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啊別??！”黃少爺死攀著益東的手，益東一臉黑線條的推拒，眼里滿是嫌棄。
雖然他和黃少爺?shù)年P(guān)系不錯，但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像什么樣。
益東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好氣又好笑的說：“放手好吧！兩個大男人這樣像話嗎？”
黃少爺也注意到了，面色一僵，卻是一咬牙認(rèn)了，像八爪魚一樣將益東纏得更緊。
益東也是沒有辦法，只好請出殺手锏，對著屋的方向喊了一句，“語煙小姐?！?br/>
黃少爺嚇得當(dāng)即就松了手，自動自覺的倒退了兩步，離得益東遠(yuǎn)遠(yuǎn)的。
芷染突然有些好笑，這黃少爺?shù)故且桓逼薰車?yán)的模樣，可能是因?yàn)樗谝獾膶ο笫亲约叶愕脑颉?br/>
她不止不會覺得黃少爺沒有男子氣概，相反還覺得他有一點(diǎn)可愛，倒是比之前順眼許多。
益東趁機(jī)，動手扯著黃少爺?shù)氖直?，將他丟遠(yuǎn)了，并警告他，“不許越過這里！不許偷看?！?br/>
益東隨意用腳畫了一條線示警。
以黃少爺?shù)墓Ψ颍鏂|自然是撼動不了他分寒，但他不可能真對益東出手。
莫說這段時間倆人稱兄道弟，就說益東現(xiàn)在代表的人是芷染。
得罪了芷染，她也沒有二話說，只是到語煙面前告黑狀，到時候語煙擰了起來，糾結(jié)的人還是他。
想想這就劃不來，只能由著益東把他趕遠(yuǎn)。
芷染滿意的笑了笑，一臉挑釁的對遠(yuǎn)處的黃少爺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
益東折回來，她立即說：“好了，不用管他，我們繼續(xù)?！?br/>
黃少爺隔得遠(yuǎn)，聽他們說話本來就不容易，可因他練過武功，倒能聽見。不過在芷染有意放輕聲音說話后，卻是聽得不大真切，甚至根本聽不到她說什么，只見到她一張嘴巴在動。
黃少爺心里像貓撓一樣，左右看了兩眼，爬上臨近的一棵樹上，像只猴子一樣，不過他此時可是一點(diǎn)都不在乎這些，若是芷染真能研究出所謂的水泥。
他再以高價買得制作配方，到時候拿回去，可就是大功一件。
相信其他兄弟的貢獻(xiàn)，肯定越不過他去。
益東一邊聽著芷染的吩咐，一邊動著手，但眼神還是時不時的飄向黃少爺，見到黃少爺?shù)膭幼鳎笮Τ雎暤溃骸八@是怎么了？”
在他看來，芷染小姐并不是真的有意阻擋他，不讓他知道這些，不然的話，芷染小姐肯定沉聲直接轟人離開了，而不是這副模樣。
而黃少爺肯定也是看出來了這點(diǎn)，所以才死皮賴臉的待在這里。
在他與黃少爺相處的日子里，他不說了解他，但這點(diǎn)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黃少爺至少算得一枚君子。
芷染抬眼一看，當(dāng)下就樂壞了，故意大聲說：“他能怎么樣，閑得無聊學(xué)猴子唄！”
樹上的黃少爺一聽，氣得牙癢癢，就知道這小妮子她是故意的。
哼，你才像學(xué)猴子，你全家都學(xué)猴子。
呃，除了語煙。
芷染笑過之后，專注力又到了水泥上來，將石灰石和黃土又是磨又是燒，折騰了許久，總算小有眉目。
反反復(fù)復(fù)的實(shí)驗(yàn)了許多是次，芷染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眉目。
又讓益東動手做了一塊水泥板子，只等著干后再看具體的成果，到時候再根據(jù)此塊板子的好壞，調(diào)整一下比例，應(yīng)該就差不多了。
一天下來，累得芷染夠嗆，伸了伸懶腰說：“好了，我們回去吧！等水泥板子干了后，我們再來驗(yàn)收?！?br/>
益東點(diǎn)點(diǎn)頭，覺得還是神奇。
