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胡思亂想了!我不會讓你走的!”淺倉朝著芷喬大喊道。
他深深地明白:將這樣一個遍體鱗傷的女人放到外面去,無疑是送羊入虎口,她還有命活嗎?再說,以前從來沒有人敢這么“要挾”他,更何況是一個女人!一個中國女人!
淺倉轉過身對兩個侍女說:“看好她!”,然后便怒氣沖沖地走出了房間,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淺倉卻感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突然襲上了心頭~
仔細想想,原來,這些天芷喬心心念念想著的竟然都是離開,她所有的表現(xiàn)似乎正是在向自己抗議一般,自己對她的關心和照顧,如今看來,反倒是困住了她!淺倉怔怔地站在門口,腳步卻變得異常沉重了,越發(fā)猶豫起來,“放還是不放呢?”他思索著。
就在這時,耳邊想起了井上說過的話:“醫(yī)生說,若她再不吃東西,怕是——”
想到這里,當他再次推門進去的時候,已經是另一種心情了!
他走向榻榻米,在跟前坐了下來。
“好!我放你走~”淺倉淡淡地說。
此時此刻,這句話對于芷喬來說,仿佛比特效藥還要有效!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相信眼前這個日本人的話,這個所謂的“承諾”。但從內心深處,她卻對這句話充滿希望~
芷喬緩緩睜開眼睛,她那蒼白無力的目光與淺倉目光相遇。眼前的這個男人,臉龐依舊俊朗,氣宇軒昂,就如同當初舞會上相遇時的一樣,那深邃的眼睛,目光堅定。
“真的?”芷喬此時的語氣就仿佛昔日時,她和父親定下承諾之前總會悄悄的試探一樣!
“但是有個條件!”淺倉話鋒一轉,“你必須先要活下去!
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但即使淺倉不提,光沖著“放她走”這個承諾,芷喬也會逼著自己活下去。
就這樣望著他,芷喬的眼神中似乎恢復了先前的柔弱,畢竟,她早已沒有力氣再強硬了!
淺倉心里暗自高興,他覺得這次,自己是勝利了!他強忍著不讓芷喬發(fā)現(xiàn)自己內心的喜悅,趕忙吩咐仆人準備了點清淡的食物端了進來。
一個侍女將芷喬扶坐起來,另一個則轉身去端托盤里的白粥。
淺倉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仿佛在等待芷喬實現(xiàn)自己的諾言。
“咳~”只勉強吃了一口,芷喬就咳嗽起來,大概是許久不進食的緣故,仿佛自己已經不會吞咽了~
淺倉眉頭微皺了起來,他轉身拿下了侍女手中的碗,“我來!”聲音堅決而利落。
只見他輕輕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一下,然后便遞向她,眼神中有一絲命令~
芷喬慢慢張開嘴巴,吃了一口,她的目光一刻也沒從淺倉的身上移開,對于她來說,淺倉——一個日本人,對中國人來說,一個不折不扣的敵人!殺人惡魔!他竟會有如此的舉動,這樣地溫柔,這樣般善待自己,這實在讓她費解。
“咚咚咚!”門外突然想起了干脆的敲門聲,緊接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軍人走進了房間——是準士官井上。
“少將!大將找您!“井上報道說。
芷喬對于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充滿好奇,眼見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應該是個本土的日本人,中文卻說得清楚而流利,不得不讓人驚嘆!
“大概他從小就接受語言訓練了吧?侵略我中國果然是蓄謀已久的!”芷喬這樣想著,心中開始絲絲發(fā)寒起來。
“知道了!”淺倉的回答似乎有些不耐煩,他將碗遞給侍女,然后又轉身面向芷喬:“你必須全吃了!”語氣中充滿強烈的命令。
芷喬只是怔怔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然后把臉撇向了一邊。
淺倉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我要睡床!中國的床!”芷喬突然喊了起來。
這句話確實突然,但聽了這句話,淺倉的嘴角卻微微上提了一下。
“我會再來的!”這是他臨走之前丟下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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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她畢竟是年輕的,身體也開始恢復過來,每天除了有侍女相伴在側照顧芷喬的起居,還有醫(yī)生定時為她治療,芷喬只覺得身子漸漸輕巧起來了,依稀恢復了原來的精神。
“日本人的“服務”倒也周到~”芷喬有時會這樣想著,但卻沒有一絲的感動~
因為時常會在睡夢中,她的耳邊依稀還會伴有炸彈的轟鳴聲,這種聲音就這樣煎熬著她,讓她總會想到當初那個恐怖的傍晚,就像警鐘一般時刻警示她必須明確自己是誰,如今身處何處。
自從那淺倉和他定下約定之后,她就沒再見過他,確切地說是沒有正面面對他。
白天,淺倉從未來過芷喬的屋子,芷喬知道,這個日本人一定是為了忙于侵略自己的祖國而“奔波勞碌”,根本沒時間顧及自己。而到了晚上,依稀是能感覺到有人來的!門會突然“咯吱”一聲打開,腳步聲雖然很輕,但卻總能讓人感受到有一種氣勢臨近了!
