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和小翠兩個，不愧是公侯府里出來的丫鬟，打聽八卦小道的能力不是蓋的。當天晚上就把李妃和麗姬的事探了個七七八八。
麗姬是皇上賞給朱水淳的，這也就不必說了。這話她自己每隔三五天就要嚷一遍，好叫大家都記住。
李妃原是宮女，是朱水淳還在宮里的時候身邊伺候的人。朱水淳出宮開府的時候，把李妃帶了出來。一開始不過是個侍妾，后來第二任王妃過世，朱水淳不想再娶了，這才把李妃扶了側(cè)妃，讓她掌管內(nèi)院大小事。
小翠有些不屑地道:“她原不過也是個奴才，充什么小姐呢。娘娘身份尊貴，不用忌憚于她！”
甄璃皺眉道:“胡說什么！”
小翠不吭聲了。
甄璃嘆了口氣道:“教了多少遍了，禍從口出。你心里想的，能說的都不一定要說，更何況不能說的。你出去說的每一句話，人家可都給你記著呢?！?br/>
小翠道:“也只跟娘娘說說罷了，外面自然不會說的。”?甄璃搖了搖頭道:“你在我這放肆慣了，出去難免有一句半句的自己都意識不到。只有在我這都不說，出去自然更不會說?！?br/>
小翠只好道:“娘娘我知錯了。”
甄璃“嗯”了一聲，有些頭疼。
小翠雖然聰明，卻是太愛顯機靈了，恐怕以后要找個機會叫她吃次苦頭才能學得乖。
繁霜過來擰了小翠一把，道:“又惹娘娘生氣，還不去把養(yǎng)心粥端來讓娘娘吃了好歇息?！?br/>
冬日夜長，甄璃又睡得晚，幾日下來還是覺得要吃夜宵才行。
幸好這里小廚房方便，她也不挑，不過日常熬些各色營養(yǎng)粥。甄璃就當提前養(yǎng)生了。
小翠就下去端了粥來，甄璃喝了粥，卸妝梳洗睡覺。
這一夜仍是紅英睡在外頭。
甄璃對那個夢不能釋懷，變著法子的想找到觸發(fā)的要件。然而連續(xù)幾夜下來仍是毫無頭緒。
朱水淳則是一連三晚都宿在海棠春塢，到了臘月二十三這天，麗姬的病就全好了。
李妃可憐沒這個福氣，每天都被甄璃拖著處理家事。這病裝一半，不裝一半，也就很夠她受的，過了一天就說自己好了。
甄璃在旁邊用心看著，王府里的事雖然都不大，但是種類繁多各種瑣碎。諸如人情往來，花銷開支，人員安排，過節(jié)祭祀等等不一而足。外面的事當然輪不到內(nèi)院管，但只內(nèi)院她們?nèi)齻€有名分的，再加養(yǎng)的歌姬、戲子、尼姑，各種丫鬟婆子媳婦，粗粗算一下也有好幾百號人。
這其中的人情、油水、貓膩、勾結(jié)自然都不會少。
太妃不在，朱水淳是個甩手掌柜，李妃管著這些人，威自然是夠的，容易也是不容易的。
二十三日一早，麗姬和朱水淳一起過來了。
甄璃看著她春風得意的樣子，笑道:“妹妹這是大好了？”
麗姬假意道:“勞娘娘記掛了。不過偶感風寒罷了，王爺太過費心，這已大好了?！彼肿屝有愠噬弦粚﹂T神，掩口笑道:“臣妾給娘娘請的，祝娘娘夜夜好睡?！?br/>
甄璃讓繁霜收了，道:“麗姬費心了。有麗姬親求的這一對門神，我自然能夜夜好睡?！?br/>
朱水淳看了她一眼。
麗姬輕輕哼了一聲。
這時李妃過來，四人一起吃了飯，又商量了幾句過年的事。
年三十朱水淳和甄璃按慣例是要去宮中領(lǐng)宴的，敬賀禮品和一并衣服鞋襪都需要準備起來了。
朱水淳對李妃道:“衣服鞋襪這些都在你那管著，你只這幾天讓他們?nèi)〕鰜盱贍C一下便是。禮品單子就按去年的來吧，不過或添兩樣，你和王妃商量著來就是了。只太后那一份，昨天從鄔宸那得了一粒南海的明珠，成色極好。這個你幫我單記著?！?br/>