事情做好后，芷染整個人也輕松下來了，側(cè)目打趣黃少爺說：“怎么？還不下來？你這是打算在上面筑巢了嗎？”
黃少爺臉上一陣黑，一躍跳下樹，伸了伸手腳活動麻木了的身子。
三步并兩的走到芷染他們做好的水泥板子面前，一臉新奇的追問：“這就是你說的水泥？”
芷染失笑，“水泥才不是這樣的，這是水泥板子，將來建房子要用的?！?br/>
黃少爺眨了眨眼眸，似懂非懂的模樣。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配方。
他一臉諂媚的對芷染笑著，“小姨妹子……”
黃少爺后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芷染就直接噴了出來，一臉古怪的瞪著他。
黃少爺這輩子就在一個人面前低過頭，卻也只是恭敬順從罷了，誰叫他出身地位就不比一般人。
難得如此低姿態(tài)的求一個小丫頭，竟然還被嘲笑。
莫說芷染臉色奇怪，黃少爺?shù)哪樕人m結(jié)，一張俊臉扭曲成奇異的表情。
芷染輕咳一聲，斂了失態(tài)的神色，眼底點(diǎn)點(diǎn)笑意的說：“好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等水泥板子干了，出了成效后，我們再談細(xì)節(jié)?！?br/>
芷染不說還好，一說，黃少爺更糾結(jié)了。
他不免有些抱怨的說：“早就打算把配方賣給我，你剛才怎么還不許我看。”
芷染對著黃少爺不雅的翻了翻白眼，斥道：“到底是你太笨了，還是我太笨，我想我這么聰明，笨的人肯定是你！”
“你……”黃少爺氣得不行，但有求芷染又不好發(fā)作。
益東看他的小東家，三兩句話就把在他看來，像只笑面虎的黃少爺氣成這樣，著實(shí)不簡單，與有榮焉的站在一邊淺笑，明顯和芷染是一派的。
“我們即沒說好價錢，也沒談好細(xì)節(jié)，我怎么可能傻不拉唧的讓你看到制作配方?！避迫九伺∽欤梢牡目粗S少爺。
這不解釋還好，解釋下來，黃少爺臉就更黑了。
他怎么忽然有一種感覺，每次在和芷染交手的時候，他都有一種智商為負(fù)數(shù)的感覺，總是被她搶著鼻子走。
這丫頭真是她的克星，好在這丫頭是他的小姨子，又極重親情，將來他只要不做出對不起她姐的事情，她是肯定站在他這邊的。
想到這些，黃少爺?shù)哪樕庞兴棉D(zhuǎn)。
現(xiàn)時秋季，天氣已經(jīng)明顯涼了許多，水泥板子也沒這么容易干，清閑下來的芷染原當(dāng)可以好好輕松一下。
哪知道劉家村里發(fā)生了一件大事，而且這件事情還與芷染家里息息相關(guān)。
這天唐家和平日里一樣，一家人都在長工宿舍。
唐氏現(xiàn)在也習(xí)慣了白天就待在長工宿舍，在長工宿舍有人陪著聊聊天說說話，時間過得特別快，無事的時候，也可以幫著希瑜一起教孩子們刺繡，她倒覺得挺新奇的。
現(xiàn)在的唐家，一般都是晚上休息才會回去。
這日村里沸沸揚(yáng)揚(yáng)，就連閉門一家樂的長工宿舍也收到了風(fēng)聲。
芷染的二姑劉秀蘭被休離回家，而且被休離的理由竟然是七去中的淫，這可是十里八村的頭一件大事。
劉秀蘭嫁得比劉紅梅稍微遠(yuǎn)一點(diǎn)，但也不過半天的時間，可是她這才被休離，消息就已經(jīng)傳回到了劉家村。
可見農(nóng)村傳播八卦的速度有多快。
唐氏聽到出事的人是秀蘭，臉色變了變，不敢置信的低語：“怎么會？”
看得出來唐氏對秀蘭與對其他劉家人有所不動，芷染也起了一個心思，遂問道：“娘，怎么了嗎？和二姑很熟？”
唐氏嘆息一聲，“若是劉三還在的話，他這小姐姐出了這事，他該多難過，他肯定拼了命也要替他姐尋回公道的?！?br/>
芷染歪著腦袋看著唐氏，等著她繼續(xù)說話。
“哎，你二姑性子綿軟，斷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怕是被人欺負(fù)了，以前就聽過你二姑父打人的事情，不過你二姑都是悶著不吭聲。”
