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丁嫻的手微微發(fā)著抖，心跳越來越快，“砰砰砰”，就要沖出胸腔似的。
她強壓住內(nèi)心的緊張，一點點靠近，就在指尖碰到男人睡衣的一剎那，手機又響了起來，她一驚，手指自男人脖頸一擦而過，那熾熱的觸感使她的心跳又加快了一個度，臉頰頓時緋紅一片。
男人被驚醒，抬頭看過來，“怎么了？”
“電話。”丁嫻把手機遞過去，做賊心虛，腦袋埋得低低的，生怕他看出端倪。
時易揉了揉鼻梁，接通：“什么事？”
也不知那頭的人說了什么，他眉心微蹙，應(yīng)了一聲，隨后掛斷電話。
轉(zhuǎn)頭才發(fā)現(xiàn)小姑娘還沒走，問道：“游戲打得怎么樣？”
丁嫻：“……從懸崖上掉下去摔死了。”
男人低笑一聲，將桌上的書放到書架上，視線一掃而過，又從上面拿了一本。
他看的書種類很多，丁嫻趁他不在的時候偷偷注意過，書架上大部分是醫(yī)學(xué)類的，除此之外，還有軍事、文學(xué)、政治、心理學(xué)等，涉獵之廣，令人生佩。
他翻開書，后背抵著書桌，一條腿微微曲著，很是隨意。丁嫻就站在離他不到半米的位置，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記憶重疊，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浮現(xiàn)在眼前。
出神之際，忽然聽到男人說：“去把藥箱拿來?！?br/>
猜到她的意圖，丁嫻走近，微微提起褲腿，露出腳踝給他看，“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br/>
本來傷得也不重，除了擦破一點皮，就只有一圈淤青。
時易掃了一眼，堅持：“去拿過來。”
丁嫻抿了抿唇，“咚咚咚”跑出去，沒一會兒就提著藥箱回來了。
時易接過，順手放在桌上。他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
看著男人轉(zhuǎn)身從藥箱里拿出棉花簽和藥水，昨晚的一幕不禁浮現(xiàn)在眼前，丁嫻有些不自然，雙手平放在雙腿上，那老老實實又格外拘謹(jǐn)?shù)臉幼?，像極了剛上一年級還不適應(yīng)新環(huán)境的小學(xué)生。
時易蹲下|身，她回過神來，彎下腰去挽褲腳，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那異常灼熱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驚，手下意識地往回縮。
男人倒是沒在意，單手提著她的褲腿給她上藥。
傷口結(jié)了痂，已經(jīng)沒有昨晚的痛感，藥水涂上去，冰冰涼涼的，格外舒服。
時易起身，從藥箱里拿了一盒膠囊，擠出兩粒放進嘴里。
他的動作格外賞心悅目，端起水杯時的優(yōu)雅，吞咽時喉結(jié)滾動的弧度，都叫人挪不開眼。
丁嫻呆呆看著，直到男人放下水杯，她才后知后覺地問道：“時易哥哥，你不舒服嗎？”
“小感冒。”
昨天就有點不舒服，他沒在意，沒想到今天會更嚴(yán)重。
男人臉色看著不像只是感冒的樣子，她道：“我們?nèi)メt(yī)院吧?！?br/>
時易搖搖頭，“我剛吃過藥了，沒事?！?br/>
醫(yī)生生病感冒是常有的事，他清楚自己的情況，感染引起的，并不嚴(yán)重。
丁嫻越發(fā)覺得他的臉色不太對，想到方才不小心觸到他手時的灼熱感，她心頭隱隱擔(dān)憂，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膽子，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尖伸手想要去碰他的額頭。
時易也沒料到小姑娘會突然上前，他偏了偏頭，握住她的手腕，“真的沒事?！?br/>
“我不信?！毙」媚锂惓?zhí)著，在這個時候，羞澀隱藏起來，占據(jù)她內(nèi)心的，只有擔(dān)憂。
手又往前伸，這回時易沒阻止。
掌心灼灼滾燙。
她心下一慌，“時易哥哥，我們?nèi)メt(yī)院好不好？”
許是嚇壞了，小姑娘的語氣近乎祈求，時易聽著，怎么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兩人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十一點多了。
夜里沒什么人，值班的護士看到他，禮貌的打著招呼：“時教授。”
他微微頷首，丁嫻察覺有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加快了腳步，緊跟在男人身后。
身后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隔得太遠(yuǎn)，說的什么她也聽不清。
醫(yī)生給時易量過體溫，三十九度，高燒，需要打點滴。
醫(yī)者不自醫(yī)。
男人半坐在病床上，沒一會兒，就有護士進來給他打點滴，丁嫻緊緊盯著，看著針頭一點點扎進他皮膚里，她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護士看起來三十幾歲的樣子，與跟時易相識，扎完針，一邊調(diào)著點滴流速一邊調(diào)侃：“時教授這是不放心我們呀，難得今天早點回家，半夜都還要再過來一趟?！?br/>
時易無奈地笑笑，兩人聊了幾句，護士才退出病房。
他轉(zhuǎn)頭，看著丁嫻給他倒開水的身影，想想自己也是考慮不周，這大半夜的，怎么讓小姑娘也跟著來了。
等小姑娘端著水杯過來，他問道：“困不困？”
