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褪去偽裝的巨影，竟然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杜陵、胡老襄、胡辭樹、胡拜月等人，都十分意外。
驅(qū)使吳憂等上百號江湖人士，擊敗陵州新老盟主聯(lián)手之人，居然如此年輕，簡直不可思議。
現(xiàn)出真身的董牧人，干脆把巨型琵琶也一起扔了。
他無視杜陵、胡老襄、胡拜月等人。
嘴角噙笑地看著李往矣，說道：“我還是不太明白，李老哥是怎么認(rèn)出我來的，可否為我解惑？我真覺得自己演得挺不錯的?！?br/>
李往矣回道：“黃昏之時，小芊君看見這群江湖好漢身上，散發(fā)著無形的黑魘之氣，便可知他們此行前來青歲山莊，乃是受人役使?！?br/>
“我們?nèi)サ綍釤煷謇?，看到整個村子的人，也都暗中散發(fā)著黑魘之氣，而偏偏你的身上沒有。”
“答案不言而喻?！?br/>
董牧人愕然：“就這么簡單？”
李往矣搖頭道：“不止。在曖煙村外，你說你叫董牧人，而我恰好在一本名叫《天涯劍影》的閑書上看到，風(fēng)雪崖傳人葉歸人，下山游歷時，曾于北境，遇到一個名叫董牧人的十境妖人?！?br/>
“那尊妖人被葉歸人追殺兩千里，最終靠死遁逃脫?！?br/>
“我聽你自稱董牧人，便覺得詫異，以為只是巧合，等去到曖煙村，見所有村民被人控制，才知道這不是巧合。”
牧童少年嘆了一口氣，道：“我自以為偽裝得巧妙，沒想到在李老哥眼里，處處都是破綻，看來下次還得再仔細(xì)一點(diǎn)啊?！?br/>
“你沒有下次了?！?br/>
“嗯？你都說我是十境妖人，連風(fēng)雪崖葉歸人都?xì)⒉凰牢?，伱一個一境——就算你這一境有點(diǎn)古怪，實(shí)力要強(qiáng)于杜陵、胡老襄這兩位大盟主，可也不可能超過葉歸人吧？”
李往矣笑了一下，道：“你要真是十境，那我傍晚就帶著小芊兒，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了，絕不敢來蹚這趟渾水?！?br/>
牧童少年搖頭：“聽不懂。”
李往矣解釋道：“能營造出曖煙村那么大的幻境，并同時驅(qū)使吳憂、朱阿牛等上百號江湖人士，確實(shí)堪稱大手筆，只有九境宗師，或者十境大宗師才能做到?！?br/>
“可觀你剛才與杜兄、胡老盟主對戰(zhàn)，境界卻只為七境后期。”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應(yīng)該只是一道分身吧？”
牧童少年神色微變，臉上終于沒了一貫的從容、戲謔。
李往矣繼續(xù)道：“你的本尊，應(yīng)該是被葉歸人重創(chuàng)，還沒有完全復(fù)原，正藏在某個地方療傷，所以只能派你這道七境分身出來。”
“或許你在陵州興風(fēng)作浪，收集一州江湖人士的本源，就是為了給本尊治傷？”
“不過你是不是也太張狂了，葉歸人可還沒有回山呢，你就敢堂而皇之地報出自己的真名，就不怕葉大宗師找上來？”
“還是說你看陵州偏狹，乃是個小池子，不可能引來葉歸人這樣的大鱷，所以才有恃無恐？”
牧童少年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冷聲道：“不愧是從寒山書院出來的，只漏了一點(diǎn)蛛絲馬跡，便能推導(dǎo)出這么多?！?br/>
“不錯，陵州就是一口枯井，境界最高的杜陵、胡老襄，也不過是兩只大一點(diǎn)的井蛙，就算讓他們知道我的身份，又有何用？根本不可能傳出去。”