芷染當(dāng)即皺了皺眉，她對動手打女的人的男人一向沒有好感。
聽得出唐氏言語間對劉秀蘭的回護(hù)，芷染覺得這不止是因?yàn)閯⑷脑颍肿穯栒f：“娘和二姑的關(guān)系是不是挺好？”
唐氏一臉朦朧的回憶說：“可不是，你也知道你阿嬤的為人，她怎么可能侍候我月子，當(dāng)年可全倚仗你二姑，若不是她，娘說不定生恩恩時，還要落一身病，畢竟劉三是一個男人，我自然不可能讓他進(jìn)屋侍候的?！?br/>
芷染當(dāng)下對劉秀蘭的重視上升了八個臺階，侍候過她娘坐月子，這可不是一般的小恩小惠。
就是在現(xiàn)代，許多思想老舊的婆婆，也經(jīng)常拿著侍候了媳婦坐月子這一說，壓媳婦一頭。
莫說她相信娘看人的眼光，就算是劉秀蘭真的有犯七去之中的淫，她也必然回護(hù)到底，還了娘親所欠的恩情。
唐氏雖然沒有說，但她看得出來唐氏很擔(dān)心秀蘭。
“娘，我們?nèi)タ纯窗?！以阿嬤的為人，我覺得肯定不會讓她進(jìn)屋的?！?br/>
唐氏雖然心里也掛記著秀蘭，但卻還是有她的私心，有些掙扎的沒有立即起身，道德與良心同時受著煎熬。
芷染不解的眨著眼眸，疑惑的看著她，問：“娘，怎么了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說話的同時，已經(jīng)將手搭上了唐氏的脈博，并沒有什么不適，只是一顆心跳動異常罷了。
唐氏也不掩飾，自從這女兒買了地又開了鋪后，她覺得女兒成熟了許多。
以前這家里多是語煙撐著的，她一邊跟蔡老娘她們周旋，在她們面前賣好，又一邊忍受著希瑜她們偶爾的不諒解。
但不知道什么時候，家里已經(jīng)被芷染撐了起來。
語煙也不必為了讓她在蔡老娘氏面前好過一面，刻意阿諛奉承別人，她知道語煙最受不了氣，但為了她一忍幾年。
對這丫頭的心疼，不是沒有，不過卻也沒法可破。
如今倒是好了，語煙輕松不少，竟然還有閑情折騰她的女兒家心思，有時候想想也有些想笑。
唐氏也就習(xí)慣了什么事都和芷染商量。
“你二姑的一份恩情，娘是一定會還的，可是這么出去，勢必要先將你二姑接過來，你二姑被休出門的名聲畢竟不好看，娘怕你們被她拖累了，娘……”唐氏說著，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她這輩子最是光明磊落，容不得一點(diǎn)瑕疵，可是為了女兒，竟然要做一個忘恩負(fù)義的小人。
雖然是她自己的決擇，但心里的坎總是不好過的。
芷染夸張的嘆息一聲，“娘，我還當(dāng)多大的事情呢！”
唐氏皺著眉沒有說話，就聽芷染繼續(xù)說道：“你去問問均浩哥，他會不會因?yàn)榇蠼阌羞@么一個姑姑就不再喜歡大姐了，你也可以去問問黃少爺，會不會因?yàn)槎阌羞@么一個姑姑就不再糾纏二姐了?！?br/>
“娘，你這個擔(dān)心是多余的，若是真心所愛不會在乎這些的！娘不是一直希望將來我們?nèi)忝盟拗?，是真心誠意疼愛我們的嗎？既然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又怎么會以世俗的觀念而輕視我們呢！”
唐氏眼神驟然一亮，神色瞬間輕松了許多。
“倒是娘迂腐了?！?br/>
芷染眼底滿是笑意及感動，“娘哪里是迂腐，娘不過是太愛我們了，若這事牽連的只是娘親一人，娘就是丟了命，肯定也不會這般選擇的，女兒都懂。”
唐氏眼底一片暖色，現(xiàn)在的她倒是很習(xí)慣芷染的撒嬌，及開口閉口都是愛愛愛。
她倒是發(fā)現(xiàn)了，母女間常把愛掛在嘴邊，關(guān)系都親近了許多，莫說是芷染，就連希瑜和語煙有時候也會被感染，感性的說上一兩句最愛娘親。
“走吧！我們?nèi)タ纯茨愣??！碧剖陷p輕捏了捏芷染的小俏鼻，眼底是滿滿的母愛。
倆人在說話的時候是在屋里，所以她們倆要出門的時候，錦繡兩人立即跟了過來，唐氏身邊也跟了一個櫻子娘。
