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宮臺傾城一舞君心動,馬嵬坡舉劍自刎莫問前塵。
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了過去,忘記了那個喜歡看自己跳舞的男人,那個親手將自己帶入天堂又忽然推下云端的人。
自刎的那一刻她已經(jīng)忘記了當時的心情,甚至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想不起來那件事,更不知道自己如何來到這里。
可看著少年那雙藍色的眸子,女人的腦海里卻忽然間出現(xiàn)了一副畫面。
一位僧人帶著一幅畫卷漂洋過海的穿越時空到了另一處島嶼,并在這座島嶼上重建了一座大明宮,一直到僧人臨死之前,那幅掛在大明宮中的美人圖依舊沒有任何異樣。
僧人望著那圖上的女子,嘴角揚起一抹輕笑,似乎能夠看著她的畫像,便已然十分滿足了。
她不是貴妃,只是貴妃在畫里的一抹香魂,寶藏是真的,畫也是真的,整座大明宮也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她住在一座僧人建造的大明宮中,卻一直思念著另一個人。
忽然間美人垂淚,別有一番凄涼的美感。
下一瞬大明宮中的紅衣女子消失不見,金光閃閃的寶藏看的人眼花繚亂。
藍??戳艘谎垡琅f在昏睡的眾人,轉(zhuǎn)過身望向身后的李相卿,“這些人……”
李相卿笑了笑道,“他們會醒過來的,現(xiàn)在這些寶藏都是你的了?!?br/>
藍希只是彎了彎唇角,仰望著整座大明宮,卻覺得無比的空曠。
父親曾經(jīng)說過,黎國是一個很美很神奇的地方,它的美不僅僅在于自然的風光,更有美麗的女子,美麗的文字,美麗的故事。
在黎國的故事里,有才子佳人,有王侯將相,有蕩氣回腸的邊塞征戰(zhàn)保家衛(wèi)國,也有女子的斷腸柔情,讓人回味無窮。
這一刻,他似乎懂了一些,卻也只是一點,正如他最后一刻在那女人眼中看到的解脫。
琳瑯滿目的金銀財寶竟然顯得乏味起來。
看一眼走了兩步,拿起地上的珍寶掂了掂,忽而咧嘴笑道,“就算再乏味,也是這時間獨一無二的好東西!”
李相卿笑了笑,在這個偶爾市儈的少年的身邊能夠感受到更多的是真實的存在感。
海風徐徐,吹動了女孩的長發(fā),貼在臉上,江元汐看著從海面上飄蕩而來的靈魂,一位很美的女子,穿的是個自己最開始一般的服飾,卻也有些不同。
看著她慢慢靠近,江元汐的眼前慢慢的浮現(xiàn)過她的一生。
本是翁家媳,今做翁寵妻,黎唐風頭無兩時,她是繁華的象征,可當繁華謝幕,等待著她的是血濺三尺的死亡。
卻又那么一位癡情人,帶著她僅剩的一抹香魂漂洋過海,建造了一座大明宮,卻終究沒有等到她蘇醒的那一刻。
江元汐之所以會出現(xiàn)在海邊,便是對將要發(fā)生的事有些預(yù)感,看到女人的時候江元汐不驚訝,只是驚訝于是什么讓她放下了執(zhí)念,離開了那座大明宮。
那里從沒有什么牽絆,唯一牽絆著她的便是對那座大明宮曾經(jīng)的主人的懷念。
“你是誰?我怎么會在這?”很顯然,貴妃對于自己所經(jīng)歷的一切十分的迷茫好奇,甚至對眼前的女孩都心生警惕,因為她感覺到這個女孩并不是一個簡單的孩子。
這樣的問題竟然有些耳熟,江元汐依稀記得自己好像也問過,是在碧羅海剛剛醒來的時候。
只是那個時候自己身邊的人是李相卿。對于李相卿,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明明他也很溫柔,很照顧自己,可偏偏自己總是想要遠離他。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全一些。
“這是菲洛城,我是……江元汐。”江元汐想要說自己是人神,可一想到德威特的話,她就無法說出口那兩個字。
如果所謂的天,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自己又是什么呢?
是幫兇還是罪魁禍首之一?
