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上前招呼,想是看那女子衣著華貴,人又端艷無方,因此格外殷勤。而那女子也不負所望,一氣點了七八樣菜色,眼都未眨一下,一旁司岄看著,不禁暗自嘀咕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這大美人看似嬌弱,飯量卻如此驚人。
豪客看來是立志要拿下此美,裝逼必須徹底,于是大手一揮:“這位美人所有的賬都記在你馮大爺頭上?!?br/>
“是,是。”小二一邊記菜,一邊拿眼偷偷看那女子,頗有發(fā)癡之意,被那豪客看在眼里,揚手一巴掌便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用力極狠,徑直打得那店小二半邊臉頰腫如豬頭,落了兩顆牙。他一嘴血沫,欲哭無淚:“這位爺,你打小人做啥?”
豪客怒道:“這美人是你馮大爺看上了,你這狗眼,看什么看!”
“這位姑娘自來店里吃飯住宿,與大爺又不相識,小人看一眼怎么了?!毙《嘏踔槪蹨I汪汪。
豪客囂張道:“她從前與本大爺不相識,現(xiàn)下便要相識,未來還是老相識。你這狗東西,還敢頂嘴?”
小二不敢再爭,灰溜溜捂臉便跑。一切發(fā)生的太快,司岄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心頭隱憤難平,卻也知沒有金剛鉆攬不得瓷器活,就算是沒穿過來之前也有我爸李X江這樣的惡少霸凌事件呢,何況是這相對野蠻不治的古代社會。除惡霸,強出頭,那都是喬峰這樣的大俠才能做的事,像她這種剛穿過來啥也不懂的三無人員,無異于給自己、包括救命恩人云卿梧一行招惹麻煩吧。剛才是她不懂事,還替人家強出頭,幸好自己嘴皮子利索,否則也被招呼這么一巴掌,得,三天不用吃飯了。
小二雖是挨了打,可活兒還得照做,一樣樣將女子點的菜端了上來,這下是吃了虧,看都不敢多看,放下菜盤轉(zhuǎn)身便跑。
司岄心情郁悶,良知與理智正在激烈撕打,連咸鴨蛋也沒心情吃了,想著眼不見為凈吧,于是起身離開。
“啊,美人,你這小手當(dāng)真細滑如玉,叫人愛不釋手。”
豪客淫邪之笑陡然響起,司岄呆了一瞬,轉(zhuǎn)過身來,見那豪客已然伸手覆在了女子手背,而女子秀眉微蹙,卻并未掙扎。她心頭一熱,再怎么告誡自己不可多管閑事,還是忍不住走向前來。
豪客見來人是她,睥睨道:“又是你?怎么,你這不是男人的小子又想跟你馮大爺搶女人?”
司岄笑道:“這話說的,我都不是男人了,還搶女人做啥?不過是剛才喝了你的酒,無以為報,哎,我觀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不如歇歇火,讓我給你卜一卦唄?”說話間便將豪客覆在女子手背上的手爪子拉過一邊,假模假式看了起來。
豪客被她硬拽胳膊,本有些不爽,但見她態(tài)度非??蜌?,于是也不反對,打一酒嗝兒道:“那好吧,看你小子能謅出什么花兒來。”
女子臉色未變,直至此刻,方微微抬眸向司岄望去。明知此人是為自己解圍,卻也不卑不亢,媚眼微睞,紅衣靜垂,如水青絲旖旎蜿蜒腰際,須臾,慵然抬手輕理鬢邊碎發(fā),倒似是事不關(guān)己,看起熱鬧來了。
司岄抓著豪客手掌,心底很是沒譜,只得隨口問道:“不知大俠您高姓大名?”也虧得三俗電視劇看多了,半白話文謅著還算順口。
“馮大統(tǒng)。”豪客昂然說道。
“哦,統(tǒng)大俠,不對,馮大俠?!?br/>
“嗯?”
司岄吞了下口水,信口胡謅:“靈鏢統(tǒng)洽解心裂齊禪,是為九字真言。統(tǒng)大俠您占據(jù)第三,三為群,為多,可見統(tǒng)大俠交游廣闊,家財萬貫,定是妻妾成群,子嗣眾多,簡直人生贏家?!?br/>
豪客一愣,瞬間朗聲大笑:“對、對,正是如此!你小子,眼神挺賊啊,哈哈。”
司岄湊過身去,正正便與那女子眼神相對?!斑?,這位姑娘方便告訴我你高姓大名么?”
女子眼底無瀾,半晌,紅唇微動,一聲清音碎落:“蕭?!?br/>
司岄點了點頭,轉(zhuǎn)回臉去,向著豪客道:“哎呀,這可大大不妙了。這位姑娘單名一個蕭字,蕭條,蕭瑟,蕭索,蕭淡,不管蕭什么,總之太不吉利了!與大俠您的富貴可是大大相沖!”
豪客臉色一板:“你說什么?”
司岄情知謅得有點假,司馬昭之心也太明顯,可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我也是一片好心,你看這姑娘,臉色蒼白,無精打采,瘦弱伶仃,還穿一身大紅,也不知是否患有隱疾,要紅色沖喜。”
她說得來勁,混不提防那女子眉心皺起,冷冷瞪著她后腦勺,紅唇緊抿,一臉不滿。
司岄仍在大放厥詞:“雖然容貌過人,不過容貌這東西最是不堪,管你美人無鹽,百年后都是一把白骨與黃土,大俠您如此厲害,不會這點道理都不懂吧?我問你,娶妻當(dāng)娶什么?”
豪客被她說的一愣一愣,下意識便接一句:“呃……賢?”