櫻子娘除了做飯，其他的時間都是圍著唐氏的，她也是有眼力界的，知道她目前被東家雇請的緣由，因此都是盡本份的侍候著唐氏，不敢馬虎。
“小姐，我們?nèi)ツ睦?？”繡兒性子活潑，三個人中間，還是她最先忍不住，跟在旁邊蹦蹦跳跳的問話。
芷染攙著唐氏繼續(xù)往前走，腳下沒頓的說道：“我二姑回來了，我要去看看！”
繡兒輕聲‘啊’了一下，就沒敢再接話了。
她這年紀(jì)早就懂事了，家里條件好的，已經(jīng)開始在物選丈夫的人選，所以繡兒自然懂得什么是七去，是以不敢再多話。
唐氏卻是對繡兒輕輕搖了搖首，有些嘆息的模樣。
芷染細(xì)心的察覺到了，望了一眼繡兒，不解釋的問：“娘，怎么了嗎？”
繡兒這丫頭雖然活潑了一些，但卻識大體，至今她還是挺滿意的。
像剛才的話，她點(diǎn)了一句，繡兒就知道閉嘴不再問話了。
唐氏也不掩著，瞟了一眼繡兒后才問芷染，“兩年后回帝都，這兩個丫頭你還要嗎？”
芷染聽聞，愣了一下神。
錦繡兩姐妹卻是屏息望向芷染，她們從來都不知道芷染過兩年就要去帝都，而且還是用的回字，明顯唐家就是從那里來的。
“這……”芷染愣了愣，這些丫頭現(xiàn)在留在身邊，就是為了將來帶回去用啊！不過唐氏這樣說，自然是有她的用意。
對上錦繡兩人緊張的眼神，沒有滿口應(yīng)下，而是反問：“娘為什么這樣問？”
“就她們這質(zhì)素，莫說進(jìn)小姐的內(nèi)房，就是在院里做一個三等丫鬟，也要被人挑眼的，回了帝都，如何能做你們姐妹身邊的貼身大丫鬟，到時候就算你們自己不嫌棄，家里也會安插其他的丫鬟過來，她們?nèi)羰菦]點(diǎn)本事，分分鐘被人擠兌走?！?br/>
芷染張了張小嘴，輕輕的‘啊’了一聲。
她目前只在乎這些人是否心正，又是否向著她們，倒沒把帝都的規(guī)矩都考慮進(jìn)去。
“小姐?！卞\繡兩人看得出芷染眼中的猶豫，齊齊緊張的出聲。
連一邊的櫻子娘也是，大里大吃了一驚，面上想掩飾平靜也做不到。
她一樣的在等芷染的回話，櫻子姐妹三人，也算得她們身邊的丫鬟，若是她們不要的話，到時候不說母女四人的日子可能不好過。
就是跟在她們身邊這段日子，她再是目光短淺也看得出來，唐家這哪里請的是丫鬟，把這些女孩子個個當(dāng)小姐在教養(yǎng)。
可是這些在唐氏眼里，竟然還不如意，竟然連一個三等丫鬟都不如。
由這些話，不難聽出唐氏她們之前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只怕比起宮中的貴妃也是不遑多讓的吧！
幾個心思回轉(zhuǎn)之間，櫻子娘就有了主意，與其在這里枯等櫻子爹，還不如離鄉(xiāng)背井，過兩年跟唐家一起去帝都。
畢竟女兒們過兩年都大了，也到了說人家的年紀(jì)，在這村里，能找的也不過是莊稼漢。
可是女兒們學(xué)了這么多東西，跟一個莊稼漢屈就了，而且在她看來，唐氏一家除了目前還不懂事的恩恩之外，都是心善之人。
若是跟著這家人走了，她們必定會善待，到時候再求一個恩典，讓小姐給找一戶好人家怕是極易的事情，畢竟她及丫頭們雖然是下人，但都沒有入奴籍。
芷染想了想說：“錦繡姐妹還有櫻子她們，我用著順手了，最重要的是她們和我一起長大的，將來肯定對我貼心，比回到帝都了，那些人給我安插的丫鬟可靠多了?！?br/>
錦繡姐妹和櫻子娘齊齊松了一口氣。
“不過……”她們才松的氣，又被芷染一個轉(zhuǎn)折給提了上來。
芷染看了錦繡姐妹和櫻子娘三人一眼，也坦坦白白的說：“只要對我忠心，一心為我的人，她的不足，我可以容忍，可若是有一點(diǎn)歪心，就算是全才，我也會棄之如敝履?！?br/>
錦繡姐妹再次松口氣，繡兒更是夸張的說：“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一輩子就做小姐貼心的小棉襖?！?br/>
由于芷染常掛在嘴邊，說她是唐氏的貼心小棉襖，所以繡兒拿出來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
