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人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陳銘不知消息是怎么傳出去的,那些軍官又是怎么收到的消息。
他更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三軍聯(lián)動大演習,他的確做過一些略微出格的事情。
也就是偷襲了號稱白云山團的旅指揮部,安排直升機中隊隊長高飛,喊話旅部被淘汰,也就搶了全旅的早餐還有輜重儲備,把他們的鐵鍋和炊具洗劫一空。
順帶著委托七十一軍特戰(zhàn)旅特戰(zhàn)二營,搜刮天山八師的物資儲備和食物儲備,頂多讓一兩萬人餓肚子七八個小時而已。
后來,也就端了藍軍的三號輜重庫罷了。
這些事情他也沒做錯,屁大點事還能記仇了?真小氣。
陳銘略微心虛的笑笑,面上不動聲色擺手嘴硬道:“沒啥,應該是被我英勇殺敵的事跡感動了吧?!?br/>
“他們過來看我,就沒帶點禮物?”
“趕緊的,有禮物給我拿來,我要去看看班長的情況?!?br/>
“禮物?”
“沒有?!壁w浩杰誠實的搖搖頭。
尋思著有個屁的禮物啊,那幫首長過來一個比一個臉黑,他都懷疑要不是因為陳銘嘴巴上扣著吸氧罩,那幫人怕是都直接動手了。
前前后后來了二十多個首長,連跟香蕉都沒帶一根,有個錘子的禮物。
要不是因為這么明顯,他也看不出來不對勁呀。
連長武學良給他們兩個人的任務,就是守在病房門口,等著陳銘蘇醒,前去匯報。
親眼目睹了這兩天發(fā)生的事。
“真摳?!?br/>
陳銘神色如常的搖搖頭,私下卻在謀劃著什么時候能夠離開這里。
很明顯,他的身份已經(jīng)暴露,西部戰(zhàn)區(qū)高層已經(jīng)得知了這次邊防戰(zhàn)斗的具體情況,東部戰(zhàn)區(qū)戰(zhàn)略突擊師,新編五營號稱土匪大隊的領(lǐng)頭人,已經(jīng)被對方知曉。
他的處境很危險啊。
當然了,在演習作戰(zhàn)當中,他的戰(zhàn)略方針并沒有任何錯誤,誰也說不出任何毛病。
但演習歸演習,人情歸人情,由于自己的突襲,天山八師今年恐怕在退伍季走了不少人,本來留隊的名額也因為最早戰(zhàn)敗,影響整場戰(zhàn)局,而縮減了不少。
這筆債可都是他背著呢。
更何況,退伍季剛剛過去不久,心中的這股怨氣有不少軍官都還記著呢。
自己的處境著實有些不妙。
陳銘想到這里,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沒有就算了,也沒指望那幫家伙能給我送來什么禮物。”
“那什么,他們過來看我沒帶禮物就算了,難道也沒留下什么話?這可都是我的貼心好友啊?!?br/>
“話倒是留了?!贬t(yī)療兵趙浩杰微微點頭,認真想了一下回應道:“我聽他們跟連長交代過,好像說是等你醒過來的時候,通知一下他們?!?br/>
“其他的話沒有留,反正每個人走的時候表情都不是太自然,老陳,你真的沒有招惹他們?”
“我怎么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呢?”
“沒,你想多了?!?br/>
陳銘快速轉(zhuǎn)移這個令人不愉快的話題,起身穿上病房里面準備的拖鞋,舒緩了一下身體。
除了腦袋和后背還有一些疼痛之外,其他地方并沒有什么不適。
這才伸手指了指門外。
“走吧,帶我去班長病房走一趟,如果咱們連長說不服他,按照老熊班長的倔脾氣,他很可能會自己寫退伍申請書?!?br/>
“鑒于他的身體狀況,邊防團留不下他,必然會審批,我有辦法留住他,咱們還是先去看看吧。”
“伱有辦法?”
