人?”林老大再度問。
“是又如何?無憑無據(jù)。”龍世懷回答后,很是氣惱的一拳頭捶向桌子,結(jié)果方才那張簡易的看病的桌子受不住他的力,四分五裂。他又道:“別落在我手上,否則……他們會連這桌子都不如?!?br/>
上官瀾道:“算了。無論他有多厲害,但他若有心再下手,一定會露出破綻的。我們以后注意些就是?,F(xiàn)在有兩件事最是重要?!?br/>
自從上官瀾出現(xiàn),林老爺便覺得有了主心骨似的,急忙問:“哪兩件?!?br/>
“一件,就是這件事無論查不查得出來都務(wù)必要圓個已經(jīng)查出來了的謊,讓老夫人信了。這是為她的身體著想。免她日思夜憂?!?br/>
當(dāng)然明白老妻不能再犯憂思,林老爺急忙點(diǎn)頭,道:“這個沒問題。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是要將這里都處理一下。特別是這鍋粥……”上官瀾指著被下了斷腸草的鐵鍋,又道:“必須深埋?!?br/>
好在,好在這鐵鍋靠著墻。因為離得遠(yuǎn)不方便,除非是其它鐵鍋中的粥都派完了暫時接濟(jì)不上才會考慮到用它,否則,今天真正中毒的肯定不會只有三十幾號人。
處理好所有的事,天已漸明。
回程的轎中,武念亭懨懨的倒在上官瀾懷中,道了聲‘師傅。’
“手還痛不痛?”
“沒有方才痛了?!?br/>
看著小徒弟有氣無力的樣子,上官瀾道:“知道你做錯了什么嗎?”
“情急之下救人也有錯嗎?”思考了許久,她再度認(rèn)定自己救人沒錯。但師傅方才那樣嚴(yán)厲的教導(dǎo)她,她又不知她到底有沒有做錯了。而且后面那些拿藥并鬧著要銀子的人,唉……
看著小徒弟清明、倔強(qiáng)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小徒弟手抓鐵索鏈、小臉漲得通紅、秀發(fā)隨風(fēng)亂舞的一幕在上官瀾腦海中不停的閃過。
“師傅,我今天和外婆一起掃了舍利塔?!?br/>
“嗯?!?br/>
“總聽人說舍利子、舍利子,那舍利子到底是什么?”
“舍利子就是釋迦牟尼佛圓寂荼毗之后,在他的骨灰中還未化為灰的一塊頭頂骨、兩塊肩胛骨、四顆牙齒、一節(jié)中指指骨,這八塊骨頭有的色澤如玉,有的紅艷似火,有的燦若琥珀,有的剔透如瑪瑙,還有的似水晶般晶瑩……總而言之,就是色澤不一?!?br/>
“什么是荼毗?”
“就是火葬?!?br/>
“原來這就是舍利子。那這八塊舍利子有那么多的色彩,肯定非常的漂亮?!?br/>
“是否漂亮為師不得而知。但據(jù)佛經(jīng)記載,這八塊舍利子一現(xiàn)世,當(dāng)時就照亮了整個天空。整個國度都閃爍著琉璃之光,波光遴遴,許多心情煩燥的人心瞬間歸于平靜,許多有殺生念頭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屠刀?!?br/>
“那是不是就是說,便是圓寂了,釋迦牟尼佛爺爺也沒有放棄他心心念念的眾生,還想用他僅剩的骨頭來保護(hù)他心心念念的眾生?”
聞言,上官瀾看著小徒弟一派求知的神,他不是不知道小徒弟好挖陷阱,然后讓人掉進(jìn)她挖的陷阱中。如今小徒弟這般引著他說舍利子,不外乎就是想說‘眾生平等、救人無錯’。
也許他方才讓小徒弟見識世間殘酷的一面太過激了。畢竟小徒弟現(xiàn)在還小。這個世間,終究善良的多、邪惡的少。如果哪一次小徒弟因為他教授的‘不救眾生’而錯失救助一個善良人的機(jī)會,以小徒弟的善良,她肯定會內(nèi)疚一輩子。
念及此,上官瀾道:“嗯,想必釋迦牟尼佛確實是這么想的,而且他也是這般做的?!?br/>
“既然我們東傲有舍利塔,想必那舍利塔中應(yīng)該有舍利子。”
“是,我們東傲有兩塊釋迦牟尼佛的舍利子?!?br/>
“可是,在舍利塔中我并沒有看見舍利。”
“因為舍利埋在地宮中。你當(dāng)然看不到?!币娦⊥降茉尞惖目粗瞎贋懡忉尩溃骸跋鄧碌那吧硎欠痖T寺,那個時候,佛門寺尚不屬官家機(jī)構(gòu)。后來,供奉在佛門寺的舍利子被人偷盜過一次,所幸追回,也因了此,佛門寺更名為相國寺,且將相國寺收官管轄。當(dāng)然,擔(dān)心舍利再次被盜,便又修了地宮存放?!?br/>
“師傅方才說舍利子一現(xiàn)世就照亮了整個天空。整個國度都閃爍著琉璃之光,波光遴遴,許多心情煩燥的人心瞬間歸于平靜,許多有殺生念頭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屠刀?”