櫻子娘卻是極內(nèi)斂的說道：“莫說我們一家子，就是冬子一家子還有其他人，哪家不是受了小姐的好處，若是還不知足，不懂報恩，就真是豬狗不如了?！?br/>
櫻子娘說話聲音略高了一點(diǎn)，蒼白的臉頰染了點(diǎn)點(diǎn)紅暈，看起來人精神了許多。
芷染對于她們的話，早就爛熟于心，了然的笑了笑，討好的對唐氏說：“娘，你就勞累一點(diǎn)，幫忙教教她們唄？”
“讓娘教？”看著女兒這么得人心，唐氏心中滿是笑意，面上不自覺柔和了許多，打趣的話脫口而出，“娘這一身規(guī)矩可是宮里正規(guī)的教養(yǎng)嬤嬤教出來的，若真是拾起來了，怕這些小丫頭吃不消?！?br/>
唐氏說完一怔，她有許多年不曾說過這些，倒忘了她的出身，想著她當(dāng)年逃出夫家，回到娘家時被拒在門外，這和今時今日的劉秀蘭竟然有點(diǎn)異曲同工之妙。
“宮里？”櫻子娘吃驚的嘆息。
這皇宮里，在她眼里，高得就跟天上的神仙一樣。
可是在唐氏面前卻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櫻子娘再次看唐氏，可不單單是恭順，中間還雜質(zhì)許許多多的崇拜。
唐氏卻是輕淺一笑，清亮的眸子里一片哀傷，明顯是想起了過往，不開心的事情。
芷染擔(dān)心的捏了捏唐氏的手心，唐氏回眸一笑道：“就是你們?nèi)忝?，娘教你們也是一步步來的，就怕你們受不了。?br/>
芷染這倒是知道，唐氏不會刻意讓她們?nèi)W(xué)什么，但是若是她們哪里做得不對，她就會開口糾正，直到她們一遍遍糾正對后才滿意。
而每每遇上這種事情，被糾正多了，唐氏說的規(guī)矩也就成了她們的一種習(xí)慣，下意識的行為，因此她們倒不覺得有多難多累。
錦兒神色激動的對唐氏說：“夫人，我不怕辛苦不怕累，若是夫人不覺得麻煩就教教我吧！我真的很喜歡小姐，想和小姐在一起，想在她身邊侍候?！?br/>
唐氏神色一斂，有些嚴(yán)肅的說：“決定了就不能后悔了，別到時候吃苦了，又抱怨?！?br/>
“不會不會！”錦兒咬牙堅定的承諾。
她一個土生土長的農(nóng)家丫頭，有什么苦是吃不了的，更何況她又不是傻的，能被宮里的規(guī)矩教導(dǎo)。她學(xué)成后，她整個人得有多大的蛻變??！
雖然比不上小姐的姿容樣貌，但肯定強(qiáng)過鎮(zhèn)上的閨秀小姐，畢竟她們可是請不到宮中的人來教養(yǎng)。
“我也是?！崩C兒看了一眼錦兒，又看了一眼芷染，忙接著錦兒的話說。
櫻子娘也說：“夫人若是不麻煩，也教教櫻子她們?nèi)齻€人吧！”
她對自家丫頭還是信得過的，若是連一點(diǎn)苦都吃不了，哪里還是她家的櫻子。
“嗯！這事讓你們小姐回去后說說，若是瑩瑩她們幾個都要學(xué)，就一起。”唐氏沒有忘了另兩個女兒的的貼身丫鬟。
特別是語煙，唐氏格外重視的說道：“櫻子、果子和麥子三人，從今天起就跟在語煙身邊，若是學(xué)得好，以后就跟著語煙?！?br/>
芷染有些吃驚，好奇的追問：“二姐需要四個貼身丫鬟嗎？”
唐氏從來不過問這些丫鬟分配的問題，突然來這么一手，是看出了什么嗎？
“將來她用人的機(jī)會肯定比你們多！”唐氏高深莫淵的說了一句話。
芷染就跟吞了一個蒼蠅一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誰叫唐氏一臉不想多說了的模樣。
不過她也能大概看出來，這事肯定和黃少爺有關(guān)系，黃少爺?shù)纳矸莘歉患促F，而唐氏觀察了這么久，怕是對黃少爺?shù)娜似酚辛顺醪降臄喽?，所以才走的這一步棋。
談話間，到了蔡氏屋門前。
入眼的是一縷脆弱的背影，她的身邊緊緊的抱著一個小女娃，看起來比恩恩還小幾歲，不過二三歲的模樣。
唐氏眼神閃了閃，滿目心疼的說：“瑤瑤這孩子怎么瘦小成這樣？”
芷染‘咦’了一聲，唐氏說道：“娘當(dāng)初剛出月子，你二姑就嫁人了，次年就生下瑤瑤，想來也只不過比恩恩小一歲，今年該是滿五歲了才是，看起來竟然像二三歲的孩子。”
