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妧只以為自己看錯了,等著下一刻小丫鬟端著茶水出來哄周庭瑛喝的時候,她面上神色又變成了之前的樣子,小丫鬟自然是好一通哄,她這才乖乖喝下蜂蜜水……
林妧是徹底沒有心思寫字了,只放下手中的狼毫筆,忍不住思量這件事來,一個傻子在四房的日子并不好過,按理說一個姑娘的日子該比她現(xiàn)在的日子好過多了。
這一下午,她都在書房里觀察著周庭瑛是否有不對勁的地方。
從前是她沒往這方面想,所以很多時候周庭瑛露出了馬腳她也并未在意,如今心里有了懷疑的種子,再去看周庭瑛好像就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來。
比如,周庭瑛不經(jīng)意間露出的疲態(tài),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裝成傻子的樣子還是很累的,比如,周庭瑛趁著無人時喝起甜的發(fā)膩的蜂蜜水直皺眉,又比如,周庭瑛無人時還會拿帕子擦去自己手上的塵土……從前可不會有人偷偷在角落里觀察這些的。
林妧知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事,她不知道周庭瑛為何這樣,但是,她想幫可憐的瑛表姐。
她只要白薇將周庭瑛喊進來,更是放出話來要白薇在門口守著,沒有她的吩咐,誰也不能進來。
周庭瑛進來的時候一張小臉上,一雙手上都是臟兮兮的,林妧拿著帕子細細替她擦臉和手,柔聲道:“瑛表姐,我教你認(rèn)字好不好?”
周庭瑛高興的直拍手,樂呵呵道:“好啊好啊,我要認(rèn)字,我要念書……”
林妧提起狼毫筆在澄心紙上寫了幾個字,一個字一個字教她:“瑛表姐,這個字念‘我’,這個字叫‘不’,這個字是‘會’,這個字是‘害’,這個字之前應(yīng)該有小丫鬟教過你的,叫‘你’,這幾個字連起來就是‘我不會害你’,瑛表姐,你懂得這幾個字其中的含義嗎……”
我不會害你。
正拍著巴掌重復(fù)這幾個字的周庭瑛身子一繃,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她只覺得平日里做的很好,哪怕在四房老太爺跟前也從未露出過端倪,一時間被人猜出自己是裝傻,有些慌了神。
見她如此神色,林妧知道,周庭瑛就是裝傻的。
林妧只道:“瑛表姐,你為何要裝傻?”
周庭瑛沒有接話。
她不知道該怎么說。
林妧的聲音是越發(fā)柔和,輕輕握住她的手道:“瑛表姐,你要是覺得有什么難言之隱,不愿意說也不要緊的,你放心,我會替你保守秘密,不會告訴別人的?!?br/>
“只是你這樣子裝傻也是怪辛苦的,反正你平日里下午都是在我這里,不如就和我一起呆在書房里,也就不用裝的這么辛苦了……”
她無心去探究別人內(nèi)心里的秘密,她雖不解周庭瑛為何要這樣做,但她尊重周庭瑛的選擇。
周庭瑛苦笑一聲,淡淡道:“我裝傻兩年多的時間,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妧姐兒,你還是別問的好,我這樣做有我的原因,反正你只要記得,你要離周銘遠遠地?!?br/>
林妧皺皺眉:“這是為何?”
她是很少見到五舅舅周銘的,平素在長房也是會偶爾碰見他,每次身邊都是一大群人。
周庭瑛低聲道:“反正你記得我的話就好了,我不會害你的。”
她成了傻子兩年多的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曾見過她,大多數(shù)人見著她都是一臉嫌棄,包括她的祖父祖母,唯有林妧對她好,想著幫她,她自然該投桃報李才是。
林妧應(yīng)了一聲好,繼而道:“那以后就這樣好了,每天下午你就和我一起,你有沒有喜歡看的書?我記得伯祖母曾和我說過,你很聰明,原先也是擅長詩書的,就連三舅舅都曾夸過你文采斐然……你把你想看的書名告訴我,我要白薇替你尋幾本回來,到時候就說我想看。”
“還有,你是想一直這樣裝傻下去還是說過幾年這病漸漸好了?上次在伯祖母跟前你應(yīng)該也是聽到了的,伯祖母說想要給你請個厲害的大夫回來?!?br/>
“我覺得你一直呆在四房也不是很好,如今四房叔祖父還在世,你的日子都不大好過,若以后等著九舅舅掌管四房,只怕你的日子更不好過,我覺得還不如你的病漸漸好起來比較好,也免得一直呆在這個地方……當(dāng)然,這只是我的想法,具體要怎么做,你自己心里肯定是有主意的。”
“妧姐兒,謝謝你?!敝芡ョ嫔下冻鰩追值男σ鈦?,她神色清明之后,當(dāng)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只低聲道:“我還是繼續(xù)裝傻好了,若是我的病治好了,到時候肯定是要被祖父當(dāng)成棋子嫁人的。”
“我那三個姑姑落得什么境地,你應(yīng)該也聽說過的,當(dāng)初是你外祖父管著周家庶務(wù),我祖父見海上生意賺錢,把我那三個姑姑嫁到福建鋪路去了,后來沒成,我祖父再也沒問過我三個姑姑的死活?!?br/>
“其中有個姑姑當(dāng)年十六歲,嫁給了一個五六十歲的鰥夫,三年前那個男人死了,我姑姑的日子更難,說是在家中都吃不上飽飯,寫信回來想請我祖父出面撐腰,如今周家出了閣老,出了狀元郎、探花郎,只要我祖父愿意出面,那些人不說尊敬我姑姑,起碼不敢像從前一樣再踐踏她的?!?br/>
“那些人就是見著我姑姑娘家不管她,所以這才敢這樣子的……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可我祖父直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我那個姑姑是死是活與他有什么關(guān)系?”
“我祖母倒是哭過幾次,可根本不敢去我祖父跟前哭,只托人捎了些銀子過去,見自己想管也管不了,索性也就不再關(guān)了……你說,這一樁樁事兒像是人做的嗎?”
“我的癡傻病要是好了,只怕也會像那幾個姑姑一樣,落不得什么好下場,還不如在周家,雖說備受其辱,卻能有口吃的喝的……況且,如今我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若真嫁了人,只怕第二日祖父就會送來白綾一根,要我自我了斷算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