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車手中的木勺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你都知道了?!?br/>
“我聽人說,兩個人在一起時間久了就會有默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以前我不信,現(xiàn)在看來這說法還是有些道理的。”
鬼車再次低頭不語,這段時間她沉默寡言了不少。
抬起頭時,她眼中已有了決然之色,“是時候分開了,我的神獸血脈耗盡,現(xiàn)在的我與凡人女子無異。我再也幫不了你什么,跟在你身邊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拖累你,況且……”
“還有況且?”陳樹挑挑眉,一臉耐心等待下文的樣子。
“況且,以你的行事風(fēng)格,不會帶著一個累贅,與其等你耐心耗盡了趕我走,我還是……”
陳樹突然伸手,捏了捏鬼車的臉蛋,“瘦了,明天開始多吃點。”
鬼車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陳樹一把將她撈起,丟在一團顯然是被原主人當(dāng)作床的稻草上,“睡覺吧,明天還要趕路?!?br/>
鬼車的臉頰突然紅了起來,心跳也快了幾拍,好在爐膛的火光已幾乎熄滅。
“陳樹應(yīng)該看不到吧……”她在心里琢磨著。
陳樹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鬼車一跳。
“你是你,不是累贅?!?br/>
短短七個字,如一把巨錘在鬼車心中敲打了七下,她心跳快得幾乎要喘不上氣來了。
鬼車不知自己是如何睡著的,卻記得自己做了個夢,夢里陳樹在她耳邊說著令她臉紅的情話,輕聲細語,溫潤如玉。
夢醒時,清晨的陽光正好透過窗子照在鬼車身上,她瞇這眼睛,偏過頭想看看一旁的陳樹。
下一秒,她猶如一只受驚的鳥兒幾乎從地上彈了起來。
司空浩月!
司空浩月正湊過臉來看著她。
他的身后站著一個全身黑衣頭戴黑色斗笠的人,是影,風(fēng)系八階的高手,黑澤烈最頂尖的王室護衛(wèi)。
“陳樹呢?”
司空浩月開口,聽不出他的情緒。
鬼車已經(jīng)感覺到陳樹不在這里,還好他已不在這里。
可是心中卻又填滿了惆悵,他終究還是丟下她走了嗎?
“不知道。”鬼車回答得很平淡。
司空浩月循循善誘道:“你為他耗盡神獸血脈,縱然沒有修為全廢,想來修行也是大打折扣,如今得到了什么?何必再替他隱瞞?”
鬼車瞇起眼睛,透過木窗上的縫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那里才是屬于她的地方。
她不再回答,而是捫心自問:與陳樹近兩年的結(jié)伴而行,她似乎將自己的老本賠了個一干二凈,又似乎賺了個缽滿體滿,個中滋味究竟如何,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司空浩月等不到她的回答,只好對身后的影道:“將她帶走!”
影雷厲風(fēng)行地上前,單手就牢牢擒住了鬼車。
“回日不落城?!彼究蘸圃掳褐掳?,高傲地對鬼車道:“但愿你還有點價值。”
7個小時以前。
鬼車睡不著,一旁的陳樹也睡不著。
陳樹的耳中是猶如擂鼓的心跳聲,他真擔(dān)心鬼車的心臟從口中蹦出來。心中雖然在吐槽,嘴角卻還是難以掩飾地勾起了一抹笑。
初次見面她救了他的命……
幾經(jīng)周折兩人再次遇見,那時他不過是個剛剛學(xué)會治療法術(shù)的廢柴木系法師,而她是處于臨魔大陸食物鏈最頂端的八階神獸……
她陪她闖斷水崖,讓他擁有了修行其它幾種法術(shù)的可能……
后來他們一同離開長風(fēng)森林,她卻始終不肯告訴他同行的原因,后他曾隱約猜到,或許是為了那被煉化的一魂一魄……
長風(fēng)鎮(zhèn)、仙蹤城、云間國法師軍團、學(xué)城……無論走到哪兒,無論遇到怎樣的敵人,兩人始終同行,從未分開,那么多次戰(zhàn)斗,鬼車甚至都不必出手,陳樹就能以弱克強,無非是他心中有鬼車這個靠譜的后盾……
“都說穿越者必有金手指,一開始我以為自己的金手指是木之力,后來以為是同時使用五系法術(shù)的能力……現(xiàn)在我清楚了,鬼車才是最有價值的金手指?!?br/>
陳樹看看身旁的鬼車,她的心跳終于趨于平靜。
陳樹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一件長袍給她蓋上。
“以后,我做你的后盾?!?br/>
2個小時以前。
鬼車終于睡著了,陳樹卻是輾轉(zhuǎn)反側(cè)。
如今鬼車沒了法力,兩人的認主關(guān)系也已經(jīng)解除,鬼車甚至都無法躲在陳樹的本命樹上,這不僅意味著兩人的戰(zhàn)力大大削弱,更意味著遇到實力較強的敵人,陳樹甚至可能無法保障鬼車的安全。
就如今天的象首和黑臉大漢,萬一他們近了鬼車的身,后果陳樹都不敢想。
好在她還有著八階的氣勢,能唬住那些膽小的家伙,可是光憑這張虎皮終究是不保險的。
陳樹不放心暫時將她安置在某處,況且這么做恐怕會令她難過,他決定繼續(xù)與鬼車同行,可又想不出一個能保障她安全的辦法。
輾轉(zhuǎn)反側(cè)。
就在陳樹也覺得有困意襲來的時候,在神識的邊緣位置,他突然感到有一個不速之客闖入。
殺氣!
不速之客身上帶著凌冽的殺氣!
陳樹顧不上再看一眼熟睡的鬼車,風(fēng)一般沖出了屋子。
這一刻他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
將危險從她身邊引開,將戰(zhàn)場從她身邊引開。
他懸浮在地面之上約莫十厘米的位置,所以出門時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只有破舊的木門短暫地“吱呀”一聲,如被風(fēng)吹出的聲音。
神識清晰地感知到,鬼車熟睡依舊。
陳樹很滿意。
故意向著與人影不同的下山方向飛速略去。
人影的第一反應(yīng)是陳樹要逃跑,它像個勝券在握的獵人,緊緊跟在獵物身后。
快點!再快點!
陳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離鬼車再遠點!
跑了不知多長時間,那人影竟突然從陳樹的神識中消失了。
怎么可能?!
陳樹心中一凌,第一反應(yīng)就是自己被調(diào)虎離山了,鬼車有危險!
掉頭,折返,不顧一切,他的速度從未這樣迅速過。
剛剛奔出不足10米,沒來由的,陳樹心中突然警鈴大作。
那是一種預(yù)感,一種久經(jīng)戰(zhàn)斗培養(yǎng)出的對危險的預(yù)感。
劍光!
快到陳樹連看都看不清的劍光。
一道他有些熟悉的劍光!
黑暗里,一個如同鬼魅的人影突然出現(xiàn),他的劍本就是陳樹見過的最快的劍,時隔數(shù)日,劍法似是更精進了。
陳樹有多少把握勝過他?
一點也沒有。
赤羽國第一刺客,玉龍公子的父親。
他依舊身披隱身斗篷,怪不得會突然從陳樹的神識中消失。
來的真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