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無處容身
“你以為我不敢嗎？”她低吼一聲，猛然將簪子刺進了他的肩膀，又拔了出來。
鮮血，頓時從他的肩膀溢出。
軒轅墨眸光一痛，定定地看著她：“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些，那你就殺了我吧?！?br/>
霍鷹急忙走了過來：“王妃，這件事不怪王爺，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吧！”
“夠了，別在我面前一唱一和了?！彼鋈坏雇肆艘徊?，將簪子對準(zhǔn)了自己：“滾開，否則我就殺了我自己！”
“晴語，別！”他緊張地低吼起來，看著那簪子劃在肌膚上，滿眼痛惜：“對不起，求你不要傷害你自己，我——我讓開?！?br/>
展晴語冷冷轉(zhuǎn)過頭，走了出去，見他們要跟出來，她吼道：“別跟著我，否則我死給你們看！”
他們不敢再動，眼見她挺直了脊背，背影決絕得仿佛要與他徹底斷絕。
“晴語——”軒轅墨伸出手去，可是他的手，卻只握住一手空氣。
他整個人，整顆心頓時像被丟進了油鍋里煎熬著。
此刻，他忽然絕望地明白，她和他再也不能回到過去了。
就在剛剛她聽到了一切的那瞬間他已經(jīng)知道，她再不會原諒他了。
因為他的多疑和不信任，他親手葬送了他們的孩子，和他們的婚姻。
即便此刻他悔恨不已，然而，也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
“王爺——”霍鷹見他臉色蒼白，連忙扶住他。
“我錯了，錯得離譜，霍鷹，她再也不會原諒我了。是我，是我自己親手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他幾乎快要崩潰了。
那種強烈的罪惡感逼得他快要發(fā)瘋了。
“如果錯，也是我的錯，我不該給你墮胎藥?！?br/>
軒轅墨搖了搖頭，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而展晴語大步離開了王府，她不理會招呼她的仆役們，不理會詫異的人們，直接走出了瑞王府。
天邊烏云漸漸隆起，一大片黑壓壓地很快蔓延了半邊天。
要下雨了。
悶熱的空氣潮濕得，炙熱的，山雨欲來。
大街上行人紛紛奔走，夏天的雨來得很快，很急，不多時，便傾盆而下。
她走出瑞王府，像個傻子一般游走在洛城的大街上，她眼神空洞，望著周遭的行人來來往往，仿佛一個傻子一般任由大雨澆灌在她身上。
那冰冷的雨水反而讓她感覺好受了些，起碼可以讓她的心里能不再那么燒灼的疼痛。
她不知道去哪里，天地茫茫，卻仿佛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為什么她要穿越，為什么要來到這里？
她抬頭望著天空，雨水紛紛落盡她眼底，讓她根本無法睜開眼睛。
她睜不開眼睛，此刻竟然分不清是在流淚還是被雨水打濕了臉龐。
“姑娘，你怎么了？快到旁邊避避雨吧！”一把傘擋住了她的視線，她轉(zhuǎn)眸看到一個年輕的書生打扮男子正笑著說。
展晴語直盯著他看著，看得那書生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看了看自己：“我沒什么怪的吧？姑娘，下雨了，你怎么沒打把傘？”
“我不認(rèn)識你。”她推開那書生，繼續(xù)朝前走著，盡管在這大雨中，她仿佛已經(jīng)無所謂了。
她的心早就已經(jīng)濕透了，再也不能干了。
書生詫異地看著她，見她繼續(xù)朝前走去，失魂落魄的樣子，聽到一旁店里小二的議論聲：“嘖嘖，這么個美人兒，莫不是個傻子？”
展晴語回眸，看向那兩個小二，冷笑了起來：“是，我是傻子，還是天底下最傻的人?！?br/>
她大步朝前跑去。
長長的雨幕沒有停歇的時刻，她發(fā)足狂奔，終于累得跑不動了，氣喘吁吁地彎著腰大口大口呼吸著。
抬起頭來，眼前居然是鼓鑼巷。
也許她潛意識里跑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她往前走去，腳步有些不穩(wěn)。
她這輩子從沒有這么凄慘過。
直接走到劍魂，她敲了敲門。
雨小了些，而她已經(jīng)渾身濕透了，像個最為凄涼地落湯雞，沒有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
過了許久，門才終于打開了。
“晴語？”顧忘詫異地看著她渾身濕透的樣子，見她一臉憔悴，滿眼的空洞，像個被人丟棄的破布娃娃，頓時心驚：“你怎么了？”
展晴語腳步一個不穩(wěn)，腿上一軟跌了下去。
顧忘一把摟住她，連忙抱了起來：“晴語，怎么回事，你怎么會弄得這樣狼狽？”
她沒有說話。
顧忘關(guān)上門，連忙抱著她回到房間。
他吩咐了人準(zhǔn)備熱水，找了干凈的衣服給她：“趕緊換上干凈衣服，不然要生病了?！?br/>
展晴語無動于衷。
顧忘蹙眉，她有些不對勁，此刻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望著他。
雖然她正在看著他，可是她的眼睛動也沒動，仿佛透過他在看著遠(yuǎn)處。
“晴語！”他搖了搖她的肩膀，“展晴語！”
她仍舊無動于衷。
顧忘抬起她的下巴：“你看著我，到底是怎么了，誰欺負(fù)你了？你怎么會弄成這個樣子？”
她垂著眼眸，沒有說話。
顧忘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到底是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會突然這樣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還是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
