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我失敗了。
但是,我一點都不覺得悲傷。
塞壬睜開了眼睛,她的眼前是星辰的臉。
“你怎么了?”塞壬笑了起來,卻發(fā)現只要一笑,血就會從嘴角溢出來,順著臉龐滑到星辰的身上,于是她收起了笑容,“是因為我么?”
星辰點了點頭。
“是因為名為伊多瑞斯的我,還是名為賽琳的我……”塞壬用滿含神情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星辰,“還是說,是因為名為塞壬的我?”
星辰將塞壬抱起來,用臉貼著她的額頭,不再說話。因為此刻,眼淚早已從他的內眼角無聲地淌了下來。
與此同時,顧忘川、白孤、李游書與白蘭地已經展開了阻攔環(huán)洋之神攻擊神廟的戰(zhàn)斗。雖然有著縈嵐的增強與木易的援護,但他們還是感受到了那巨大的身軀所蘊含的難以戰(zhàn)勝的力量。
不僅如此,他們也體會到了顧忘川所說的“吞噬、進化、學習”——吞下了高籬的環(huán)洋之神,其精神似乎與高籬合二為一、難分彼此,其身體也因為高籬而發(fā)生了變化。高籬機械身軀的流動金屬的特性似乎被環(huán)洋之神的身體完全地學了過去。堅硬的表皮使攻擊的效果微乎其微,而其肉體表面卻流動形變產生著各種難以形容的器官對顧忘川一行人進行攻擊。除此之外,還有那些高籬的臉在發(fā)出怪叫干擾他們,換作普通人恐怕早已經被眼前精神污染的場景逼得發(fā)瘋昏死過去。
“啊!好煩啊這個東西!”白孤一邊抱怨著一邊向后撤身,“為什么這玩意兒這么難殺!”
“沒用的,”高籬的臉發(fā)出聲音,嗤笑著特戰(zhàn)組一行人的徒勞,“現在這怪物的身軀已經不可能從外部被擊破!”
顧忘川向后閃退著,他認為高籬的那些臉似乎還可以溝通:“難道你不覺得把話說完才能讓我們死的安心么?”
“哼,”怪物扭轉頭顱,將額頭上那張最大的臉對著顧忘川,“我說了,你別想拖延時間?!?br/>
言畢,那巨大的爪子轟然落下,將顧忘川的身影給埋沒在了煙塵與碎屑之中。
“我?guī)汶x開這里!”星辰抱著塞壬,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只要離開這里,就能把你治好!”
說著,他抬頭尋找著縈嵐的身影:“縈嵐!縈嵐——!”
“別費心了,”塞壬將星辰的腦袋扳回來看著自己,“你應該知道,這樣的傷,治不好了。”
星辰搖著頭:“不,我一定要治好你,我現在就帶你走?!?br/>
說著,他用力扶起塞壬,但塞壬又一次拒絕了。
“恕難從命啊,”塞壬虛弱地笑著,她的臉上顯示出了高傲而溫和的矜持,“我是亞特蘭蒂斯的公主,是亞特蘭蒂斯最后的王。除了被俘,我絕不會離開我的國家。”
星辰咬了咬牙,他明白這份堅持的重量。他的頭頂閃耀著顧忘川的銀光,被擊飛到他身側的李游書與白孤再次沖了上去。他抬起頭,無數的碎石和煙塵被環(huán)洋之神的身軀掀起,陣雨般地拋灑過來。
“去吧,”塞壬輕輕推了推星辰的身體,“你應該去幫他們?!?br/>
星辰動搖著,他在抉擇。
“你應該也知道,”塞壬繼續(xù)說著,“這里沒有你的賽琳,她只在你的記憶里,在那場火里?!?br/>
又是震耳欲聾的爆炸,這一次,落下來的是顧忘川。
星辰抬眼看去,顧忘川的上衣已經摔得破破爛爛,臉上也因為撞擊而留下了幾處擦傷。但是令星辰感到驚訝的是,顧忘川沒有抱怨、甚至沒有說話,他只是扭頭看了一眼星辰,笑了笑,便又飛身向那怪物沖了過去。
“我知道了,”星辰說著,慢慢將塞壬的身體放平下來,“那我就留在這里?!?br/>
說完,他向著那巨大高聳、盤繞城市的恐怖身軀走去。
“啊哈哈哈哈!早在兩年前,這個項目就已經啟動了,你們這些蠢蛋!”高籬的聲音狂妄地呼嘯著,“本來,那些沒用的魚人才是這怪長蟲的第一口食物!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既然會受到首次吞入的物質的影響,那何不讓我親自來操控這個怪物呢?!”
無數的觸手從那長無盡頭的身軀中伸出,向著特戰(zhàn)組的眾人刺去。
“不光是你們!PRDC!無銘!還有更多更多的人!我要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超能力者都消失?。 ?br/>
眾人一邊回擊一邊后退,終于還是被那無數的觸手給逼到了神廟的入口。但他們不能再后退了,神廟如果被高籬摧毀,那么他們恐怕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他們即將走向絕路之時,一道火焰環(huán)繞著眾人升騰而起,瞬間燃盡了伸來的觸手。感覺到了燒灼的疼痛,環(huán)洋之神巨大的身軀向后倒退著,口中發(fā)出怪叫。
終于,特戰(zhàn)組的首級戰(zhàn)斗力站在了眾人的面前。
白孤瞧著那熊熊燃燒的身影,長長地出了口氣。
“忘川,白孤,”星辰回頭說道,“你們倆幫我攔截它,其他人趕緊進神廟撤回基地?!?br/>
白孤與顧忘川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看著星辰發(fā)出光芒的雙眼,高籬的人臉扭曲著、怪叫著,環(huán)洋之神的身軀高高聳起,張開了它深淵一般的嘴巴。
“星——辰——?。?!”