唐氏說著，心里一酸，這些年秀蘭少回家訴苦，而她的日子也不算太好過，倒不知道秀蘭過的日子這么艱苦，不然的話，沒有哪個娘會苦了自家親生兒的。
“娘……”跪在蔡老娘門口的秀蘭心里一片冰涼，緊了緊手中的孩子。
她若不是為了瑤瑤，寧可一頭栽進(jìn)湖里淹死了干凈，也不想留在世上受旁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
“別叫我娘，我沒你這種女兒，你給我滾，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最好死在外面干凈?！辈汤夏锏穆曇魪睦镂堇飩鱽?。
她尖銳刺耳的聲音，像是鋒利的劍，直插秀蘭的心中。
秀蘭脆弱的晃了晃身子，她雖然知道回到家里，免不得被一頓奚落，但不成想過，結(jié)局竟然會是這般不堪。
她在夫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家里沒有一個人替她出頭不說，竟然還希望她去死。
秀蘭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想著過世的小弟，若是他在，他肯定不會這樣對她的。
“嘖嘖嘖，這蔡老娘可真是狠??！”
秀蘭的事情，早就傳開了，所以圍在這里看熱鬧的人不在少數(shù)。
有人聽到蔡老娘的話，如此說道。
卻是馬上有另一人接話，“嘿，你知道什么，這秀蘭丫頭看著柔柔弱弱，卻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哎，可不是！自家出了這樣的丫頭，擱哪里都是丟臉的事情，怎么還會讓她進(jìn)屋?！?br/>
“這孤兒寡母的，若是被趕出了劉家村，肯定過不了幾天就餓死街頭了。”有人感嘆，心存憐惜的說話。
也有人惡毒的詛咒，“就她這種人，就該早早去死才好！免得污了我們劉家村的地，玷污了我們劉家村的名?！?br/>
芷染拉著唐氏，沒有讓她第一時間出面。
她既然要接秀蘭，自然就要讓她看清楚一些事情，免得將來把人接回去了，倒接回一個大毒瘤。
“娘，再等等?！避迫景矒嶂剖?。
唐氏撇了撇唇，眼里著急，卻也沒有反駁女兒的話。
見唐氏這樣，芷染心里不忍，輕聲解釋說：“不讓二姑看清楚阿嬤的為人，將來阿嬤借著母女之情，到時候纏了上來，我們一家子就不得安生了?！?br/>
唐氏也知道是這理，情緒平靜了許多。
秀蘭不管身后的人在說什么，她一心向屋里的親人解釋，“娘，你相信我，我沒有做過對不起劉家列祖劉宗的事情，是他冤枉我?！?br/>
蔡老娘聽了這話，不止沒有松口，反正聲音更是撥尖了質(zhì)問：“他冤枉你，他腦袋里是有屎嗎？這種事情，捅開了他面上也無光，他怎么可能會無緣無故的冤枉你。”
是??！凡事有因就有果，她從來沒有說過這是無緣無故的。
一切的起因，都因?yàn)楝幀幍谋砻?，自他表妹來后，他們家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以前還勉強(qiáng)能過，瑤瑤爹也只在喝多酒后才會發(fā)瘋。
可是后來，不管清醒與否，見著她就是頓打罵，直到惡劣到以這種不堪的理由休離他為止。
“就是就是?！毙闾m聽到屋里兩個嫂子的說話。
其中還夾雜著小妹不輕不重的怨恨，“二姐，你這是想害死我嗎？我還沒嫁人呢！你做了這樣的事情，以后誰還敢上我家提親?。∥摇瓎琛?br/>
想到未來，鳳嬌是真的哭了起來。
早知道家里會出這一檔事，當(dāng)初她就早點(diǎn)嫁人算了，之前向她提親的人家里，有幾戶還是不錯的。
隔著門，秀蘭的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沉了下來。
“娘，我們走吧！就算是餓死，就算是討飯，我也不想待在這里受人冷眼?！比蔚が幠昙o(jì)不大，主意卻是不小。
從小就有這樣一個爹，因?yàn)樗皇莾鹤樱鶝]少因此拿她們母女出氣，日子過得提心吊膽，又常常吃不好，身子能發(fā)育好才怪。
