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文殊師
正月初一,邈梵在頭暈腦脹中醒來,睜眼就見千千趴在枕邊,.
昨晚……
他甩甩頭,努力回想發(fā)生了什么事。好像先是出了門,上了一座橋,在橋上看見五顏六色的東西,然后走回家、進屋、關門,接著千千親他……后面的記憶斷成了一幅幅畫面,時不時閃現(xiàn)眼前,就是連接不起來。
她親他,他應該也親她了,好像還撕破了她的衣裳。他撐起身子往床底下一看,果然有一團碎布。他撿起來瞧了瞧,暗自觸目驚心,昨天晚上……自己的力氣不是一般大啊。
視線掠過不遠處的羅漢榻,他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定定想了一會兒,榻上發(fā)生了什么似乎也有印象了。
他悄悄撩開被子,看見千千手腕上的勒痕,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是真的!
腦海里出現(xiàn)了她被捆住雙手,可憐兮兮地趴在榻上,背對著他哭哭啼啼求饒:“相公不要了……不要了……”
他當時怎么回答的來著?好像沒說話,但動作一下比一下更用力,更可惡的是他覺得自己似乎還一直在笑。
笑過了呢?他又做了什么?
他目光又挪到了書桌那里,遠遠地看著筆墨紙硯狼藉滿地,他仿佛看見了昨夜在那里糾纏的情形。
她坐著他站著,倆人交纏在一起。他掐著她的腰,低頭看得一清二楚,她一直尖叫,抓得他身上全是指甲痕……
邈梵懊惱極了,大力拍額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相公,”拍打聲吵醒了千千,她朦朧睜眼,見他坐在床頭打頭,納悶道:“你做什么?”
他有些尷尬,吞吞吐吐地道歉:“娘子……對不起……”
“對不起我什么?”她愈發(fā)納悶,打著哈欠起身,“你做夢啦?”
他搖頭,滿臉愧疚地指著她身上的印記:“昨天我腦子不太清醒,沒控制好力道,弄疼你了。”
只見她笑嘻嘻地靠過去,抱住他撒嬌:“痛是有一點啦,不過我很喜歡!”
他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喜歡?”
她挑挑眉毛,軟噠噠的胳膊纏上他:“昨晚你又熱情又主動,一邊親我一邊說情話,你說最喜歡我最愛我了,你還夸我長得好看,身上摸起來滑滑的,你很喜歡摸,你還捏著我胸口說又軟又香,恨不得天天抓在手里……”
他雙頰滾燙,簡直可以燒開水了。他驚慌失措地跳下床,拾起衣裳胡亂往身上套,語無倫次道:“快、快起來,要遲、遲了。”
他說了這么多肉麻情話?絕對不可能……的吧?
千千瞧他窘迫成這樣,趴在枕頭上哈哈大笑,笑夠了才放過他,道:“騙你的!你這個悶葫蘆怎么會說那么多話?你只會埋頭苦干,一言不發(fā)的?!?br/>
“埋頭苦干”這個詞還是讓邈梵羞澀不已,他去箱柜里找出衣物,放到床頭,垂眸不敢直視千千:“快點,不是你說要去進香么?”
大年初一開門放炮仗,炸得碎紙滿地紅色似錦,俗稱“滿堂紅”,圖個好兆頭?!貉?文*言*情*首*發(fā)』放過了炮仗千千和邈梵出門,前往大覺寺上香。
京師的百姓們都遵循著年初一上香的習俗,一是討個新年好意頭,二是據(jù)說這天許的愿特別靈驗,所以每逢新年初一,京師總是人頭攢動,家家戶戶都往郊外的寺廟道觀涌去。
而千千決定去的地方是大覺寺。她給邈梵解釋道:“大覺寺供奉的是文殊菩薩,據(jù)說拜了就能高中的,你馬上要考試嘛,當然要去拜拜了,求菩薩保佑你這個佛門弟子。”
她不懂佛法,道聽途說而來的東西講出來,惹得邈梵搖頭直笑:“文殊菩薩乃是華嚴三圣之一,釋尊佛的協(xié)侍,代表無上智慧。大概正因如此,別人才總是說拜了文殊菩薩就能變聰明,讀書厲害,考試高中?!?br/>
“無上智慧?”千千不解,“最有智慧的不應該是佛祖嗎?”