“軒轅墨呢，那家伙欺負(fù)你了？”
這三個字頓時讓她神經(jīng)被刺激到了，睜開眼睛，低吼起來：“別提他，我不要聽到他的名字！我不要再聽到這三個字！”
顧忘捉住她的手：“好，不提她！你跟——”
“我不要他，不要他——”她摟住他，淚水飛濺，哭得像個淚人。
“好，不要?！鳖櫷矒嶂?，見她哭得凄慘，像是傷透了心。
上次她跟軒轅墨吵架時，她還不是這個樣子，這次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變成這樣？
這時，蘇銳送了熱水過來，見到這情景頓時眼都直了，“門主怎么哭了？”
顧忘睨了他一眼，讓他把熱水放到浴桶里去。
蘇銳把熱水準(zhǔn)備好，看了眼展晴語，被顧忘瞪了一眼，趕緊出去了。
“你去端了姜湯過來?！?br/>
顧忘低眸看著她，見她抽噎著，那楚楚可憐的樣子，還是顧忘第一次見到。
他以為她向來是倔強堅強的女子。
“先洗個澡吧。”他低聲道。
她沒有說話。
顧忘嘆了口氣，直接把她抱起，放進浴桶中。
溫?zé)岬乃畬⑺鶝龅纳眢w溫暖了，可是她的心卻是無法被溫暖了。
“先洗個澡，我先出去了?！?br/>
顧忘走了出去，關(guān)上門。
展晴語坐在浴桶中，將自己沉入水中。
那水沒頂了，水底清澈，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那個為愛癡狂，獻出了自己的一切的女人。
直到她快要窒息了，她才鉆了出來，急促地喘息著。
她只是泡在溫水中，并沒有動彈。
眼神放空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過了半晌，顧忘敲了敲門，“你洗好了嗎，我端了姜湯來。”
她無動于衷。
顧忘敲了半天門見她不應(yīng)聲，頓時擔(dān)心她是不是出了事。
他直接打開門，大步走了進來。
“晴語！”
待他看到了她，卻發(fā)現(xiàn)她仍然如他走時那樣坐著，仿佛一動也不曾動過。
顧忘頓時惱了起來，他放下姜湯，直接走到浴桶邊，“展晴語，你到底是怎么了？如果軒轅墨讓你傷心了，你也不該這樣自暴自棄，把自己弄得要死不活的！這不是我認(rèn)識的展晴語！”
他握住她肩膀低吼：“你給我醒過來！”
她仍舊不說話。
顧忘又氣又心疼，見她如此，簡直比他自己受苦還難受。
他一轉(zhuǎn)身，她忽然間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顧忘——”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別走，你別走?！?br/>
顧忘回眸凝視她，見她眸光滿是哀痛，像是被人狠狠撕裂了一般。
“為什么這樣折磨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
展晴語低喃道：“我恨軒轅墨，我恨他。顧忘，你說虎毒不食子，可是他卻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子。他騙了我，騙了我，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顧忘一震，“什么？”
她笑了起來，凄美得令人心動，“你不相信對不對，就連我也不相信。如果不是我躲在那里，如果不是偷聽到了他跟霍鷹的對話，我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他一直在裝病，一直在韜光養(yǎng)晦。他懷疑我被沐邪玷污了，懷疑孩子不是我的。就給我下了墮胎藥。我還傻傻地以為是太后做的……”
顧忘臉色一沉，“他居然這么對你？這個混蛋，你等著，我去找他算賬！”
“不要去，我不要再見到他，我恨他，我恨他……”她淚盈羽睫，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眼淚能流。
“他不值得你恨。”顧忘彎下腰，蹲在浴桶前望著她，伸手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若是我擁有你，不會這樣不懂得珍惜，讓你哭泣，讓你心碎。心愛的女人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讓他欺負(fù)的。他不識珍寶，這樣的欺負(fù)你，他會后悔一輩子，損失的是他。所以，別再難過了，因為他不值得。”
展晴語凝視著他，顧忘平日里向來是不羈和吊兒郎當(dāng)?shù)?，可是此刻，他如此一本正?jīng)，溫柔地安慰著她，那樣子讓她鼻子一酸。
“我曾經(jīng)愛過他，我為他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害怕他沒有勢力撐腰將來會遇險，所以張羅著劍魂扶持他?？墒侨思腋静恍枰疫@好心，他早就有自己的安排。他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只是把我玩弄在手心里，當(dāng)一個可笑的白癡耍弄。如果不是這樣愛過他，我現(xiàn)在不會這么難受。”
她靜靜說著。
他曾說過要愛護她一輩子，不讓任何人傷害她。可是現(xiàn)在那個傷害她的人就是他自己。
過往的一切頓時讓人感覺無限諷刺。
“我明白，沒有希望被自己喜歡的人欺騙和玩弄。我知道你的感受。但是，不要這樣的消沉下去，你知道你剛剛的樣子有多讓我擔(dān)心嗎？如果你真的恨他，就好好地活下去，活得更好，讓他自己后悔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