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維瘤是來源于纖維結締組織的良性腫瘤。
——有惡變可能,建議盡早手術完整切除。
——復發(fā)的也不是沒有,術后1年,其中有30%患者又出現纖維瘤,3年后的占了70%。
——最好避免劇烈活動。
柯歆源做習題的時候,醫(yī)生的聲音不斷在他腦海里回響,以至于一道非常簡單的物理計算題最終答案跟參考書有了出入。
柯歆源把手中的水性筆往書桌一扔,莫名煩躁。
好像有什么事情脫離了掌控。
“每天鍛煉一小時”的口號喊出來之后,相應而來的是一場全年級的籃球賽,在陰盛陽衰的班級里,籃球打得不錯的萬稔覓被推上場顯得格外的理所當然。
“老大,保不齊籃球比賽之后會多很對跟你表白的女生哦?!?br/>
聽到老五這么說,萬稔覓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排的柯歆源,見對方沒多大反應,才不咸不淡地應了一句:“哦?!?br/>
“其實我跟槍頭都覺得一班的那個女生不錯,看起來還蠻乖的,應該是你喜歡的類型?!?br/>
“應哪門子的該啊。”萬稔覓翻了個白眼。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崩衔迮e手投降,然而嘴里還在小聲嘀咕,“明明初中開始就一周換個女朋友,上了高中反而轉了性,都這么久了,身邊連女生的影子都看不到,搞什么哦,修禪么?”
老五最后是被萬稔覓打回自己座位的。
氣喘吁吁地走回來后,柯歆源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后用自己有他們倆才聽得到的聲音說:“課間操別下去,我有話跟你說。”
“嗯?!背鲇趯Υ罄械男湃危f稔覓沒問原因。
第二節(jié)課后,等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柯歆源帶著萬稔覓上了天臺。廣播站放的還是那首耳熟能詳的《運動員進行曲》,萬稔覓心情很好的跟著小聲哼哼。
“方寸?!笨蚂г春八?br/>
“嗯?”
“不準去?!?br/>
沒頭沒尾的,萬稔覓沒聽清他的意思緊接著問了一句:“什么?”
“籃球比賽?!?br/>
萬稔覓挑了挑眉,說:“我答應了班長,而且你也看到了,昨天晚自習之前老班也找我談了話,下午就要比賽了,這個時候說不去,不太合適吧?”
“我說,不準去?!?br/>
“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萬稔覓也被柯歆源的語氣弄得有點火大。
柯歆源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萬稔覓跟他對視了片刻,最終服軟道:“至少讓我打完今天這場?!?br/>
“沒得商量?!?br/>
大概是被原身同化,萬稔覓骨子里多了些少年人的熱血和義氣,本來就好面子的他除了在柯歆源面前伏低認小就沒擱誰跟前這么低聲下氣過,如果柯歆源給他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他也不是沒可能答應,但他一上來就這種“我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必須聽我的”口吻,實在讓萬稔覓很難有好感。
“慣的?!?br/>
萬稔覓扔下這么句話,也不理會柯歆源,自顧自地下樓去了。
“柯歆源干什么不想我打籃球?因為吸引女生?”萬稔覓問系統(tǒng),想了想又覺得吃醋這種事情不像他做的出來的,頓了頓又說,“入戲了吧?”
系統(tǒng)沒敢回一句你入得更深,怕扎心。
柯歆源站在空曠的天臺上,操場上空回蕩著第八套中學生廣播體操的節(jié)拍聲,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正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老五跟槍頭發(fā)現自家老大心情似乎又變得糟糕起來。
老五是個直性子,心里想的什么都要問出來,差點兒沒把萬稔覓逼問到墻上去貼著,于是又被萬稔覓收拾了一頓。倒是槍頭,一言不發(fā),只是偶爾的,會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盯著柯歆源的背影看。
第三節(jié)課間,槍頭甩開老五,喊上萬稔覓一起去了小賣部后門的小竹林。
“老大,你跟柯歆源之間到底怎么回事?”