邈梵搖頭:“法華經中有個故事,說燃燈佛是妙光菩薩的弟子,而釋迦如來在成佛前,得了燃燈佛的授記,所以可以說燃燈佛是釋尊的本師,妙光菩薩是釋尊的祖師。彼時妙光菩薩,即今文殊師利菩薩。文殊菩薩以祖師身份,示現(xiàn)為弟子,可見佛法平等,不生執(zhí)著。智慧的超越,亦由是可知。是故文殊菩薩乃無上智慧的化身?!?br/>
千千聽得暈乎乎的:“好復雜……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就好比葛密是你的老師,但反過來你也可以做他的老師,是不是?”
邈梵謙虛道:“道理是這樣,但我還有很多學問要向葛先生討教才是?!?br/>
“別這么謙虛嘛,在我心里你最有學問了!”千千總是毫不掩飾對他的欣賞和崇拜。
說曹操曹操到,他們居然在大覺寺門口見到了葛密。
邈梵驚訝:“葛先生怎么在這兒?他不是閉關了嗎?”
只見葛密換了身行頭,一改往日的邋遢表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他行色匆匆,剛才還在大門口,一轉眼就不見了身影。
千千古靈精怪地猜道:“也許他也來求神拜佛,想讓自己變聰明點兒,以免又被人騙啦,哈哈——”
邈梵沉下臉,作勢要訓斥她:“不許說葛先生壞話?!?br/>
她朝他吐舌頭挑釁:“誰叫他就是笨!回回被我騙,是該來拜拜文殊菩薩,多分一點智慧嘛。”
他繃著臉沒繃下去,忍不住笑了出來,搖頭無奈:“頑皮?!?br/>
大覺寺內外人山人海,千千和邈梵好不容易隨著人潮擠進去,還沒領到平等香,只見有個穿著寶藍色曳撒的富貴公子也擠了過來,興奮地拍上邈梵肩頭。
“檀公子!”
邈梵回眸定睛,略微詫異:“周公子?”
“真巧啊?!敝茼w顯得很驚喜,熱情地邀請邈梵,“這兒人多不便,寒舍專門辟了一處清靜佛堂進香,你隨我來吧?!?br/>
千千聽見周韜的聲音,一下從邈梵身后探出腦袋,不懷好意地笑道:“哎喲喂這是誰呀?”
周韜剛才沒看見她,這會兒一見她鉆出來,臉色頓時像吞下只蒼蠅般難看。他僵硬地打招呼:“原來……檀夫人也在啊。”
“我們夫妻二人夫唱婦隨,相公去哪里,奴家自然就要跟著去哪里?!彼室獯笮愣鲪?,還說話刺激周韜,“不知周公子娶妻沒有呀?沒有的話趕快討房嬌妻回家,這下您就跟我們一樣,不用眼紅別人啦。要是娶了個能生的,沒準兒三年抱倆,下次見您左右兩邊一邊一個大胖小子嘞!”
周韜從前就不喜歡女人,聽了千千一番話,腦海里想象了一下那種場景,惡心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怒目瞪著千千,再三篤定不喜歡女人是明智的,女人太討厭了!特別是眼前這種牙尖嘴利還一肚子壞水兒的蛇蝎子!
邈梵還記著千千的囑咐,不讓他和周韜接觸。于是他委婉拒絕道:“多謝周公子好意,我們在這里進香就好,不用麻煩了?!?br/>
又是滿腔熱情付諸流水。周韜心里不是滋味,癟癟嘴繼續(xù)想辦法:“后面佛堂清靜,比大殿這兒好……其實,在下還想與檀公子探討佛法,研讀佛經有些地方不明白,還望您指點一二?!?br/>
邈梵彬彬有禮回絕:“大覺寺里有眾多得道高僧,周公子可以請教他們,學問一定勝過我這個半僧半俗之人。”
“……”
周韜灰溜溜走開了,千千笑呵呵地搖著邈梵手臂,興高采烈地夸他:“相公好樣的,就是別給他好臉色!”
雖然讓她如愿以償,但他還是有些不明白:“周公子為什么總是纏著我們?”
哪里是纏“我們”啊,分明是纏著你好嘛!
千千努嘴不悅:“誰叫有人一天凈會招蜂引蝶的!”
