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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跟著葛鳳棲快步疾行,到了一處小院的西墻外,這里是一小片桃林,葛鳳棲皺著秀眉,自言自語地嘀咕:“也不知還來不來的及!”
話剛說完,一截枯枝砸在她二人腳前,明玥和葛鳳棲同時(shí)抬頭,見一棵輕紅點(diǎn)點(diǎn)的桃樹上,裴云錚正倚著嶙峋的枝杈好整以暇地曬太陽。
“呼……”葛鳳棲舒了口氣,仰頭沒好氣地問:“裴云錚,你怎在這里?”
裴云錚抖抖長衣上的落花,單手一撐樹干,輕松地躍下樹來,微微一禮笑道:“在下正等人來幫忙?!?br/>
葛鳳棲嘖嘖兩聲,帶著點(diǎn)兒審視地打量他,“你已猜著了?”
裴云錚不答,只淡淡道:“人笨,不得不謹(jǐn)慎些?!?br/>
葛鳳棲哼了聲,抓狂:“那你直接回殿里不就得了?!還有心思在樹上曬太陽??!本公主著急忙慌地跑過來,是被你耍著玩兒的么?”
“公主莫?dú)狻?,裴云錚看了看一旁靜默不語的明玥,說:“東西還沒有拿到。那玉璜是我父親生前隨身佩戴之物,還勞請公主幫忙?!?br/>
“唔”,葛鳳棲瞪他一眼便要吩咐丫頭去那院子里取,裴云錚卻道:“公主還是親自去一趟罷,方才……有個(gè)叫劉承的經(jīng)過這里,聲稱自己在尋一位朋友迷了路,在下瞧著他往“那邊”去了,只不知他會否貪戀那院中景色,誤闖進(jìn)去……”
明玥聽著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記起來了,——先剛幫著折桃花的高個(gè)男子好像就叫劉承。
“你……”葛鳳棲簡直要無語了,指了指他道:“旁的人自作自受也就罷了,那叫劉甚么哪里開罪你了,卻要捎帶著把人往死路上逼?裴云錚,你這是嫌事情不夠難看?!”
“未必”,裴云錚勾著唇角道:“這太子府里處處皆是路,哪里該走、哪里不該走,哪里的路繞遠(yuǎn)、哪里能抄捷徑,我看那劉承卻比我清楚得多。”
葛鳳棲一臉郁怒,明玥卻忽道:“富貴險(xiǎn)中求,看來有人想用在這里。”
——今日來的除了世家子弟外,還有不少出身寒門的,他們當(dāng)中自也有人平步青云,但畢竟是極少數(shù),而這些人在朝中沒有根基,又無家族支撐,縱然能一時(shí)得志,幾年后卻難免會被排擠出去。因而,娶一個(gè)世家貴女,甚至入贅世家,便成了他們站穩(wěn)腳跟的第二條路。
那劉承若真有這個(gè)心思,想來……也并非真是迷路,否則怎趕的這般巧?
明玥思及此不緊微微出汗,頗感意外的看了下裴云錚,裴云錚負(fù)手朝她笑了笑,眼中有著掩不住的鋒芒。
葛鳳棲也不笨,聽了明玥這一句自也猜出來,心里打了個(gè)突,說:“本公主去瞧瞧。”
明玥不想摻合,便說:“我在此處等著公主。”
葛鳳棲點(diǎn)點(diǎn)頭,經(jīng)過裴云錚身邊時(shí),壓著聲音道:“我雖打小與三哥親近,但太子也是我的親哥哥,我只幫這一次?!?br/>
裴云錚退后半步一揖:“多謝公主?!?br/>
葛鳳棲走了,裴云錚卻站在原地沒動。
明玥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打紅蘭手里拿了個(gè)小盒子遞到裴云錚跟前,說:“方才比箭不過時(shí)嬉鬧之樂,此物貴重,還是還給裴表哥罷。”
——方才出來這一路明玥一直在想,滕王妃忽而的親近到底是緣何?明明聽?wèi)驎r(shí)還不曾,細(xì)細(xì)琢磨起來,應(yīng)是在裴云錚“幫”崔容與押了彩頭之后……滕王妃當(dāng)時(shí)便也押的明玥。裴云錚扔在盤里雖粗看是塊普通的青石,但明玥拿在手里細(xì)瞧時(shí)才發(fā)現(xiàn)那方石上有并不明顯的切紋,只是扣得嚴(yán)絲合縫,一打眼看不出來而已,真正的東西應(yīng)還在這石盒里頭。
而且顯然,滕王妃賀蘭蕙識得這青石盒,葛鳳棲沒準(zhǔn)也知道,按這個(gè)猜測,——只可能是滕王葛慶之所賞的不尋常的物件。
明玥不知裴云錚為何要將這個(gè)當(dāng)作彩頭,但她猜明白之后便覺這物有些燙手,此時(shí)恰好還了他。
裴云錚卻不接,一臉無辜地道:“這物什兒是公主贏得的,后賞與表妹,表妹縱然不要,也該還與公主,公主再不要,也或賞了旁人,或返還崔翊,與我卻不相干。”
明玥愕然看著他,奇怪道:“裴表哥此舉的意思,難道不是要我?guī)兔窆鞒鰜???br/>
裴云錚搖搖頭,忽地岔了話道:“表妹若要還,日后有的是機(jī)會?!?br/>
明玥沒聽懂,茫然地“嗯?”了一聲。
裴云錚的目光如水般將人罩住,定定道:“我心中正有千言萬語,然此刻卻不是言說的時(shí)候。不過,來日方長,你信我?!?br/>
明玥一時(shí)聽懵了,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眼,沒人,確定裴云錚是在跟自己說話。
——只是她怎聽不懂呢?甚么來日方長?誰跟誰來日方長!