萬稔覓冷冷淡淡地說:“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之前幾天心情不好是因為他吧?剛剛課間□□跟他都沒下來,緊接著你就不高興了,實在沒法讓我不多想?!?br/>
萬稔覓抬眼瞅了瞅他,心想,難得還有一個明白人。
“你之前說……”槍頭開口說了幾個字,大概是覺得結論太過匪夷所思,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再然后就是一陣令人心悸的沉默。
萬稔覓是真拿他跟老五當兄弟,但有些事情,說出來不見得隱瞞下去的結果更好,可事到臨頭,他也不想說謊。
“就是你想的那樣?!比f稔覓說。
槍頭震驚地看著萬稔覓,似乎是消化不了他這句話里巨大的信息量。
“我也不勉強你接受,如果可以,我們還是兄弟,如果……”萬稔覓伸手抹了一把臉,力不從心的感覺時隔多年再次席卷而來,他的聲音甚至略微有些顫抖,“好聚好散吧。”
槍頭最終也沒說到底能不能接受。
柯歆源又坐回了最開始的位置,他覺得事情有點不受控制,也許借著這次機會,整理一下兩人的關系也算不錯。他想攥住萬稔覓不假,可前提是他不能把自己賠進去。
于是一場不算友好的交談被兩人活生生演繹成冷戰(zhàn)。
中午放學,萬稔覓沒等柯歆源,跟著老五和槍頭走了,這么硬氣,他還是第一次。
“下午跟六班的打,他們班有倆體育生,蠻猛的?!崩衔逭f這話的時候一點聽不出來六班體育生的“猛”點,興高采烈的,那口氣活像是自己班已經拿了個年級第一。
老五跟萬稔覓都是主力,槍頭運動細胞不太發(fā)達,跟著玩可以,打比賽就有點沒眼看,如果不是老五爭取,他連候補都上不了。也許是心里有事兒也許是對此不感興趣,反正這個話題他沒參與,安安靜靜地走在老五另一邊。
“嗯?!比f稔覓掃了一眼槍頭,對方好像是在刻意回避自己,并沒有什么表示。
“不過其他幾個人都一般,畢竟好班,體育課都憋教室做題,估計能堅持個半場就了不得了。”
萬稔覓見老五說完,又敷衍地應了句:“哦?!?br/>
“完全沒看到你的熱血啊老大?!?br/>
“嘖,”萬稔覓不耐煩地斜了他一眼,“對待他們,不需要熱血?!?br/>
“老五笑了起來,他說:“有點叼哦老大。”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但是萬稔覓心里清楚,有什么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該高估友情,也不該低估倫理。
大概和班級榮譽掛上了鉤,所以即便很多女生什么規(guī)則都不懂,也還是會拿著兩個放著幾粒小石頭的礦泉水瓶站在人群的末端,有模有樣地加油。
因為籃球比賽的緣故,高一全年級第三節(jié)課都停了,有比賽的打比賽,沒比賽的響應號召去操場跑圈。
蘇禾所在的一班今天沒有比賽,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她跑來看其實并看不太懂的籃球順便給萬稔覓加加油。偷溜過來看比賽的女生不在少數,臉生的人站在球場邊也并不算扎眼。
萬稔覓打得很吃力,照理說,他的彈跳力和回防速度應該能變現得更好,但在六班兩個人的嚴防死守之下,他連碰球都很困難。
“搞什么啊。”這是老五的抱怨“把老大盯得那么死。”
也許沒想到第一場比賽都會打得那么艱難,十班的氣勢有點低迷。
一小節(jié)比賽結束之后,萬稔覓走到場邊,槍頭是替補,同時也當當后勤幫忙遞水送毛巾的,但是經過上午的那番對話之后,他很難厚著臉皮走到對方身邊若無其事地要水。
萬稔覓喘著粗氣掃視著人群,突然他眼睛一亮,小跑到了一個熟人身邊。
“能不能幫我去買一瓶水?”
萬稔覓會沖著自己過來完全不在蘇禾的意料之中,以至于聽到這樣的請求的時候,她還有點懵。
“你們班沒有準備水嗎?”