醫(yī)療兵趙浩杰詫異的開口,但是他并沒有懷疑,準確的說是他不愿意去懷疑,更希望陳銘說的是真的。
邊防二連一排二班班長熊久長,為人怎么樣,全連的戰(zhàn)士沒有一人不清楚。
這位平日里表現(xiàn)憨厚的壯漢,待人極為真誠,每次有沖鋒任務時,總是將戰(zhàn)友護在身后。
沒有人希望他離開部隊,但是很多戰(zhàn)士在默默的祈禱著他可以離開邊防二連。
因為邊防部隊的艱苦環(huán)境,真的留不下熊班長了。
六年的時間里,大大小小的戰(zhàn)役,他參加了不下十次。
為祖國守衛(wèi)邊疆的重任,他做到了,并且做的很完美,從連長到連里面的戰(zhàn)士,沒有人希望他就這樣離開單位,脫下軍裝成為一名老百姓。
連長更不希望,因為對熊久長的安排,連里面所有的戰(zhàn)士都在看著,如果這樣一位可敬的老班長因為受傷,就要提前退役的話。
這對于全連的戰(zhàn)士來說,絕對是一種打擊。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方面。
在邊防連呆的久了,沒有加入他們當中的人,是無法理解他們對于祖國的熱愛,對于守衛(wèi)邊疆的決心。
這是刻到骨子里的信仰。
如果因為一場戰(zhàn)斗就離開的話,對于他們個人來說,也太過于殘忍了。
沒有穿過軍裝,就無法理解脫掉身上這身軍裝的時候,那種痛苦和彷徨。
英雄,不該被如此對待。
這是醫(yī)療兵趙浩杰的想法,也是吳兵的想法,更是千千萬萬守衛(wèi)在邊防戰(zhàn)士的想法。
熊久長只是邊防兵的一個縮影,他或許影響不了所有守衛(wèi)在高原的戰(zhàn)士,但卻可以代表他們。
“放心吧,我說有辦法就一定有?!标愩懽孕诺幕貞?,左右巡視一圈沒看到軍裝,估摸著學院為他準備的新軍裝也被打爛了。
身上穿的是大號病服,倒也寬松。
“走,帶我過去。”
“行,走吧。”
趙浩杰觀陳銘面色如常,紅黃隱隱,明潤含蓄,知道他身體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前天晚上用直升機轉(zhuǎn)回醫(yī)院時,陳銘的傷勢也并不嚴重。
肩膀被子彈擦傷,后背被打出淤痕,相對激烈的戰(zhàn)況而言,已經(jīng)是很輕的傷勢了。
看三人走出病房,一直坐在門口等待的柴舒窈急忙起身,“你做什么?怎么不多休息呢?”
陳銘咧嘴笑著看向妻子,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柴舒窈的肩章已經(jīng)從上尉晉升到少校,不禁感慨這文職晉升確實容易啊,只不過才一個月沒聯(lián)系,就從尉官晉升到校官了。
他拼了這么久,也才少校副營級待遇。
“沒事,我去其他病房看看班長的情況,很快就會回來。”
“嗯,那你注意身體,累的話就趕緊休息?!辈袷骜簱鷳n的說著,旁邊醫(yī)療兵趙浩杰眼睛從兩人之間掃過,越發(fā)覺得自己的猜測有譜,這二人絕對有貓膩。
陳銘這小子藏的夠深啊。
不過先不管對方是誰,至少人家關(guān)心陳銘,趙浩杰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兩句。
“首長,您不用擔心,陳銘的身體皮實著呢,他的傷勢沒有大礙,我就是連里的醫(yī)療兵,交給我沒事的?!?br/>
“好的,謝謝同志了。”柴舒窈淺淺笑道,看起來既大方又得體。
“不客氣,首長?!?br/>
熊久長的病房距離陳銘僅一墻之隔而已,可他的情況看起來就嚴重的多了。
龐大的身軀躺在病床上,臉上扣著呼吸罩,面色蒼白,不過人卻很清醒,沒辦法講話,只是雙目無神的呆呆望向天花板。
平日里的憨厚消失不見,只留下了滿臉的呆滯,看得令人揪心。
也正因為他這樣的狀態(tài),連長武學良擔心出現(xiàn)問題,昨天晚上才會過來找他談一談調(diào)走的事情。
想著安撫他不要擔心。
因為邊防連的老兵你騙不了他,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有自己最清楚,他知道以后沒有辦法再去守衛(wèi)邊疆,認為自己成為了廢人。
很顯然連長的談話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老熊班長很倔強,不愿意給部隊添麻煩。
陳銘看著這幅模樣的班長,心中一酸,對著其他兩人擺擺手,他獨自一人提著一把椅子,來到病床前坐下。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熊久長的瞳孔開始漸漸聚焦,麻木的臉龐轉(zhuǎn)過來看到是陳銘的時候,眸中難以掩飾的激動。