丁嫻搖了搖頭。
男人盯著她看了兩秒，剛要開口，她突然搶先道：“時易哥哥，我作業(yè)早就做好了，明天不上學(xué)，晚點睡沒關(guān)系的?！?br/>
小姑娘站在他面前，那小心翼翼又乖巧的模樣，生怕他會趕她回去似的。
時易啞然失笑。
剛才他確實有過讓她早點回去休息的念頭，不過想到這大半夜的，她一個女孩子獨身而行，終究是不放心。
旁邊有張空的病床，他輕聲道：“困了就睡會兒，走的時候我叫你?！?br/>
“好?！?br/>
丁嫻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被針扎著的地方微微突起。
她忽然間就想起自己十歲那年發(fā)高燒，回來辦離婚手續(xù)的父親在病床邊守著她，母親決然離去，針管扎進皮膚的瞬間，鉆心疼痛。
八年了，她印象中母親的面龐早已模糊，記憶尤深的，是那道轉(zhuǎn)身而去身影。
自此，她就對打針產(chǎn)生了恐懼。
“疼不疼？”她伸出手，想要觸碰，又怕會把他弄疼。
時易搖頭，這對他一個大男人來說與蟲蟻叮咬無異，又怎么算得上疼。
可小姑娘擰著眉心的樣子莫名揪著他的心，他開口道：“不疼?！?br/>
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不對，丁嫻緩了緩神，剛要說什么，時易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聽話，去睡一會兒?！?br/>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他的嗓音有些沙啞，格外蠱惑，男人掌心的熱度傳至少女的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蜜。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接觸她。
心臟像個調(diào)皮的寶寶，又不受控制的“撲通撲通”亂跳起來，怕被察覺，她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躺在他旁邊的病床上。
時易也有些困，側(cè)身下去躺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睜眼看過去。
“時易……”
徐莞芝提著水果和粥進來，剛喊出男人的名字，就見他坐起來，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她放低音量。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徐莞芝微微一愣，男人身旁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她的膚色很白，透著那個年齡獨有的水嫩光澤，睫毛細(xì)而長，跟個洋娃娃似的惹人愛。
這個小女孩是誰？
她走近，“她是……”
時易沒回答她，反問道：“你怎么來了?！?br/>
他聲音壓得極低，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吵醒了。
先前他明顯感覺到，小姑娘情緒有些不對。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fā)生過什么事，但聯(lián)系以往丁智剛講過的那些，他也能猜出個大概，這會兒見小姑娘睡得安穩(wěn)，他也稍稍放心了些。
徐莞芝把從家里帶過來的營養(yǎng)粥端到他面前坐下，“不是說只是小感冒嗎？怎么會變得這么嚴(yán)重?！?br/>
要不是院里的護士打電話給她，她還不知道他發(fā)燒的事。
她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時易偏了偏頭，說：“你放著吧，我現(xiàn)在不想吃?！?br/>
徐莞芝動作一頓。
是啊，她怎么忘了，這個男人一直都對她保持著純潔的友誼，從不逾越。
兩人是大學(xué)校友，她喜歡了他幾年，為了離他近一點，還跑來這兒當(dāng)合同工，但她卻不敢表白，就怕有些話說出口后連朋友都沒得做。
徐莞芝把粥放到他身側(cè)的柜子上，看了看藥水瓶，還要打一個小時左右。
她想在這兒陪著他，剛要掏出手機打電話回去報備，就聽男人說道：“我沒什么大礙，你回去吧。”
“你一個人不太方便，我在這兒陪著你?！?br/>
時易：“發(fā)個燒而已，沒那么夸張?！?br/>
她才剛坐下，他就已經(jīng)在趕他走了。
徐莞芝心里有些委屈，卻沒表露出來，默了好幾秒，她說：“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電話。”
說完，她走出病房。
關(guān)上房門的一剎那，淚水奪眶而出，想著自己出門前還精心打扮一通，突然覺得尤為可笑。
時易側(cè)頭。
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了，一雙眼睛水蒙蒙的，正盯著他看。
“什么時候醒的？”
小姑娘眨了下眼睛，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沒有說話。
時易又問：“做惡夢了？”
丁嫻搖了搖頭，又閉上眼睛。
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時易眉頭微微蹙起。
就在他以為她已經(jīng)睡著時，耳邊又傳來一道軟軟的聲音。
“時易哥哥?！?br/>
“嗯？”
“你是不是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