但這不表示她智力也發(fā)育不健全，相反的，她比一般的同齡孩子更加早熟。
任丹瑤小小的身子吃力的站了起來，因?yàn)楣虻锰?，一雙腳早已經(jīng)麻木，她拉了拉還跪著不動的秀蘭，卻是沒拉動她。
“咦，這不是唐氏么，說來還是秀蘭她弟媳呢！她這是跑來看熱鬧的嗎？”圍觀的人中間，不知道是誰說了這么一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氏一行人，就連使勁在拉秀蘭的瑤瑤，也聞聲看了過去。
倆個小丫孩子目光在空中短暫的交匯，瑤瑤震驚于她還有這么一個富有的親戚，但看她出現(xiàn)在這里許久，卻沒有出聲的態(tài)度看來，也只當(dāng)她是冷漠之輩，并沒有放在心上，這種人這種態(tài)度，她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
芷染憐惜的看著瑤瑤，一雙烏黑的大眼，鑲嵌在巴掌大的小臉上，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
芷染碎步走到秀蘭她們母女的身邊，拉起瑤瑤的手，輕聲詢問：“瑤妹妹，你愿意跟我回家嗎？”
手心的溫?zé)嵬高^她冰冷的手指傳遍全身，任丹瑤微微顫抖，下意識的想縮回手，手被芷染牢牢的握在手心里。
唐氏也在同一時間扶起了秀蘭，心疼的撫著秀蘭的青絲，啞聲道：“對不起，我來晚了?！?br/>
秀蘭木訥的轉(zhuǎn)動視線，對上來人的臉及她關(guān)愛的眼神，眼眶一澀，卻是忍不住嚎啕大哭出聲。
唐氏抱著秀蘭，無聲的拍著她的后背，輕輕的低語：“別怕，都過去了，以后我會代替劉三照顧你的。”
不說還好，說到早逝的小弟，秀蘭怔了一下，哭得更加悲慟。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唐氏和芷染落落大方的牽起她們母女，緩緩的回了她們自己的小屋。
這時候語煙和希瑜她們都在長工宿舍，屋里就她們一行人。
進(jìn)屋芷染就讓錦繡姐妹去燒水，櫻子娘去燒飯。
唐氏還在安撫哭得不能自己的秀蘭，芷染有心親近瑤瑤，拉著她到了一邊主動攀談。
“瑤妹妹，我叫唐芷染，你可以叫我芷染姐姐，或者就叫我姐姐，我個人比較傾向后面一種，畢竟親近一些?！避迫拘Φ谜{(diào)皮的眨眨眼眸，卻沒有引起任丹瑤的欣賞。
反而有些防備的看著她，芷染嘆息一聲，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剛才做的事情，肯定引起了瑤瑤的猜忌和不滿，既然打算以后把她當(dāng)妹妹好好疼愛，倆姐妹之間自然不能有什么心結(jié)。
唐芷染并不心急著解釋，而是自言自語的說：“阿嬤特別不喜歡我娘親，凡事都喜歡刁難她，以前為了能讓阿嬤對娘好一點(diǎn)，我變著法子的哄著她高興。可是成效還是不好，為此，我沒少傷心，更沒少怨過阿嬤?！?br/>
“后來我自己有了能力，也掙了一點(diǎn)小錢后，阿嬤她們便一心想在我這里討得好處，就是如此，也不給我娘好臉色，還常常對我頤指氣使，后來直到我家欠了五千兩的銀子?！?br/>
瑤瑤空洞的眼神，眼波流轉(zhuǎn)，明顯對這數(shù)目很是震驚及好奇。
“這事以后你就會知道了，雖然欠下了一大筆巨款，但也借著這次的機(jī)會和阿嬤她們分了家，自從分了家后，我們家的日子過得舒心了許多，為此，我特別怕我們家再沾上阿嬤一家子。”
瑤瑤眼神閃了閃，她聽明白了芷染的意思。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芷染會心一笑，這才解釋說：“我不是故意看你們的熱鬧，更沒有看你們笑話的意思！我之所以隱忍不出聲，就是為了讓二姑看清楚阿嬤的嘴臉，我不想因?yàn)榻佣没貋碜?，因此惹來一個大麻煩，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br/>