不管有多少人告訴他陳銘沒事,禿子也沒事,但終究不如自己看到啊。
看著要掙扎坐起來的班長,陳銘急忙俯身抓住他的手臂:“班長,你別激動,我沒事,我已經(jīng)好了,過來看看你?!?br/>
“禿子也沒事,脫離危險期了,嗯,還有我們二連換防了,從哨所撤回邊防團駐地修養(yǎng),一連頂上去了。”
“你的傷好好養(yǎng)。”
熊久長看著陳銘,過了很久才微微點頭,似乎是又想到了自己的情況,眸光中閃動的光彩逐漸消失。
邊防二連換防也好,撤回駐地也好,他終究是回不去了,在這邊防軍分區(qū)醫(yī)院,海拔才三千米左右,他都必須要用氧氣罩才能呼吸。
并且至少要靠氧氣罩修養(yǎng)三個月,才能勉強適應,他受不了這個結(jié)果,更受不了自己成為了全連的累贅。
他舍不得這里,但是他想回家,回到平原就不會給部隊添麻煩了。
陳銘看著班長的模樣,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班長,肺部被子彈擊穿,這沒什么特殊的?!?br/>
“你當時可能只是被重擊一下的感覺,創(chuàng)傷初期十五分鐘左右內(nèi)甚至都可以說是沒有痛感,只不過會渾身無力,胸壁,胸膜,肺組織血管損傷,口中不斷吐著血沫子,不能言語?!?br/>
“過了這十五分鐘,很快就會引起胸痛和呼吸困難,嚴重的話會窒息死亡?!?br/>
“手術(shù)搶救結(jié)束后,治療恢復可能要在三個月以上,但一般來說肺部貫穿傷,是可以完全康復的。”
“人體肺功能的代償能力很強,即便摘除一整個側(cè)肺,也能照常工作和生活,只不過是一側(cè)的輪廓會稍微萎陷一些?!?br/>
這些專業(yè)的詞,都是剛才過來病房時,醫(yī)療員趙浩杰向他闡述班長情況的時候,講出來的。
如今被陳銘拿來現(xiàn)學現(xiàn)賣。
他很清楚現(xiàn)在面對班長,說再多寬慰的話都沒有用,這位憨厚的老班長就認定自己是廢人,這種思想尋常的聊天方式很難會被他聽進去。
果然,聽著陳銘噼里啪啦一頓莫名其妙,本不該他說的話,從他嘴巴里飚出來后,熊久長轉(zhuǎn)頭目光疑惑的看著他。
想看他到底要干啥。
陳銘見起到作用,再次自言自語的說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王帥兵的故事,那是國誕日前天夜里我講的事情?!?br/>
“這次王帥兵也參與了邊防作戰(zhàn),他作戰(zhàn)挺猛,哪怕被跨境武裝二十人用槍逼到了雪山崖上,也從未想過放棄?!?br/>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戰(zhàn)友就在山下,他們需要自己,而自己也必須堅強?!?br/>
“王帥兵有一個班長,是一位好班長,從來不擺架子,打仗的時候永遠都是沖在最前面,保護后方的戰(zhàn)友?!?br/>
“他很敬重這個班長,也希望自己的班長不是一個懦夫?!?br/>
“不就是受了點傷嘛,不就是不能繼續(xù)守衛(wèi)邊疆了嘛?!?br/>
“那又如何?”
“難不成我泱泱大國,數(shù)百萬軍隊,只有邊疆?難不成一個鐵血漢子就這么脆弱,被一個小小的傷勢所左右?”
“王帥兵不屬于邊防二連,他可能很快要離開,但是他身上同樣背著不弱于守衛(wèi)邊疆的責任?!?br/>
“東部戰(zhàn)區(qū)戰(zhàn)略突擊師要成立了,是全戰(zhàn)區(qū)唯一的藍軍師,使命就是為了磨煉戰(zhàn)區(qū)所有的陸軍作戰(zhàn)部隊。”
“讓戰(zhàn)友,讓友鄰部隊變得更加善戰(zhàn),更加強大,應對未來的戰(zhàn)爭,說是戰(zhàn)略突擊師,其實師部就是導演部,對外的稱呼罷了?!?br/>
“那想要成立這個藍軍師,需要誰呢?我想可能很需要戰(zhàn)斗經(jīng)驗豐富,實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的戰(zhàn)士加入?!?br/>
“只有他們,才能真正在戰(zhàn)場上對紅軍行成更大程度的威脅,欺負,有時候也是一種保護。”
“王帥兵可能很快就要走了,但他希望他的班長不要沉醉于自我懷疑,他的班長是一名合格的戰(zhàn)士,是戰(zhàn)略突擊師最需要的教官,戰(zhàn)場上的教官?!?br/>
“畢竟,上面耗費這么大的精力,軍費支出,打造藍軍師要干嘛?”