甄璃聽到說是幫太后留著，還以為他說錯了。
不想李妃倒是神色無異，只應了聲是。
她不禁有些詫異，想原來朱水淳真的和太后關(guān)系更近。
這又是為何？
不過這念頭也只在心里一閃?；蕦m中事，她更加管不著，也就沒有理會。
麗姬不管這些事，又不能去宮中領(lǐng)宴，無話可說頗為氣悶。吃了兩口就又不吃了。
朱水淳看著她道:“你身子還弱，不用在這伺候，先回去休息吧?！?br/>
麗姬便先扶著杏秀的手走了。
這里他們吃完飯，李妃自去監(jiān)督下人打掃屋子，準備祭品。甄璃也要忙著看人搬東西。
甄璃看朱水淳不走，有些不解，道:“王爺，請吧。我還要去綴錦樓看他們搬東西去呢?！?br/>
朱水淳俯身仔細看了她半晌，道:“愛妃這幾日，夜夜好睡么？”
甄璃沒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問，遲疑道:“還好吧?！?br/>
朱水淳哼了一聲，道:“愛妃果然賢惠，不爭不搶，有對門神就睡得好了?！闭f罷竟然拂袖而去。
甄璃愕然半晌才明白過來。
男人！
女人要是爭風吃醋，他嫌煩。女人要是太大方，他又覺得自己不被重視。
她有些啼笑皆非。
心想要是在我那，你在別的女人那里睡了兩天，我沒找你算賬都算是你的福分，你還有臉敢來問我為什么不找你算賬？
然而她和朱水淳之間，雖近在咫尺，其實隔著千百年的時光，所有想法觀念沒一個對得上的。兩人不過雞同鴨講的瞎敷衍罷了。
甄璃微微嘆了口氣，阻止自己胡思亂想，去監(jiān)工去了。
因明天開始就算正式過年，過年期間的諸般物品也要準備起來。下人樓上樓下，各院之間，各色裝飾、桌椅、花燭搬個不停。
甄璃雖然不過站著看，也是累得夠嗆。
到了黃昏，終于全部忙完，朱水淳帶著府中男丁在外廳祭祀，甄璃帶著女眷在里面。朱水淳獻了祭品，做完禱告，小廝把扎好的紙馬和喂馬的草料連著灶王神像一并搬到了院子中。
甄璃這才帶著女眷出來，院里已經(jīng)堆滿了芝麻桔和松樹枝，回廊四處宮燈都點了起來，照得明晃晃一片。
吉時到了，朱水淳接過下人遞過的火木條，第一個把紙馬草料并樹枝等都引燃。甄璃也上來點了火。
一時火光沖天，映得院子上的天都紅了。
有司禮的小太監(jiān)在一邊唱道:“今年又到二十三，敬送灶君上西天。有壯馬，有草料，一路順風平安到。供的糖瓜甜又甜，請對玉皇進好言……”
甄璃以前過小年不過吃個餃子就完了，這么認真走全套的還是頭次，雖然瑣碎，倒也覺得新奇。
她心想，不知灶君到了天上會對玉帝說些什么。這王府中一年，灶君又看到了些什么？不知道有沒有看到我，看到我這個可憐的從異世穿來的人。要是看到了，也對玉帝說一聲，放我回去吧。
她心里想著，抬頭看向青煙裊裊之處，說不出的期冀。卻忽然覺得右手一緊，她回過神，轉(zhuǎn)頭看去，卻是朱水淳拉住了她的手。
朱水淳盯著她道:“王妃所禱，必是為著王府罷？”
甄璃看著他，火光跳躍之中，朱水淳的表情被光影切割得極是鋒利，不同他往日懶散浪蕩的摸樣。
甄璃不由避開他視線，道:“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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