瑤瑤眼神不似剛才防備，消化了芷染話里的意思后，輕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聲音沙啞的問道：“為什么幫我們？”
芷染失笑的說：“因?yàn)槟銈兒桶咚齻儾煌惨驗(yàn)槟隳镂醇奕酥?，與我娘的關(guān)系親近，還照顧過我娘的月子。”
她和瑤瑤說話，一點(diǎn)都感覺不到在與小孩子說話，這人若不穿越，就是后天環(huán)境所造就。
不過瑤瑤的模樣，更多像是后天造就的。
因此，芷染看向瑤瑤的眼神，更顯心疼。
瑤瑤震驚的愣了一下神，芷染的眼神……
從小到大，除了娘親，她是第一個這樣看著她的人，似心疼、似憐愛、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瑤瑤學(xué)會了一項旁人十年甚至二十年都學(xué)不會的本事，就是察言觀色。
這不過是眨間的瞬間，瑤瑤就相信了芷染的真心。
她低低的說道：“謝謝，我知道怎么做了。”
“不?！避迫纠幀?，搖搖腦袋說：“你不用做什么，你只要每天多吃一點(diǎn)飯，快快長高長大就好了，至于阿嬤的方向，我會處理好?！?br/>
芷染一時心軟，覺得她不該對一個受盡苦難的小女孩要求這么多，當(dāng)下改了初衷。
瑤瑤雖然不知道芷染為什么改變了主意，不過看得出來是為了她，她小小的心湖泛起一片漣漪，輕輕的再次說：“謝謝?！?br/>
芷染搞定了這個小表妹后，心里也很高興，拉著她就往唐氏她們身邊走，嘴里還大叫著：“嬸子，飯菜好沒有，可不許餓壞了我妹妹?！?br/>
唐氏總算安撫下了秀蘭，見芷染這樣吆喝起來，當(dāng)下笑說：“這孩子啊……”
秀蘭卻是出神的望了芷染一會兒，才輕聲感嘆，“弟妹是有福氣的人，可憐了我小弟……”
唐氏和芷染都知道劉三并不是她們的親人，不過是唐家的一個奴才，不過這話也不好明著說開，只是面色有些訕然。
瑤瑤雖然看不懂她們的情緒，但小小的年紀(jì)感觀特別的敏銳，知道她們不想多談這話題，掙開了芷染的手，小步走到秀蘭的面前，說：“娘，我們就住姐姐家里，她會對我們好的。”
秀蘭詫異的眨了眨眼，旁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
這女兒從懂事起就對人防備心極重，除了她，別人都不相信，怎么突然說起這話來。
“??！噢?！毙闾m下意識的應(yīng)好。
她現(xiàn)在也沒有別的出路，若是不在這里住下，還真的只有母女兩人抱著一起死的份。
芷染高興的說：“二姑你們先什么也別想了，先好好吃頓飯，然后洗去一身晦氣，其他的我們稍后再說，晚上我讓人帶幾塊好料子回來，替二姑和妹妹重新做幾身衣裳，我們拋開過去，重新來過?！?br/>
秀蘭慌亂的說：“這怎么行，住在你們家打擾就夠不好意思了，哪里還能讓你們破費(fèi)?！?br/>
芷染故作不高興的說：“二姑，這你就見外了吧，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提銀子多傷感情?！?br/>
她掃了一眼，秀蘭和瑤瑤兩人連一個包袱都沒有，明顯是被人凈身趕出家門的。
瑤瑤瞪著芷染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確定她是真心實(shí)意的這才勸著秀蘭，不要推托。
芷染笑著上前拍拍瑤瑤的肩膀說：“這才乖嘛！”
瑤瑤身子一僵，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放松，芷染只當(dāng)沒有看到，心中卻是一緊。
她相信二姑的故事沒這么簡單，而所有欺負(fù)過她家人的人，別想過安生的日子，她會讓他們一一付出代價的。
芷染淺笑的斂低了眉眼，眼中一片寒光四濺，帶著嗜血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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