伴隨惡靈的哀嚎,成千上萬的觸手從那張嘴里涌出,向著神廟壓下去。這種規(guī)模的攻擊,足以將整個城市的中心地帶瞬間化為一片廢墟。
黑色的光芒閃過,剎那間,數以萬計的觸手被手握黑劍的白孤斬斷。緊接著,烈焰攀援而上,眨眼便將還未落在地上的觸手盡皆燃燒殆盡。顧忘川揮動手臂,呼嘯的拳風吹散灰燼。
“喂!”
懸浮于空中的白孤低頭看著星辰背后的眾人:“現在不走,還要等到什么時候?等到我們都撐不住的時候嗎!”
于是,在安德烈的指揮下,眾人向神廟內退去。
“星辰!”縈嵐沖星辰喊了一聲,她的目光在詢問星辰,要不要把塞壬帶走。
星辰回頭看了看縈嵐,又看了看靠在廢墟上坐起身來的塞壬,搖了搖頭。
于是縈嵐看著他,輕聲說道:“別死了啊?!?br/>
在轟鳴與震撼聲中,縈嵐的話并不能被星辰聽見,但看那嘴唇的變化,星辰可以理解縈嵐的意思。
顧忘川走到星辰身邊,白孤也慢悠悠落了下來。
“難得啊,難得啊,”白孤看了看身邊的星辰,又看了看星辰旁邊的顧忘川,“難得咱們三個合作一次,真是讓人興奮不已?!?br/>
星辰推了推白孤:“你站遠一些,感覺你的黑煙都要染在我身上了?!?br/>
“哎呦只是一些能量而已,”白孤委屈地拿手去揮散那些黑煙,“并不是煙啊?!?br/>
環(huán)洋之神俯視著面前三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敵人,發(fā)出了鄙夷的嗤笑聲。
“絕不會讓你們走落一個?。 ?br/>
“那你就試試看?。?!”
最后撤離的白蘭地回頭張望,透過神廟被星辰的火焰螺旋燒開的大洞,她看見了此前從未見識到的場景。
在煙塵與血霧的遮蔽下,陷入一片黑紅交錯的城市之中,無鱗的畸形之龍咆哮揮舞,傾盡一切武器——尖牙、利爪、咆哮、變形的皮膚——向著空中幾乎看不見的三個身影進行著攻擊。同時,火球、巖漿、黑煙、銀色的閃電,與那一望無際、盤繞城市的無鱗之龍相對峙著,一次次將那逼近神廟的毀滅之影打退回去。白蘭地心里清楚,不管哪一方取得了勝利,對這個城池而言都只會帶來不可避免的消亡。
“父親……”依靠在巨石旁邊的塞壬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時悲喜交加、喃喃自語,“神諭是真的,救贖之人真的到了?!?br/>
“星辰!他們都撤進去了!”透過銀瞳,顧忘川回頭看向祭壇,“我們也撤吧!”
“好?!闭f著,星辰邁步到顧忘川身邊,沖著他的腦后恰到好處地劈了一下。
這恰到好處的一劈傳遞著星辰恰到好處的力量,恰到好處地使顧忘川暈了過去。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顧忘川眼前一黑向前撲去,被星辰伸手扶住。
“你干嘛,”白孤嗖的落到地上,天空之中,無數的黑色鎖鏈從四面八方射出纏繞著高高探起的環(huán)洋之神的身軀,“你把忘川打暈干什么?”
星辰看著疑惑的白孤:“拜托你把忘川帶回去?!?br/>
“哈?”白孤一面用力保持著鎖鏈的束縛一面疑惑不解地看著星辰平靜的臉,“現在?你瘋了?現在這種時候……”
“如果是忘川,絕不會同意丟下我不管,但是你可以,”星辰伸手拍了拍白孤的肩膀,“帶著忘川離開?!?br/>
“那你呢?”
一陣劇烈的掙扎,環(huán)洋之神擺動巨大的身軀扯開了第一條鎖鏈。
“你不是問我在月光之城的時候為什么不用全力么?”星辰望著白孤,“如果用全力,所有人都會被波及,但這一次沒有需要顧及的人,我就可以盡情發(fā)揮了?!?br/>
說著,星辰抬頭看著遮天蔽日的無鱗之龍:“那個東西太過危險,絕對不能讓它活著浮上海面?!?br/>
“可是,”白孤抬頭觀瞧著,漆黑的鎖鏈接二連三地斷裂著,“可是這樣你會死的!就算你能殺死那個怪物,你也會被海水壓死!”
星辰點了點頭:“也許吧,但這是殺死它唯一的辦法。去吧,帶著忘川回去,把傳送門關掉?!?br/>
白孤沉默起來,他并不想這樣做。
“當年,我就是以任務優(yōu)先才害死了那么多戰(zhàn)友,”最終,白孤扛起了昏過去的顧忘川,轉身往神廟中走去,“這大概就是我必須去做的事情吧?!?br/>
黑色的鎖鏈被盡數扯斷,環(huán)洋之神的身軀再一次向他們撲來。
這一次,星辰抬起了手臂。
一聲巨響過后,煙塵散盡、熱風呼嘯,那巨大的身軀被星辰只手阻攔了下來。
“喂!金毛,”白孤往前走著,他感受到了背后的熱風,也能感覺到周遭的溫度隨著他一步步走向傳送門而飆升著,“活著回來見我們。”
星辰也沒有回頭,他用力攥住手中質感綿軟的粉紅肉體,應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