萬稔覓摳了摳腦袋,有些羞赧地說:“好像不太夠?!?br/>
“吶,這瓶水我還沒動過,要是不嫌棄的話,你先喝?!?br/>
“謝謝?!比f稔覓一把接過來,仰著頭猛灌了幾口,因為喝得急,還有幾股礦泉水從他的嘴角漏下,他伸手揩了揩,哨聲響起的時候他回頭跑著說,“有空下次請你喝奶茶?!?br/>
“女主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70?!?br/>
“感謝女主的真善美。”萬稔覓聽到系統(tǒng)提示音,心情終于好了一些。
站在教室門口的柯歆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面無表情地一路盯著那個活躍在球場上的男生,直到對方又進了一個球才轉身回了教室。
“厲害啊老大,我都以為要輸了?!崩衔鍞堉f稔覓的肩膀,整張臉都汗兮兮。
萬稔覓甩了甩自己的左腿,順帶著把老五靠向自己的頭往邊上推了推,他說:“你渾身都在冒熱氣,離我遠點?!?br/>
“好無情?!?br/>
萬稔覓抬頭的時候槍頭正皺著眉盯著他的左腿看,他轉開目光時正巧就跟萬稔覓來了個對視,于是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方寸!”
萬稔覓聽到聲響,回頭望了過去,是蘇禾。
“喲,妹子哦?!崩衔鍞D眉弄眼地笑著。
“你準備去吃飯?”蘇禾問。
“對?!?br/>
“一起?”
老五見狀,立馬扯著槍頭,大著嗓門說:“哦哦哦,我們還有事,你們先去吧。”
萬稔覓朝老五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槍頭,這才跟著蘇禾一起走了。
老五湊近槍頭,笑得賤兮兮地問:“剛才老大就是找這個女生要水來的吧?撩妹挺有一手的嘛,班里還剩了半箱,為了跟妹子套近乎還撒謊說水不夠?!?br/>
“說完了嗎?”槍頭把自己的視線從萬稔覓的背影收回來,冷著聲音問。
老五被他的口吻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呆了吧唧地點頭說:“完了?!?br/>
“去吃飯。”
“哦?!?br/>
“剛剛在球場,沒有看到那天你身邊長得很帥的那個男生啊。”
萬稔覓戳吸管的手一頓,然后平靜地說:“他對這些沒興趣?!?br/>
“真是可惜,沒能讓他看到你在球場上的英姿?!?br/>
萬稔覓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剛才打的很棒?!?br/>
“謝謝。”萬稔覓不太擅長跟女生打交道,被這樣夸獎也是頭一次,于是顯得有些靦腆。
蘇禾嘆了一口氣,用半真半假的遺憾語氣說:“可惜你不喜歡我,不然,就是拼了這條命我也得把你追到手?!?br/>
萬稔覓垂下眼眸,小聲說:“我并沒有什么值得喜歡的地方?!?br/>
蘇禾詫異地瞪著眼,一巴掌拍到萬稔覓背上,她說:“不是吧你?方寸,難不成你這樣的人也會覺得自卑?”
“很不可思議嗎?”
“對啊,”蘇禾點頭,她說,“就我知道的,已經有好幾個女生對你有好感了?!?br/>
萬稔覓笑了笑說:“可惜我沒那個福氣?!?br/>
“是我們沒有福氣啦?!碧K禾又嘆了口氣,接著她用興沖沖的語氣說,“你知道我有一個認識的女生怎么形容你的嗎?她說‘方寸雖然看起來痞痞的、壞壞的,但是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發(fā)著光’?!?br/>
“太夸張了吧?還發(fā)光,”萬稔覓嗤笑,“電燈泡嗎?”
蘇禾搖頭,她說:“就是那種……追光燈你知道的吧?其他人都處在黑暗之中,唯有你,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亮的、熱的、溫暖的?!?br/>
萬稔覓以為他會噴笑出聲,畢竟這種三流校園言情里都顯得肉麻庸俗的對白實在不是他的風格,然而他卻沒有,萬稔覓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熱,好像打完球好不容易被風吹散的溫度以排山倒海的架勢聚集在了他的雙眼中。
萬稔覓露出一個笑容,鄭重其事地說:“謝謝你?!?br/>
籃球比賽之后,大家有了更多的話題,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顯得比平日里更為活泛。
萬稔覓進教室的時候,感覺到了比平日里更多的注視,照以往,他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柯歆源的位置,用得意洋洋的目光告訴他自己有多受歡迎,而現在,他卻連轉動眼球的力氣都沒有。
那么優(yōu)秀的人,如果沒有光環(huán)加持,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注意到他吧。
明白了為什么柯歆源在千萬人中選中了他之后,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略微有些感慨。
驅光避暗大概是人類的本能,從小生活在陰暗的環(huán)境中,突然遇到一個像太陽那樣的人,自然會竭盡全力地去握住,就像溺水的人,眼前突然出現一塊浮木,自然會死命扒住不放。
然而,這并不是喜歡。
還好這不是喜歡。
“宿主,你還好吧?”系統(tǒng)感知到萬稔覓情緒強烈的波動,當即問了一句。
“沒事?!?br/>
“如有不適,可以要求登出?!?br/>
萬稔覓笑著說:“太小看我了吧?好歹是事務所優(yōu)秀員工,被一個毛頭小子撂倒說出去豈不會讓人笑掉大牙?”