邈梵冥思苦想,終于恍然大悟:“原來他喜歡你!”他緊緊牽住她的手,“那我可得小心了,不能讓他搶走你?!?br/>
他木訥遲鈍又愛吃醋的樣子討人喜歡極了,她才不管這是莊嚴寶殿,也不管旁邊有多少人,踮起腳就在他臉頰親了一口:“你可得把我抓緊了,不然也許我溜走了呢。”
他嚴肅點頭,隨即微微害羞:“……菩薩看著呢。”
排隊終于輪到了他們,倆人領了香到佛前叩拜。千千跪在蒲墊上磕頭,然后直起身雙手合十,闔眸許愿。邈梵微微含笑,跪在菩薩前默念經文,虔誠叩首。
這時忽然殿外一陣騷動,有人大喊“殺人了”,惹得眾人驚慌失措,接二連三往外跑。
人們相互推搡擁擠,千千被推得摔倒在地上,磕得掌心流血。邈梵趕緊把她抱起來,帶她躲進了大殿角落。
“還傷著其他地方沒?”他用手絹把她流血的手包起來,關切詢問。她借機撒嬌,泫然欲泣:“相公,疼、好疼——”
他急忙哄她,拉著她的手又是吹氣又是親吻,連連安慰。她偷偷地笑,斜眼看著端坐正殿的菩薩像,嘴唇翕動。
看見沒?他是我的,不屬于你們。
等人潮散去,外面好像又來了官兵,把大覺寺團團包圍,邈梵這才帶著千千走出大殿,見到周韜和幾個人站在那里,臉色凝重地說著話。
周韜余光瞥到邈梵,趕緊迎上來:“檀公子沒事吧?”
邈梵一想起他“愛慕”自家娘子,臉色比剛才還要冷:“無事?!?br/>
周韜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剛才有刺客行刺,險些釀成大禍,還好已經捉住了。”
說著官兵壓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從后院佛堂出來,千千和邈梵定睛一看,大驚失色。
葛密!
葛密的袖子上沾了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官兵押著他走,他卻一直破口大罵:“姓周的老賊!你不得好死!你殘害忠良、你沒人性!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唔唔!”
很快有人拿布把他嘴塞上,他拼命掙扎,掙得脖子根都紅了,眼睛瞪得銅鈴般大,感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先生……”邈梵下意識就要上前,被千千一把按住。
她低聲勸道:“別去,看看再說?!?br/>
葛密也看見了他,愣了愣卻把臉別過去,毫不認識的樣子,繼續(xù)不甘心地蹬腿踢打。
這時從佛堂出來一人,身著紫色蟒袍玉帶,年紀約六十上下,一雙鷹目銳利陰鷙,看起來威嚴甚重。放眼整個朝廷,能有資格穿蟒袍,而且敢于穿成這樣的就只有宰相大人。
果然,周韜恭恭敬敬走過去,喚了一聲“父親”。
周相捂著手腕,露出底下一截白紗,估計是受傷了,但沒傷及要害。他掠過眾人走到葛密跟前,問:“誰指使你刺殺老夫?”
葛密脖子一挺,把臉別到旁邊不屑一顧。
周相示意把他嘴里的布抽走,葛密嘴巴一松,立馬又破口大罵起來,什么詞兒都往外蹦。周相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并不開口,等到葛密罵累了喘氣,他才徐徐又問:“是誰?”
葛密重重哼道:“奸賊!老子是替天行道!天下人都想殺你!”
這時有個武將打扮的人上前,詢問周相是否就地格殺。周相擺手否定,鷹眼深沉:“把他送到大理寺,交由三司會審,最后請圣上裁定判罪?!?br/>
眼見葛密被押走,邈梵急匆匆想上前幫忙,千千費了好大的勁才拖住他。
“你去了也是白去,你想賠上自己的性命嗎?!”
邈梵著急道:“葛先生有難,我不能坐視不管?!?br/>
“可是你去了也幫不上忙?!鼻袼?,“不如回家想想法子,總好過前去送命。再說了,你沒聽到三司會審?最后是由皇上定奪,也就是阿九,葛密是你們老師,他不會見死不救的。你就放一百個一千個心吧?!?br/>
邈梵這才安靜下來,沉默片刻道:“阿九會救葛先生的。”
“嗯嗯,就是,我們快回去吧,找飄哥打聽打聽情況?!?br/>
千千急忙拉著他離開大覺寺,不想讓人知道他和葛密的關系,以免惹禍上身。
當晚,一道圣諭就發(fā)到了大理寺。
葛密意圖行刺朝廷重臣,凌遲處死,當即行刑。
作者有話要說:醉酒這種情節(jié)居然不能寫!只能這樣隱晦了!好想哭??!~~o(>_<)o~~
二更來了,酒叔去喘口氣兒,別忘了留下你們美麗的腳板印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