“屬于邊疆的戰(zhàn)場你可能回不去了,但屬于藍軍的戰(zhàn)場,那里正在等你?!?br/>
“可能藍軍師的駐地條件會很苦,環(huán)境很惡劣,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吃這份苦,但王帥兵堅信,他的班長是鐵血硬漢,這點苦怎么會害怕呢?!?br/>
“關(guān)于王帥兵的故事,后面可能還有很多很多,就是不知道,他的班長愿不愿意過去幫幫忙了,那處戰(zhàn)場,需要他?!?br/>
“阿嚏!!”東部戰(zhàn)區(qū)七十一軍炮兵旅遠火二營車炮場上,王帥兵連續(xù)打了幾聲噴嚏,左右瞄了瞄。
罵罵咧咧道:“哪個王八羔子在背后說我?他奶奶的,還真邪門了,這兩天總感覺有人惦記著我。”
陳銘并不清楚自己隨意冠名的故事,給老王帶去了些許麻煩,只是說完之后,平靜的看向班長。
熊久長嘴唇蠕動半天,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但他的確心動了。
在他得知自己肺部受傷嚴重,無法再適應高原環(huán)境時,這突如其來的打擊,甚至比他犧牲都難以接受。
所有勸慰的話,都不如告訴他,部隊還有地方需要他,而不是因為傷勢,不得已把他調(diào)過去。
他不想成為這樣的累贅。
戰(zhàn)略突擊師苦,環(huán)境差,難道還能比邊防二連還苦還差?
藍軍師帶著使命磨煉紅軍部隊,老熊心動了,那里的確需要他,就如陳銘所說,肺部代償功能強大,他就算不能在高原,至少在其他地方,他還是有為國家戰(zhàn)斗的能力。
說條件苦,環(huán)境差,遠比說條件優(yōu)厚,吃穿不愁,四季皆宜,更能打動他。
陳銘知道自己的火候差不多了,委身抓著班長的手笑道:“那,以后關(guān)于王帥兵的故事,就要你自己去看了,我不用講了。”
“好”
熊久長嘶啞著張嘴,雖沒有聲音,但是他看出了口型。
陳銘點點頭,估計是因為自己受傷的緣故,柴舒窈直接乘坐戰(zhàn)區(qū)專機過來,若是上面對他這幾天有安排的話。
說不定可以帶著班長一起乘專機返回,只要離開這海拔三千多米的醫(yī)院,他的氧氣呼吸就用不著一直維持三個月那么久了。
“那,班長,我先走了,有時間再來看你?!?br/>
陳銘起身打招呼,雖說這種和邊防二連搶人的做法很不道德,但現(xiàn)在他也沒辦法了。
先穩(wěn)住班長的情緒,讓他配合治療,總比整天頹廢的強。
看陳銘準備離開,一直站在病房門口的趙浩杰和吳兵兩人悄悄豎起大拇指。
輕聲說道:“老陳,你真牛逼,那個王帥兵就是你吧?”
“你小子隱藏的夠深啊,說,來我們邊防連干啥?”
“王帥兵不是我?!标愩憻o辜的攤了攤手,他也沒說謊,王帥兵的確不是他,可故事里的王帥兵就是他了,只是沒說那么清楚。
“哈???!”
兩人微微一怔,敢情聽半天,還是故事?
“王帥兵到底是個什么玩意,他怎么會參加邊防作戰(zhàn)?他是一把槍的代號?”
吳兵大開腦洞的猜測。
“阿嚏.尼瑪,沒完了是吧?”遠火二營的王帥兵抬頭看向遠空,罵罵咧咧的語氣非常不爽,把附近二營的戰(zhàn)士都看得莫名其妙。
陳銘卻沒心思給他們解釋那么多了,反正就是說給班長聽的,班長聽懂就行了。
接下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柴舒窈來了,好歹陪著聊幾句吧,還有連長那邊,學院那邊,都怎么安排。
他的身份明顯藏不住了,估摸著在這也呆不住,后續(xù)怎么安排就看上面了。
反正他可不想繼續(xù)在醫(yī)院呆,去邊防團也不安全,尼瑪,這是一頭扎進人家天山八師的老窩里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