芷喬通常會把眼睛閉得緊緊的,裝作若無其事地安睡,不去搭理他。
淺倉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熟睡”的臉龐,有時還會輕輕地嘆氣。
芷喬不知道淺倉每天晚上來看她的目的是什么,其實她打從心底就不想見他,也就無意于去探究淺倉對著自己嘆氣的原因了~
淺倉走后的早上,桌上就會多幾本中文印刷的書籍,芷喬無聊時便會翻翻,倒可以把自己徹底沉浸在母語中沐浴身心了~日子倒也過得消遣起來!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深冬,芷喬在淺倉這里已經住了有一個月了。
這天清晨,陽光早早地就透過窗簾照進屋子。
芷喬起了身,站在窗邊,望著那一絲透過的陽光發(fā)呆。自從住在這里,她就沒有拉開過窗簾,想著平時,如果侍女在她面前打開窗戶,或是拉開窗簾,她是必定要生氣的!侍女總說著讓她聽不懂的日文解釋著什么,芷喬也不想去聽,只是用身子擋住窗戶,大聲地喊她們離開~
其實,她不是懼怕陽光,待在同一間屋子里這么久,她對陽光的渴望早已更甚于從前。但她卻害怕開窗,確切地說是一種恐懼!
在芷喬的心中,打開窗戶后,也許那撲面而來的煙火味和血腥味就會讓自己再一次崩潰!
一個念頭突然間在心中激起~
“快來人!”芷喬突然大喊起來!
一個日本侍女邁著小碎步子匆忙地走進來,芷喬知道,她們對自己一直是寸步不離的,可見淺倉“訓練”得多好~
“我要見他!馬上!”芷喬沖著侍女大聲喊道。
那侍女顯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看著芷喬那一臉怒氣的樣子也就急匆匆地匯報去了。
沒過一會,只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夾雜著匆匆的腳步聲緊隨其后~
芷喬知道,是淺倉來了!嘴角浮出了一絲“微笑”。
“你要干什么?”淺倉猛地推開門,大步走了進來,那急促的步伐仿佛是在戰(zhàn)場上追趕敵人一般地焦急~而井上也緊隨其后。
芷喬背對著他,冷冷地說:“讓我走!”
淺倉的臉上流露出驚訝,他沒有想到,芷喬會在此刻突然又舊事重提了!
其實,每天晚上來到這里,他都幻想著芷喬能夠睜開眼睛看他一眼,或者是和他說上幾句,哪怕是發(fā)幾句牢騷也好,起碼他能心安,他知道她還愿意留下來,他能把她留下來!
但是曾經過去的一個月里,他天天都來這里,芷喬卻一次也沒有睜開眼睛看過他,一次也沒有和他說上一句話,他的心中始終是惴惴不安的!
終于,她沒有忘記那個約定,又舊事重提了!
淺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他多么希望她能收回剛才的那句話~
“我要走!”還是這幾個字,芷喬的語氣仿佛更加堅決了!
“你答應過我!不是嗎?”芷喬又追問道。
“就這么出去,你會死!”淺倉回答道。
“我不怕!那天晚上之后,我根本沒想過要活!我情愿死,也不會再留在這里!”芷喬轉過身來,眼中充滿了怒火。
“為什么?”淺倉覺得訝異,他從沒想過居然有人會這么輕視自己的生命,在他的印象里,中國人一向是貪生怕死的~
“你是日本人!你們都是!”芷喬大喊著,“我恨透了你們!恨透了!”
淺倉愣在那里,心里像灌了鉛一般沉甸甸的,分明還有一絲酸楚,他從未想到,這個曾經讓他無比自豪的國名居然會成為他的恥辱~
芷喬說完,大步向門口走去!
井上馬上追了上去,想要攔住她。
“讓她走!”淺倉的聲音里充滿冰冷,似乎還包含著一絲失落~
芷喬離開了,一如既往地堅定、堅決,頭也不曾再回一下~
此時房間里雖然站了一屋子的人,但卻頓時給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一切都靜靜的,仿佛她根本不曾來過一樣~
只是在那張榻榻米的位置處,擺放著一張寬大、舒適的竹制床,依舊散發(fā)著幽幽的中國古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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