江元汐不知道,所以她也在糾結(jié),該將女人送到哪里。
無論真假,她都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那么做。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貴妃只覺得這個女孩很怪,她在糾結(jié),只不過究竟在糾結(jié)什么?
“江元汐?”貴妃看著遠處的菲洛城,這樣風格的建筑分明是外邦才會有的,可這個女孩分明是黎國人,她的黎國話很地道。
“你有沒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江元汐問,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讓這個女人自己決定的好。
無論是痛苦的回憶,還是說陪伴著那個守著她到死的僧人都是她自己的抉擇。
“我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貴妃輕笑著問,似乎覺得女孩什么也不懂,會如此說也只是因為年少無知罷了。
如果真的能想去哪就去哪,自己又怎么會被困在大明宮里多年?
可,如果真的可以的話,她倒真的再想去牡丹園里再看一眼。
“你想去洛陽牡丹園?”江元汐忽然間開口,嚇得貴妃一愣,“你……你竟然能聽到我在想什么?”
江元汐看著她,眸光平靜,這樣的眼神哪像是一個十歲的女孩,相比之下更像是歷經(jīng)滄桑的老婦。
“知道你想什么并不奇怪,可你為什么不去和僧人初次相遇的白馬寺?”江元汐問。
貴妃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無論是在黎唐還是在那座島上,她的問題太直白,直白的堪稱可笑,然而同時她也有些恍惚,初入宮時,自己也是這般的天真,口無遮攔。
白馬寺,是黎唐的皇家寺院,她未出嫁前曾有幸隨著母親到寺廟里進香,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小沙彌,當時的小沙彌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因為背不下經(jīng)文而被師兄們嘲笑排擠,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女孩覺著沙彌可憐極了,便上前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卻不曾想竟是小沙彌冒死帶走了畫師曾經(jīng)為自己所做的畫像。
如果不是這樣,他依舊可以是白馬寺的主持,做他的得道高僧。
“錯過的便是錯過了,再怎么惋惜,也終究是無濟于施?!辟F妃輕聲道,有一種無奈的悲涼。
江元汐看著她眼中的平淡,不懂為什么那個人為了她做了那么多,她卻是這樣的冷淡。
“你就那么……喜歡他?”江元汐疑惑著,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還會有些不適應(yīng)。
喜歡,這個詞離她似乎十分遙遠,或許喜歡會有,就像她習慣待在德威特的身邊,可卻沒有貴妃對那個男人,還有沐三先生對那位戲子的感情。
“嗯?!?br/>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江元汐問著,眸光赤誠,似乎只是簡單的好奇,想要探尋,不染一絲雜質(zhì)。
貴妃想了想,回憶著在大明宮里的日子,“就是,他讓你覺得你是這世上最好的,而且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是真的很開心?!?br/>
江元汐眨了眨眼睛,“真的就這么簡單?”
貴妃不由得笑出聲,看著這個忽然間變的天真懵懂的女孩,十歲的年紀是女孩最好的時候了,什么也不必去想,什么也不必去擔憂,還可以依偎在父母的膝下,天塌下來也有人為自己遮風擋雨。
“其實,帝王的愛也不過如此了,就算是再喜歡一個人,也會有后宮佳麗三千,也會……”
去別的人那里,所謂的受寵不過是來的多一些,為了搏美人一笑所做的事荒唐了一些。
后面的貴妃沒有說,因為在她看來,無論女孩究竟是幾歲,后面的那些她沒有必要去知道,她的未來還是光明的,她應(yīng)該對未來的人生有所期盼才對。
江元汐聽出了話語中的悲涼,可這似乎并不像一位寵冠六宮的人所說的,而且她看到了那些女人的嫉妒,她和那位君王的歡聲笑語。
那一刻她感覺得到女人的內(nèi)心,那種感覺是她陌生的,卻會讓整個身心都覺得激動起來,身體里的血液都在沸騰一般。
想要和那個人在一起,一直到老,到撒手人寰的那一刻,這種聲音和信念也是愈發(fā)的強烈。
“既然你想去牡丹園,那就去牡丹園吧?!苯瓜马樱恍?,“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親眼見一見那滿園的牡丹?!?br/>
貴妃微怔,還來不及開口,下一瞬一陣風吹過,整個人便到了另一處牡丹花開的地方。
只是她并沒有停留在牡丹開放的最盛的地方,而是沿著一條小路慢慢的走到了僻靜的地方,清泉流響,樹枝輕搖,一樹海棠白在僻靜處幽然綻放。
或許很少人知道這牡丹園中有這么一株海棠,這是那人在百花之中親手為自己種下,雖然只有這么一株,卻也已然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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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汐坐在碼頭,她不去糾結(jié)自己忘掉的那些時間,也不去想為什么每次和李相卿相處的時候都覺得有些不適,可沒有辦法不好奇那一瞬間美人的那種奇怪的心情。
那究竟是什么?那就是所謂的愛情嗎?
