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6-06
沒有與凌峰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都沒有注意過公司的制度。大家上晚班,我就跟著上晚班,大家上白班,我就跟著上白班。大家休息,我也就回宿舍睡大覺。直到現(xiàn)在我都叫不完舍友的名字。原因很簡單,也很無奈。我們上班通常都是兩班制,每班十二個小時。一班苦守黑夜的寂寥,一班煎熬白晝的空洞。要見上個面,除了偶爾的大假,恐怕要等到日月星辰重疊于此。
慧眼是一個男女不平衡的廠,典型的狼多肉少。三年的時間里來向我表白的人有十來個,我想大多數(shù)是因為寂寞。他們都說得很堅決,很誠懇的愛。在我看來,不過是寂寞有點像是毒藥,當他們快要被寂寞折磨死的時候,都忍不住要撒這個謊。我并不是一開始不相信他們的愛,只是我沒有他們寂寞,所以我很理智地等待著那個像林老師的人。過了多多少少的時間,他們都悉數(shù)有了自己的另一半,有的比我靚,有的比我丑。在我祝福他們的同時,也肯定了大部分男人永遠是先被寂寞打敗,然后才肯低頭說愛。真心希望他們可以幸福,可以天長地久。也很幸運我與他們都沒有任何瓜葛。
造成如此寂寞男女的因素,應(yīng)該不全是男女比例的問題。還有就是這工廠制度的問題。我就像一個資深的調(diào)查員。但我沒有心思來調(diào)查這些。我只是深有感觸。我們每天都在這個大輪子、大牢房里呆著。不分白晝與黑夜。不分來自哪里。只要可以為老板賺錢,我們就是好人,就是好員工。
慧眼的所有車間都是封閉式無塵車間。進出都要穿靜電服。(所謂的靜電服,就是用特質(zhì)的布料做成的隔離靜電的衣物。主要作用是防止人體的靜電對產(chǎn)品性能造成干擾性影響。)慧眼的靜電服很特別,全身上下全副武裝,只露出兩只”慧眼”。而且進出非常的嚴格,保安會用掃描器材檢查你的衣物里有沒有夾帶工廠的財物。生怕你口袋里裝了一臺電腦主機,夾帶出去。很像是囚犯被制服之后,警察生怕他身上還帶有武器。
在這里總是會有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現(xiàn)狀。比如,上班一個月,完全不認識和你朝夕相對的人。比如,被老大罵的狗血飛濺,想要離職,卻要被扣一個月的工資。工廠周五大會上,被罵得汗顏無地的人,很有可能是上一周被表揚得喜出望外的人。
這個工廠與員工沒有絲毫感情的氛圍里。一陣寒風刮過,總會聞到刺鼻的銅臭味,也總會感到像針一樣扎進了骨頭里的滋味。
還好人與人是有感情的,且感情這東西是不會隨便消失。就像我有了凌峰,雖然他也不幸和我上對班,一個星期只能見一次面,但是我感覺得到溫暖。因為愛我們可以相互取暖,相互依戀。在我的夢想被這周而復(fù)始的循環(huán)所消磨干凈的時候,我不再怨恨。只因有了一份看似永遠都不會死的愛。對于此,我好生同情那些還在被寂寞和肅殺的工廠氣氛所折磨的同事們。
然而,以后所發(fā)生的事讓我漸漸明白。其實最值得同情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