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荷倫安沒有去角斗場,溫蒂帶著他和米提萊特來到了柯來申鎮(zhèn)的雜貨店。艾斯蒂大陸的雜貨店和荷倫安第一輩子的超市差不多,規(guī)模大的種類齊全,規(guī)模小的種類相對也就少些但日常需要都能滿足。柯來申鎮(zhèn)上的雜貨店向來不注重衣物這類物品的買賣,哪怕多了許多外人來到這里參加角斗,衣服的式樣也沒見有多少變化——這一點,從店里擺設(shè)的商品就能看出來,從積滿灰塵的厚重冬衣到最近新進的夏衣,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出來的,單調(diào),無趣,更不用說美感了。
荷倫安倒是挺喜歡這些衣服的,簡單結(jié)實,應(yīng)該很耐穿。但溫蒂顯然不這么認為,漂亮的舞會,理所應(yīng)當穿漂亮的衣服,最好還能佩戴有品位的飾物。荷倫安覺得腦袋快要爆炸了,女人挑衣服的勁頭總是讓他覺得困惑。他無意識地看向米提萊特,這個和他同一性別的人同樣為之苦惱著,不過,比起他的忍耐,米提萊特更習(xí)慣于主動進攻。他在層疊堆積的衣物間穿梭,強壯的身體卻步履輕盈,金色的發(fā)絲掠過灰褐色的布料,讓其黯然失神。
不得不承認,米提萊特的樣子的確值得用華美的衣物來搭配,荷倫安自己則是更偏好于樸實的布料,它們更適合于穿著干活或戰(zhàn)斗,你不用擔心它會在中途撕裂或者絆倒你的腳。他看中了一頂帽子,皮料做的面,里面有厚實的暖和的皮毛,最得他心的是它有兩片在腦門兩側(cè)垂下完全覆蓋耳朵,最下端還有繩子可以綁起。荷倫安的臉不大,綁好繩子之后,充實的暖意便瞬間溢滿了帽子的內(nèi)部。
溫蒂發(fā)現(xiàn)了他的舉動,嫌棄地要奪走這頂帽子,但荷倫安死死地護住了,并趁她因米提萊特手里的衣服分神的時候跑到柜臺付了錢。這是他給自己的禮物,他抱著帽子笑著想。
“荷倫安,你真該向米提萊特學(xué)習(xí),他挑衣服的眼光相當不錯?!?br/>
我才不想學(xué)……荷倫安在心中默默地回話。米提萊特為他們挑的衣服的確很不錯,具體哪里好,荷倫安不懂。上一輩子,米提萊特和他一樣總是穿最普通的衣服,在外游歷,基本沒有需要華服的時候,他們總是在泥濘中摸爬滾打,在深山里追捕獵物,在翻滾的河流中搖一艘小船,那些崎嶇的路,卻是記憶中最幸福的光景。
買好衣服,溫蒂又帶他們到了修剪頭發(fā)的地方。這個世界沒有專門的理發(fā)師,修剪頭發(fā)大多是自己動手或讓家人朋友幫助。其中一些技術(shù)比較好的,往往會遠近馳名,但也不會有人以此為職業(yè),最多是閑時收點寶石為他人修剪。也不知道溫蒂是怎么找到這戶人家的,她讓這家人的女主人為她修理發(fā)梢,男主人剛好提著牛奶走進屋里,似乎沒有洗手,就拿著類似剪刀的工具過來了。米提萊特輕巧地跳到了對方夠不著的地方,不讓人動他的頭發(fā),大家都表示理解,傳說中精靈是輕易不剪發(fā)的,更何況這位精靈是珍貴的金發(fā)光明精靈呢。荷倫安倒是干脆多了,往凳子上一坐,說:“我剛好覺得前面的發(fā)絲扎眼,麻煩你幫我修剪一下了?!?br/>
男主人似乎有點為難,“這位先生,你能不能解下頭巾呢?這樣實在不好動手……”
荷倫安怔了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抱歉,我不用修剪了?!?br/>
男女主人面面相覷,溫蒂瞪了他們兩人一眼,應(yīng)該是很不高興了。
總之,從頭到腳,能打點到的他們都打點了。到了繁星遍天的時候,黑夜之神駕著他的神駒從容落下,荷倫安被迫換了一條用類似絲綢的布料制成的頭巾,上面有繁復(fù)的刺繡花紋,甚至還在方角處墜了雪白的珍珠。他不得不把這條頭巾纏了好幾道,因為它實在是太薄了,會暴露他耳朵的輪廓。
好不容易把幾件大小長短衣物組合而成的衣服套上身,又穿上并不十分舒適的皮革鞋子,荷倫安提著金光璀璨的小精靈,蹣跚地來到了旅店門口。他一路上吸引了好些目光,但這些注意力在遇到米提萊特時就全都被轉(zhuǎn)移了。米提萊特的那一套衣服和他的很像,白色長袖修身上衣,立起的領(lǐng)子邊沿綴有細細的刺繡花紋,暗紫色的緊身長袍勾勒出他優(yōu)雅強壯的軀體,邊縫鑲有銀邊,還有銀色的腰帶,銀色的精靈頭飾……清冷的色調(diào)讓米提萊特的側(cè)臉更加顯得冷漠。荷倫安從不知道,米提萊特會有這種表情。
米提萊特出神了,仰望著圓滿的月亮,他的心卻空洞得發(fā)冷。荷倫安走到了跟前,他才覺察,相似的長袍,荷倫安身上的是黑色,十分低調(diào),卻很襯這個人的黑發(fā)黑眼,平靜溫和。