“倒是沒想到，你這個路過的寒山書生，只是道左相逢，就洞悉了一切?！?br/>
“可惜啊……”
褪去巨影偽裝的董牧人，再次說著可惜。
李往矣好奇：“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是真正的謝嘉樹，你要是那位能夠斬殺七境后期，戰(zhàn)平八境中期的謝嘉樹，那我在陵州的苦心謀劃，真有可能付之東流，可惜你姓李，只有一境?！?br/>
謝家子的赫赫威名，居然傳到了這里，讓李往矣有些意外。
疊青居閣樓上，胡辭樹聽到董牧人的話，終于明白，為何聽門子匯報說寒山謝嘉樹來訪，會覺得熟悉。
他曾在某份仙家邸報上，看過謝嘉樹的事跡，只是當(dāng)時有事，看得匆忙，沒往心里去，一時沒想起來。
那門子聽了卻很是鄙夷。
你剛才還說謝嘉樹是你的另一個身份呢，你這位寒山先生，嘴里到底有沒有一句實(shí)話？
李往矣嘴里有實(shí)話嗎？
偶爾還是有的。
只聽他扇了一下折扇，道：“謝嘉樹說我比他還要厲害，所以你不必可惜，今天一定能收了你?！?br/>
“呵！”
董牧人冷哼一聲，被揭穿了根底的他，也懶得廢話了，直接抽出腰間別著的竹笛，吹奏了起來。
隨著比琵琶曲還要幽怨的笛聲響起，青歲山莊陡然一暗，一團(tuán)又一團(tuán)黑云涌來，很快便籠罩住了整座山莊。
與此同時，黑云深處走出幾十道獸影，正是之前曖煙村外，踏空而行的那群黃牛。
只不過此時的黃牛，每一頭都變得無比碩大，足有七八丈高，鼻噴詭霧，腳踏黑云，魔氣沖天，已然變身一頭頭魔牛。
胡辭樹、胡拜月、孫小姐胡可心、小丫鬟小蕓等人，看到此景，都很是心驚。
那空中每一頭魔牛散發(fā)出來的氣勢，似乎都要超過老太爺和杜盟主。
這么一大群同時出現(xiàn)，能對付得了嗎？
他們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場中那位青衫書生身上。
只是，他為何還不動，任憑那少年召喚魔牛？
黑云涌動帶起的夜風(fēng)，吹得李往矣的青衫一陣飄動。
他卻慢悠悠地道：“《天涯劍影》上說，被葉歸人追殺的那尊十境妖人，乃是十分罕見的喚魔師，可以召喚鬼曳長河中的妖魔為其所用?！?br/>
“今日一看，果不其然?！?br/>
董牧人神情陰冷，并不說話，只繼續(xù)吹奏馭魔笛曲。
既然這青衫書生這么托大，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所有死在魔牛蹄下的人，都會成為他的倀魂，直至魂飛魄散也不能解脫。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這青衫書生，還怎么在他面前裝高人。
“嗚——”
笛聲一變，空中那些七八丈高的巨大魔牛，頓時牛頭一甩，一起俯沖下來。
魔牛凌空踏霧沖下，氣勢極為狂暴，幾乎牛蹄剛一踏下，整座青歲山莊就震顫起來。
董牧人要把整個青歲山莊踏為廢墟，把那青衫書生踩為肉泥。
這時李往矣終于有動作了。
只聽他對飄在一旁的小芊君道：“小芊兒，這妖人被葉歸人的劍打怕了，有后遺癥，看到劍氣就會崩潰，該你出場了?！?br/>
小芊君一呆：“?。看髱熜?，我不行吧？”
“行的，你不是在劍墓中傳承了無數(shù)劍意嗎，你來個劍開天門——呃不，來個萬劍誅妖，這些妖人、魔牛就沒了?！?br/>
小芊君不懂，但還是聽大師兄的話。
當(dāng)幾十頭魔牛攜帶詭霧、黑云，就要踏臨地面的時候。
一道青芒閃耀，萬千劍影沖天而起。
嗖！嗖！嗖！嗖！嗖！嗖……
所有魔牛、詭霧、黑云，都無了。
那屋頂上的吹笛少年，也已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