來到這里尋找她的每個人,她都會看到他們的過去,然而在每一個人的故事里,她所感受到的都是不同人的心境,沐三的野心,貴妃的癡情,都讓她震撼。
原來一個人的一生可以如此的波瀾浩蕩,瑰麗奇妙。
忽然間腳下的海面忽然間波蕩,像是鍋里燒開的沸水一般,冒著氣泡。而且速度和氣泡的形狀也越來越大,江元汐收起垂在海面上的腳,站起身看著海面下的光景。
黑漆漆的一片,不再是那個她只需要一眼便可以看到海底有什么的水面。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江元汐正疑惑著,水面下露出了一個腦袋,是一個女人,穿著黑色衣服的女子。
看上去比自己大了幾歲,只是女人的眼睛只看了一眼,江元汐便覺得遍體生寒。
她看不到女人的過去,卻感覺得到她心里的恨和憤怒。
“有趣,你竟然會在這里?”女人似乎認識她的樣子,江元汐看的迷茫,“你認識我?”
“人神,新的人神,我認識之前的那位,比你可要聰明多了。”女人眼神輕蔑,不屑的道。
江元汐也不惱,只是歪了歪腦袋,打量著她,隨即輕笑出聲,“你是什么人?為什么會從海里出來?你,應(yīng)該不是海里的人吧?!?br/>
女人看著她,凝視了片刻后,玩味的一笑,“眼力不錯,不過這也不是你自己的功勞,那個把海靈之力交給你的海神珈藍,也不知道腦子是不是壞掉了,選個什么人不好,選了一個沒用的東西?!?br/>
江元汐依舊面容平靜,不氣不惱,而且對這個女人似乎更有興趣了,
“你說的不錯,我是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删退阍贈]用,我也不至于被人追殺啊,主要是也沒有像你這么狼狽?!?br/>
“你找死!”女人剛剛抬起手,卻似乎想起了什么,掌心出現(xiàn)的黑霧忽然間消失,冷笑著道,
“不過是天的一條狗,如果不是海靈珈藍的力量,你以為你可以過得這么安逸嗎?”
江元汐依舊無動于衷,不是沉著穩(wěn)重,而是她不覺得她的話有什么不妥。
“是啊,那你還敢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就不怕我把你送去碧羅海?”江元汐眨了眨眼睛,眸光天真。
卻看的女人一愣,九幽甚至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同靈筠有交情,也知道她做的一些事情,所以對這個取而代之的新人有什么好印象,卻沒想到,這個失去了一切的記憶,和愛的女孩,竟然有那么一絲可憐。
“切!”九幽瞥了她一眼,轉(zhuǎn)身朝著菲洛城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沒有想到女孩竟然跟了上來,冷冷告誡道,“你想做什么?把我交給你的主子邀寵嗎?”
江元汐搖了搖頭,“沒有,把你送進去邀寵,對我也沒有什么好處,我更好奇你是誰?!?br/>
九幽冷笑一聲,“冥界的公主,九幽?!?br/>
“冥界?”江元汐愣了愣,“那是什么?在海底嗎?為什么我從來都沒有看到?”
九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冥界正常的人只有死亡之后才會去到,接受的是人類的靈魂,有的人被一直留在冥界,有的人則可以投胎轉(zhuǎn)入到下一世。每個地方冥界存在的形式都不相同,我也不知道你一個黎國人,在這個時空晃蕩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