發(fā)光晶石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暈,溫蒂在這一刻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插足于他們之間。
“都準備好了,這是邀請函,”她還是得打破兩人之間的寂靜,“去吧,荷倫安,找你的角斗場引路人?!?br/>
荷倫安接過紙張,點了點頭,道過謝,自顧自地提著小精靈走進人群。他不知道引路人住在哪里,唯一的交集就是角斗場了。
米提萊特注視著荷倫安遠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快步追了上去,他偶爾會看向貝基藏身的地方,不確定此行是否能安全脫身。
在角斗場的外沿就能聽到歇斯底里的喧鬧,難聞的氣味自進出口源源不斷地涌出。荷倫安走進往常使用的入口,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突然,一個人影從旁邊閃出,荷倫安來不及反應(yīng),只見一只手朝自己伸來,然后身后又出現(xiàn)一股拉力,把他從那只手中救了出來。他踉蹌著撞上了后方的人,側(cè)臉抬頭——米提萊特細長而銳利的眼睛在微弱的光芒中微微發(fā)亮,緊盯著那道人影。
荷倫安站直了身體,擺出了戰(zhàn)斗的準備姿勢。那道人影笑出了聲音,在簡陋的通道中回響,“曼森先生,您不是要參加舞會嗎?為什么要逃開?”
人影走進微光的范圍中,露出了那張樸實的臉,只是這笑容實在算不上和藹可親。
米提萊特壓低聲音問:“他就是引路人?”
荷倫安微微點頭,走上一步,道:“你好,麻煩帶路?!?br/>
“當然,能接待尊貴的曼森先生是我的榮幸,請。”帶路的小伙子又閃進了一個通道里。
荷倫安急忙跟上,米提萊特也緊貼在荷倫安的身旁。如果可以,荷倫安真不愿意和米提萊特這么接近,但無奈通道越來越窄,他不能讓這身衣服弄臟。溫蒂強調(diào),整潔是必須保證的禮儀。
角斗場的通道很多,七轉(zhuǎn)八拐,沒有引路人的帶領(lǐng),很容易會迷失方向。荷倫安這才知道,自己上次能順利到底角斗場中央是多幸運的事情。這樣子跟著引路人走了很久,久到荷倫安快要忘記此行的目的,面前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死路,只有一堵結(jié)實的墻壁。只見引路人雙手貼到了墻上,嘴里念起了荷倫安不認識的咒文。緊接著墻壁上漸漸浮現(xiàn)起一朵花的形狀來,很像玫瑰,然后是纏繞著玫瑰的咒文文字,當最后一個文字被乳白色的光芒填滿,墻壁中間裂開一道縫,像門一樣朝前方打開了,轟隆的聲音夾雜著美妙的樂器旋律鉆進了耳朵。
明亮的光傾瀉而出,引路人撩起柔軟的布簾,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歡迎光臨神秘先生的舞會,祝兩位今晚玩得愉快。”
荷倫安從來沒見過這么奢華的地方,一步一個腳印地確定著眼前逐漸展開的景象,高如天堂的屋頂上懸掛的都是最珍貴的寶石和發(fā)光晶石,還有價格昂貴的白紗布幔,三支艾斯蒂樂隊在進門后的左手邊演奏樂曲,右邊是金銀寶石點綴的廳堂,有擺滿了美食的長桌,還有衣著華貴的客人們。
即將進入舞廳的時候,他們被侍應(yīng)攔下了。侍應(yīng)是漂亮的人類女人,她收走了荷倫安的邀請函,對米提萊特前后左右打量了很久,最后放他們兩個都通過了檢查。荷倫安悄悄地松了一口氣,走出一段路后他轉(zhuǎn)頭,看到另一個角落的墻壁打開了,有三個人走了出來。剛才的女人同樣走上去檢查邀請函,但是這三個人似乎對女人的決定有所不滿,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辯論著什么。女人打了一個響指,幾道穿黑色衣服并且遮掩了面目的人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飛了出來,抓住三個人中的一個,套上一種看不出來材質(zhì)的布袋,從頭到腳罩住那個人,然后黑影當中有人使出了黑暗魔法,布袋里很快就飄出了黑煙。
荷倫安連忙把頭轉(zhuǎn)回前方,手腳有點發(fā)涼。黑暗魔法,這種可怕的東西竟然能在這種光芒耀目的場合出現(xiàn),這個舞會,到底要做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鑒于老吾還沒睡,所以哪怕過了十二點,我還是要把這章列為今天的更新
——你無法想象的如此任性的老吾啟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