“非也非也,”司岄搖頭晃腦?!肮赓t有什么用,健康才是最重要啊,對吧?可這姑娘看起來如此孱弱不堪,依我看,非但不能為大俠您開枝散葉,只怕還會拖累大俠您的聲名呢。”
“為……為啥?”
司岄眉毛一豎:“為啥?這不明擺著嗎,你帶她出門見客,客人定會笑你有多沒用才會將妻妾養(yǎng)得如此瘦弱啊。丟不丟人,就問你,丟不丟人?”
豪客陷入了沉思。
“你說你要是找一體重一百五以上的,帶出去多有面兒啊。跟您這身材也般配。”司岄說得嗨了,根本停不下來?!八哉f,大俠,天涯何處無芳草,眼光放長遠一點,在那遙遠的地方,有個神奇的民族叫做俄羅斯,那里的女子個個膚白貌美大長腿,身高體壯好生養(yǎng),大俠如此品種優(yōu)良,何不考慮前去配上一發(fā)?”
豪客被她說得蒙了,可最后一句卻是聽得清楚,頓時勃然大怒,一把提起了司岄的領(lǐng)子:“你說什么?配?你當(dāng)本大爺是豬玀嗎?”
糟糕!眼瞅著雙腳已然離地,司岄大驚,都怪這張嘴,平日里侃天侃地毒舌慣了,一不留神就沒收住,這下慘了!
豪客面色紫漲,眼露兇光,提著司岄向前急走兩步,踉踉蹌蹌撞倒一排桌椅。忽地大吼一聲將司岄摔了出去,砰一聲,后腦著地,痛得她死去活來,眼冒金星。眼瞅旁邊就是桌子,她忙不迭鉆了下去,大叫:“來人啊,快來人啊,還有王法沒啦!”
只見一雙大腳在她眼皮下踉蹌?chuàng)u晃,豪客似是與她杠上了,臉丟到外太空她也顧不得了,撅著腚各個桌子底下逃竄,狼狽不堪,引起陣陣哄笑。忽地,那雙大腳又出現(xiàn)在她眼前,她暗叫一聲不好,只見那豪客一把抱起她避難的桌子,怒吼一聲便向她砸去。
司岄情急之下,雙手抱頭向旁翻滾。本以為自己定然是兇多吉少了,豈料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意料中的劇痛傳來,她呆了呆,緩緩松開手臂,睜眼望去。
一陣令空氣也要剝啄的安靜幽幽彌漫。她急喘了一聲,只見面前那豪客如枯木一般呆呆站著,忽然間猛地張口,一口鮮血噴出一米多遠,然后,砰然倒地。
“??!死人啦!不得了啦!死人啦!”眾食客本來都當(dāng)是熱鬧在看,只要沒打到自己身上,一個個都哈哈大笑。此刻見了血,笑不出來了,個個驚慌失措,跺腳鬼叫,更有甚者奪門便走,企圖趁亂逃單。
掌柜的本在柜臺對賬,店小二被客人打了也不操心,此時聽到死人二字方才慌了,連忙沖出柜臺:“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店小二捂著腫臉,撅著豁牙的嘴哼哼道:“回掌柜的,這客人忽然暴斃了!”表情復(fù)雜,不無幸災(zāi)樂禍。
“這這這,小店的食物和酒水可是絕無問題啊!”掌柜的臉色慘白,也不敢近前查看死尸,半遮著臉道:“快去報官,快!”
“報官?”司岄呆住了,再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崩潰瞬間被對云卿梧的擔(dān)憂擊敗,她驀地想起一件事來。路上閑來聊天,她詢問云卿梧一名姑娘家為何這大冷天只帶一名侍女出門,云卿梧告訴她說,她本是京中富商之女,因不滿父母安排婚事才逃家出來,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姑且先游蕩些時日,待躲過了這場婚事再說。如果是這樣,誰家富商丟了女兒也都會報官找人的吧?等下官差來了,肯定要把在場的人都挨個排查一遍,萬一排查到云卿梧發(fā)現(xiàn)她便是某富商丟失的女兒把她抓回去可怎么辦呢?不行,她得趕緊給她傳個話去。
顧不得后腦肩膀被摔得劇痛,司岄爬起身來,轉(zhuǎn)頭便走,卻被掌柜的一把扭?。骸澳悴荒茏?!”
“為什么?”司岄急道,“我又沒殺人!”
掌柜道:“方才就是你與那客人糾纏打斗,而后他就暴斃身亡,這這……無論如何你也是脫不了干系!”
“放屁!”司岄大怒,“老子手無寸鐵,被打得差點吐血,我是受害人好不好?!你這什么破客棧,連客人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還想拉我背鍋?”
掌柜被她罵得理虧,卻仍是不肯放手:“反正你不能走,你必須留下,等下官差來了,我要把你交給他們?!?br/>
“靠!”司岄掙扎無果,慌亂中看到一側(cè)眾人皆走我獨坐的紅衣女子,心中陡然涌起希望,急道:“這位姑娘!對,就是你,你剛才看得清清楚楚對不對?這個人的死和我毫無關(guān)系,我是被他打的哎!”
本以為她待人以善,人必還她以善,沒想到那女子根本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因她招惹是非,她卻連一句目擊者真話都不愿為她去說,反倒一臉淡漠?!澳阋部吹搅恕!彼瓎⒖?,“小女子臉色蒼白,無精打采,瘦弱伶仃,還穿一身大紅,想也是患有隱疾,要紅色沖喜?!?br/>
司岄腦袋一麻,一陣不祥預(yù)感兜頭罩臉而來。
女子楚楚可憐,倚窗而坐,一雙柔夷輕托腮下,眼神涼薄如水?!罢媸潜改?,小女子……什么也沒瞧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