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鋪里,熱鍋上的蒸汽彌漫,寒風吹過,蒸汽里有如凝著一層薄薄的冰。
軒轅宸一刀斬空,迅速轉(zhuǎn)身,銳利的眼神好似劃出了一道電芒,等他看向了身后之人時,刀鋒也同時直指對方。
身后之人正是酒鋪里的老人!
老人手上的鍋碗瓢盆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銅锏。
銅锏黝黑,呈四菱形的锏身邊沿雖然刀劍的鋒利,可那泛著幽寒之氣的光澤,一樣足夠讓人心悸。
軒轅宸神色平淡,靜靜的看著老人。老人望著手中的銅锏,面露思索之色。
良久,老人開口問道:“破綻在哪?”
軒轅宸沉聲道:“你偽裝的很像,只是少了一樣?xùn)|西?!?br/>
老人眉頭皺起,沉默片刻,又問道:“少了什么?”
軒轅宸凝望著老人,眼中多了分凌厲,說道:“酒氣!”
雖然酒鋪此時變成了點心鋪,可是昨夜才剛剛賣過酒水,老人身上怎么可能沒有一絲酒氣,而這只有一個解釋,老人并不是昨夜的老人,雖然兩者的裝束長相都是一樣。
老人面露恍然大悟之色,嘴里發(fā)出一聲驚訝:“原來是這樣,虧我之后為了減低你的戒心,還出聲提醒有人刺殺,看來都是徒勞之舉?!?br/>
軒轅宸上前一步,動作不疾不徐,可指向老人的刀鋒上顯然涌現(xiàn)出更盛的殺意,冷聲問道:“誰派你來的?”
老人嘴角突然現(xiàn)出了一絲微笑,他臉形消瘦,臉色灰敗,除了一雙透亮的眼睛之外,整個人如同蒙著一層薄霧,讓人感到朦朧不清。
過了半晌,老人才道:“我是誰派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快就會變成一個死人,而死人是無需知道太多的。”他說的輕巧,可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軒轅宸沒有半分驚惶,鎮(zhèn)靜道:“你來這里,當然是要殺我??赡懿荒軞⑽?,并不是你能夠決定的?!?br/>
老人提起了手上的銅锏,輕笑道:“你真覺得自己勝得過我?!?br/>
軒轅宸吸了一口氣,淡淡道:“只有戰(zhàn)過,才能知道?!彼f的硬氣,可心中清楚老人武藝之強,絕不在自己之下。
就在剛才,軒轅宸反手一刀,可謂是有心算無心,卻依然讓老人從容躲過,對方反應(yīng)之迅速,讓人不得不為之驚嘆。
換位處之,軒轅宸沒有把握可以躲過那一刀。
老人望著軒轅宸,沒想到對方如此無畏,眼中閃過一道錯愕之色,隨即突然想到了什么,搖頭笑道:“今日,還真可能殺不了你。”
他話音未落,眼眸有了分僵凝,突然不再多言,向一旁看去,只見冷君傲單手握劍,站在了軒轅宸的身旁。
冷君傲站的很直,如一桿沖天而起的標槍,更似一柄出鞘的利劍!
那利劍的鋒銳森然,無論任何人都無法輕視,包括老人在內(nèi)。
冷君傲與軒轅宸并肩而立,冷望老人道:“你的同伴死了,接下去該輪到你了?!彼膭ι嫌醒缇`放的桃花,妖異非常。
而他身后的地方則躺了兩具尸體。
凝冰一出,一劍雙殺,兩個殺手在冷君傲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老人沒有去看地上的兩具尸體,臉上突然出現(xiàn)了些許古怪之色,問道:“誰說那兩個殺手是我的同伴?”
軒轅宸臉色微變,他不認為老人會在這點上騙他,那也就是說想殺他的人不只一個。
老人笑了一笑,說道:“北涼王,想殺你的人可真不少,如此看來,你死了也許比活著更輕松,與其每日擔驚受怕,不如一死了之,徹底告別塵世間的煩惱。”
面對老人的勸死,軒轅宸突然垂頭,給人感覺竟有幾分意動。
老人笑意變濃,透著一絲詭異,可笑容卻沒能延續(xù)多久,只見軒轅宸抬起頭來,神情無比平靜道:“你說的有些道理,可是……”他語氣盡是堅定之意:“我想好好活下去?!?br/>
活著,很難!可就是想活著!
老人目光陰沉,感覺自己被戲耍了一般,握住銅锏的手上已有青筋突顯。
冷君傲眼中含笑,曾經(jīng)何時,他聽過軒轅宸說過“好好活下去”這句話,這句話里飽含心聲,心聲并非貪戀人世,而是勇者的不屈之志。
這時,老人突然目光一轉(zhuǎn),看向冷君傲道:“冷將軍,此事與你無關(guān),難道你非要不顧自己的前程和性命,牽涉于其中嗎?”
冷君傲眼中笑意收斂,雙眸的寒芒如淬厲的劍鋒一樣,只應(yīng)了一個字:“是!”
說完這個字,冷君傲心中有些奇怪,實在不明白為什么要幫軒轅宸,他只是屈從于自己的本心而已。
這種感覺很奇妙,很沒有理由,可他相信這種感覺。
老人目光閃爍,頭顱高昂道:“你也不是我的對手?!彼恼Z氣依然不容置疑。
冷君傲微微一笑,坦誠道:“是!可不是對手,也要出手!”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一邊的軒轅宸心頭發(fā)熱,如烈火在燃燒。
人這一生,只找弱者出手,未免過于無趣。人這一生,有些事情注定要出手。
老人聞言,臉上顯露出掙扎之色,他的雙眼一直在軒轅宸和冷君傲之間徘徊,過了許久才道:“今日就此作罷吧!”他轉(zhuǎn)身舉步,竟是緩緩地離去。
酒鋪里的殺伐之氣瞬間消散一空。
老人自認勝的過軒轅宸和冷君傲之間任何一人,可他沒有出手,因為他不能確定對方二人聯(lián)手,他還能否勝之。
他這一生向來謹慎,沒有把握就絕不出手。
軒轅宸和冷君傲同樣沒有出手,因為他們就算殺的了老人又有何意義,對方只是一個執(zhí)行命令的殺手,在幕后真兇伏法之前,殺手是永遠殺不盡的。
老人遠離,人已不見,余音隨風傳來:“北涼王,我們還會再見的!”
風冷,軒轅宸僵立在那里,心神激蕩。許久后,感覺到冷君傲還在望著他,軒轅宸扭過頭來,低聲道:“冷兄,我們走吧!”
冷君傲收劍歸鞘,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問道:“該去哪里?”他問該去哪里,其實是想說哪里不該去。
軒轅宸淡淡一笑,笑容散去臉色霍然一變,斬釘截鐵道:“去郡守府,去見南宮千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