“是的。是以后來《大般涅磐經(jīng)》上寫有‘若見如來舍利,即是見佛’這句話?!?br/>
“也就是說,舍利子是個普渡眾生的好東西。”
“嗯??梢赃@么說?!?br/>
“可是。就像曾經(jīng)因為被蛇咬過一次,于是擔(dān)心杯中那弓箭的影子是蛇一樣。舍利子曾經(jīng)被盜過,所以就要將它藏在地宮不再讓它的佛光來普渡眾生?這和杯弓蛇影又有什么差別?那是不是天下雨的話,我們最好是都不出門呢?”
唉,果然。小徒弟果然在挖坑。她這是想表達(dá)因為曾經(jīng)救過錯的人,所以以后是不是就要不再救助所有的人呢?
上官瀾心中抹過一抹難言的情緒,即有心疼也有欣慰,道:“也不是全然總是藏著它。比如說佛法大會的時候就會請出它,還有東傲國太子大婚的時候也會請出它。但凡在那兩天來朝拜舍利的人,均會沾佛祖的祥瑞?!?br/>
“可是,如果那兩天有些人有事來不了,那可怎么辦?是不是佛爺爺就不予祥瑞他們,也不會保護(hù)他們。那不就是眾生不平等了嗎?”
“佛門還有一句話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意思是所有外在的一切對佛的供養(yǎng)都比不上內(nèi)心的恭敬。廣結(jié)善心、饒益有情、福慧雙修,菩提方得圓滿,這便是心誠則靈的道理。心誠,則佛光自然普照?!?br/>
“哦,我就說嘛。如果那兩天,有些壞人也得了舍利子的普照,那他們豈不也沾了佛的祥瑞。那對那些因有事而趕不到這里來的‘心誠’之人而言是多么的不公平啊。原來佛爺爺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只要他們心誠,仍舊會予佛光予他們。這樣說來,在佛爺爺面前,眾生果然是平等的?!?br/>
繞來繞去,果然再度繞到了眾生平等之上。上官瀾心中微嘆,嘴角卻是含笑道:“是,眾是平等的。”
“那徒兒救人沒錯?!?br/>
“是,沒錯?!?br/>
“師傅,如果方才的事再來一遍,徒兒還是會選擇義無反顧的去救他們。因為徒兒在救他們的時候從來就沒有想著要他們的感激。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因為徒兒只知道外婆方方拜了佛、掃了塔、一心向善。如果在她的生日出現(xiàn)意外,外婆的心會很難受、很難受?!?br/>
上官瀾伸手輕撫著小徒弟的手,很是驕傲,道:“是,為師的徒兒最厲害。無論是選擇還是決定都沒錯。方才的事是為師偏激了?!?br/>
見師傅終于放棄了他先前的偏見而承認(rèn)了她的主見,武念亭的嘴角笑得似開遍的野花。但她同時道:“師傅過激也是心疼徒兒受傷,是不?”
“嗯?!绷艘宦?,上官瀾的心更欣慰了。輕刮著小徒弟的鼻子道:“雖然你沒錯,但也得記一個教訓(xùn)。以后無論是做什么事,一定要量力而行,只做力所能及的事。如果因了救別人而傷了自己卻是大大的不該。是,如果你不救他們,他們也許會受傷、會死,他們的家人會傷心。但你也要想著,你也有親人,你如果因了救他們而受傷了或者傷重不治,你姥爺怎么辦?他會不會也傷心呢?”
“是,師傅。徒兒受教了。以后做事必不會傷及自己,害師傅、姥爺為我擔(dān)心。”
“嗯。知道就好。好好睡一覺。你這傷口睡一覺會好得快些。”
騎馬隨行在軟轎外的武必老爺子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難怪小乖孫將他推下了軟轎,原來是有話和她師傅討教??磥恚瞎贋懺谛」詫O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了,嘿嘿……
待武老爺子、上官瀾一行人走過。五個身影出現(xiàn)在他們經(jīng)過的道路上。四高一矮。
四個高個子穿的都是北極國軍人服飾,其中的兩個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男子。另外的兩個高個子身材修長,雖然著男裝,但一看便知是兩位女扮男裝的女子。那個唯一的矮個子看上去十一、二歲的年紀(jì),亦穿著一襲普通的北極國軍人服飾,但罩著她腦袋的頭盔下卻有一張極其清秀美艷的臉,一看便知是女孩,特別是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三分威嚴(yán)、七分狂野。
“阿大,查清楚了,他是誰?”
一身材魁梧的急忙揖手出列,道:“稟公主,他就是上官瀾?!?br/>
那被稱為‘公主’的少女雙手負(fù)于背后,略抬下頜,看著上官瀾一行人離開的方向,輕聲道:“原來,他就是那個狼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