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容的身影消失在林府前。
林夫人的手握得死緊,手里的帕子擰成一團,保養(yǎng)得很好的手上泛起一股股青筋。
旁邊的老仆一看,便知道,她家夫人生氣了。
有些話,夫人不能說,那么,她就代替她說。
“她是誰,不過是一個被驅(qū)趕出家門無依無靠的孤女罷了,既沒有無雙的學(xué)識,更沒有出眾的神魂,還敢和天叫板,和地叫板,和夫人您叫板?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樣的丫頭,確實該給些教訓(xùn),讓她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得的,有些話,是說不得的。”
“夫人放心,不必三天,今天,我就讓她滾出錦官城?!?br/>
林夫人握著帕子的手松了松,她眼底勾起一絲諷刺的笑意,開口:“我知道你辦事是讓我放心的。”
她轉(zhuǎn)身,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放話出去,讓整個錦官城的人都知道,我林府三天,就要將這個丫頭趕出錦官城。”
老仆一愣,繼而便明白。
孟子容是怎樣的名聲?在三城之內(nèi)早就糟糕透頂,孟子容出現(xiàn)在林府門前,作為孟府的世交,幫忙教訓(xùn)一下這個不孝的惡女,只會讓人拍手稱快。
這樣一來,夫人的名聲,只會在錦官城內(nèi)更加響亮。
她想著,笑著應(yīng)了聲:“是?!?br/>
林夫人負著手進入府內(nèi)。
老仆看著她家夫人離開,于是直起彎下的身子,下了臺階。
她轉(zhuǎn)過幾個巷道,來到雜亂的角落,看到了三個穿著破爛的男人。
這些人,是錦官城內(nèi)下等的所在,如果你給他們點錢,他們可以為你做點事情。
她從袖子里掏出幾錠銀子扔了過去,看著他們像是惡狗撲食一般的去搶奪,嘴角露出輕蔑的笑意:“這點錢,夠買你們半條命了。跟我來,我要一個丫頭,以最狼狽的姿態(tài)滾出錦官城?!?br/>
踩死像孟子容那樣的廢物,需要動用真正的武力嗎?
不需要。
一些狗就可以了。
——
孟子容的牛車穿過錦官城的道路。
人來人往,她聞到了炒花生的香氣。
她的包袱里還剩二十文錢,只夠她一碗面的錢。
然而,她還是花光了二十文買了一大包炒花生。
她喜歡吃花生,所以,為此身無分文又如何?
買了花生之后,牛車便穿過熱鬧的長街,來到上六街。
錦官城和其他的城池一樣,按著長安的規(guī)矩將街道分為上九街,上六街,上三街,下三街,下六街,下九街六條街道,按著身份能力居住。
上六街的文府,一個腦袋探出來,看到了牛車,眉頭一皺,頓時“砰”的將門關(guān)上,飛快的跑回去。
“大人!那孟子容當真來了!在林府惹惱了林夫人之后來了!”
文敬立即道:“關(guān)門關(guān)門!”
“門關(guān)上了!可是她不走怎么辦?”下人的臉苦著。
文敬當初還是個平民,餓得要死了,還是孟子容的母親給他一塊熱餅將他救回來,如今這恩人的女兒都找上門了,這樣將人堵在門外不是個道理吧。
可是若是打開門讓她進來,那可不就是直接打林府的臉么?
林府,他們是惹不得的呀。
文敬搓著手,眼底劃過一道冷光:“當初她母親不過扔了個餅給我,算什么天大的恩情?去廚房,扔十張餅在外面,讓她滾!”
“是,小的馬上去。”他看了自家的大人一眼,飛快的去了。
他去廚房拿了一摞餅,他家大人愛吃餅,廚房都常備著,所以倒是多,他提溜著餅,將門攤開一個縫隙,探出腦袋,就看見那牛車就要到了,于是飛快的將餅子一扔到臺階下面,拿了個牌子,掛在門口,方才死死的將門給扣上。
文敬到底還不放心,匆匆趕來,叫人拿了梯子,自己趴在墻上看。
孟子容的牛車已經(jīng)到了門前。
大門緊閉,上面掛了個“謝絕見客”的牌子,濕漉漉的地面,十張大餅還冒著熱氣,散落一地。
孟子容笑了一下,接著從旁邊的包袱里拿出一卷竹簡,竹簡有些重,她的手現(xiàn)在力量不夠,于是那頭老牛轉(zhuǎn)過頭,用嘴含了那竹簡,摔在了門口。
竹簡散開,文敬的眼睛立即直了。
《望物志》。
這!這可是儒圣的三十六弟子之一的讀書筆記!千金難求的寶物!他可是向孟子容的母親求了很久的東西!
老牛摔了竹簡之后,上前一步,來到那大餅前。
它翻了個白眼,接著蹄子一揚。
“咻——”
十張大餅飛起來,“啪”的一聲正好打在墻頭,文敬頓時金星亂冒,身子后仰,“哎呀”一聲摔在地上。
孟子容轉(zhuǎn)車而去。
這個竹簡,既然是原身母親的心愿,那么便了了著樁心愿便是。
等到孟子容的牛車轉(zhuǎn)過街角之后,顧不得疼痛的文敬連滾帶爬的開了門,捧著那竹簡,眼睛放光,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之后,他的臉色頓時又壓了下來。
這竹簡整個不僅僅是整個錦官城,恐怕整個天下,沒有哪個讀書人不想得到!
有了這東西,他只要潛心鉆研,一定會進入那上九街。
可是,孟子容給他干什么?萬一她想拿回來怎么辦?萬一,她泄露出去怎么辦?
他眼神一壓,對著旁邊的人吩咐道:“放話出去,就說剛才孟子容扔了一份竹簡在文府前,以其母對文府的恩情相逼,想要林府的半壁家財!”
有些事,要先下手為強!
一個小丫頭,斗得過他么?呵呵。
旁邊的下人立馬應(yīng)了聲,眼角瞟過牛車消失的方向,帶了點同情。
可憐的孟小姐,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像你這樣失去了貴族身份的人,活的將會比螻蟻更慘。
你,怎么可能撐得過三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