系統(tǒng)冷漠地哦了一聲表示并不相信。
“等著吧,分分鐘刷爆他的好感度?!?br/>
“你開心就好?!?br/>
除了萬稔覓,沒人知道他的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但他確實在緩慢而迅疾地改變著。
不光是老五跟墻頭這樣跟萬稔覓走得近的人感覺到了他的變化,連帶著各科老師在班主任面前夸獎他的時候也多了起來。
比原來用心多了,作業(yè)也會按時交。
上課點他回答問題的時候竟然給了我另外一種解法思路,真是讓我嚇一跳。
這次月考進步了很多,照這個勢頭下去,普通大學的本科是沒有問題了。
“老大,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嗎?為什么突然這么用功?”
萬稔覓埋頭算題,一心二用地回答老五:“時間有點不夠用?!?br/>
他沒注意到,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柯歆源手中的水性筆將練習本劃出了一長道口子。
“什么鬼,你才高一而已,哪兒來的時間不夠用啊?!?br/>
萬稔覓應他:“你話很多?!?br/>
“扎心了老鐵。”老五捂著自己胸口做著怪相。
“方寸,外面有人找。”剛進班里的同學朝他的方向喊了一聲。
老五掃了一眼窗戶外頭,接著對準備起身的萬稔覓說:“又是蘇禾啊,跟兄弟透個底,到底發(fā)展到哪一步了?”
萬稔覓掃了一眼柯歆源的背影,說:“普通朋友而已?!?br/>
“真的假的?感覺你們倆天天在一起啊,都這樣了還普通朋友?老大,你真不夠意思,兄弟你都騙!”
在老五的質問聲中,萬稔覓走到了教室門口,他從蘇禾手中接過筆記,小聲道了謝。
“不用,”蘇禾說,“你現在可是名人啦,有名的后進生。我們班主任把你當成典型在班上表揚了一通,讓我們都向你學習學習?!?br/>
“我有什么好學習的?!?br/>
“你都進年級前一百了!”蘇禾驚呼道,“我們班大部分同學都沒考過你。”
“你的筆記的功勞?!?br/>
萬稔覓出教室后老五就跑到槍頭座位邊跟他八卦,嘰里呱啦張口就是一大段。槍頭緊跟著瞅了一眼站在教室外相談甚歡的兩人,又掃了一眼時不時就無意識地看向窗外的柯歆源,嘴角癟出了個不悅的弧度。
哪怕知道萬稔覓說的是恭維話,蘇禾心里仍是很高興,她說:“那要是下次月考成績進步了,記得請我吃飯。”
“沒問題。”
然而,萬稔覓并沒能等到下一次月考。
在他連續(xù)兩天沒來上課之后,一直沒再跟萬稔覓接觸的柯歆源找到了老五。
“方寸去哪兒了?”
老五看著來人,驚訝地問:“干嘛?”
“他為什么沒來上學?”
槍頭擰著眉頭,不太高興地說:“這跟你沒有多大關系吧?”
“就是?!崩衔逖a了一句。
柯歆源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后槽牙,努力將心里的暴戾壓下來,他垂著頭放低姿態(tài),問道:“如果知道的話,請告訴我,方寸去哪里了?!?br/>
老五本來要走,但是槍頭拉住了他,他說:“他住院了?!?br/>
柯歆源猛地抬頭。
“他說,如果你問起來的話,就把這個給你?!睒岊^從自己的錢包里掏出一張疊得四方四正的紙條。
說完這句話,槍頭拉著老五走了。
“什么鬼哦,為什么老大還給新來的留了紙條,他們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閉嘴?!?br/>
“我很在意。”
“以后老大會親口告訴你。”
“現在不行嗎?”
“不行?!?br/>
柯歆源捏著槍頭給他的紙條,指骨處微微泛白,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有力氣打開這張紙條。和意想中的長篇大論不同,這上面只寫了寥寥幾個字,卻一字一句地戳進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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