明玥的呼吸有點(diǎn)兒急,不知為何竟想上前推搡裴云錚兩把,生生忍住了,兩頰卻不由微微發(fā)紅。
裴云錚瞧在眼里,只覺這周遭的桃花一霎都開了,心口一絲一縷地勾著,面上卻極力繃住,輕聲說:“表妹先回女眷歇息的地方等著,免被牽扯進(jìn)來,公主這里恐得耽擱一陣子,我便也走了?!?br/>
啊啊啊?。∶鳙h在心里喊道,這人在說什么呀!心里隱約像明白了甚么一想?yún)s又覺甚都不明白。她奇怪地看了看裴云錚,沒找到合適的話回他,只好一福身,扭頭先走了。
裴云錚站在原地出了會兒神,心里微有些忐忑,但只片刻后他轉(zhuǎn)身,將所有的糾結(jié)都拋開去,心想,無論如何,先娶進(jìn)門再說,不能再等了。
明玥這廂走的有些匆忙,紅蘭還捧著那盒子,小心翼翼地問:“姑娘,那這東西怎么辦?”
明玥煩悶地瞅兩眼,情知葛鳳棲必不會收回去,她又不能直接還給崔容與,左右是自己光明正大贏來的,只得道:“罷了,先好生收著吧?!?br/>
紅蘭應(yīng)了一聲將東西收起來,明玥心不在焉,腳下連著絆了兩回,不由氣悶無比,扶在一個(gè)大假山后面整裙裾,“姑娘……”紅蘭朝假山前面的石洞處指了指,似乎有人說話。
明玥也聽見了一點(diǎn)兒聲音,擺擺手,示意別作聲,里面似乎是在吵架,其中一個(gè)男子的聲音帶著些無奈道:“好了,莫鬧了?!?br/>
里面沒聲,大抵是在竊竊私語,過了會兒,另一個(gè)男子的聲音道:“你舍得么?那可……”后半句話說的太低,聽不到。
“還鬧不鬧?”前一個(gè)男子隱約道,后面好像誰笑了一下,卻又沒聲兒了。
明玥心道這都什么跟什么??!可是……其中一個(gè)聲音怎像是有點(diǎn)兒耳熟?
正躊躇著,聽到里面說:“走罷?!?br/>
主仆倆嚇了一跳,明玥也顧不上腳疼了,拉著紅蘭手忙腳亂地躲到一棵老榆樹后面。
好在假山處的二人又磨蹭了一下才出來,明玥沒敢探頭去看,只聽得二人腳步聲走遠(yuǎn)了方呼出口氣來,探出身子去瞧,只看見一個(gè)往北走的藍(lán)色身影,卻不知是不是那二人其中之一。
明玥緩了片刻,越發(fā)覺得方才的聲音挺熟,一時(shí)又想不起是誰,只好先與紅蘭回去換身衣裳。
正殿里。
太子妃見明玥換了身衣裳回來,左右看看,笑說:“怎就七姑娘一人回來了?公主呢?”
明玥道:“公主飲了酒有些頭疼,說要自己走走,叫我不必等她,自回殿里就是?!?br/>
太子妃嗔怪道:“怎能叫公主獨(dú)自呆著?她吃了酒一吹風(fēng)定然更要難受,若有個(gè)閃失可怎生是好!”一面說一面又吩咐人趕緊去尋。
滕王妃笑道:“四妹一向酒量極佳,應(yīng)是沒事的,想是不愛在殿里頭拘著,來了性子,是誰也勸不得的?!?br/>
明玥沒說話,沖她福了個(gè)身。
這時(shí)恰去更衣的崔煜和鄭澤瑞也一并進(jìn)殿了,太子往下掃了一眼便說:“都齊了,叫人去請回來,合該開宴了,嗯?云哥兒怎也還沒回來?祥官,你去瞧瞧?!?br/>
身后的小太監(jiān)響亮地應(yīng)了一聲,帶著勢在必得的氣勢出去了,結(jié)果剛出了殿門又退回來,詫道:“裴公子?!你、你怎回來了?”
“我不該回來?”裴云錚笑道,一面進(jìn)了門,拱手說:“叫殿下久等了?!?br/>
葛從儀一愣,噌一下起身,扭頭看了太子妃一眼,崔婧也是緊蹙著眉,攥著帕子朝裴云錚身后張望。
那小太監(jiān)跟進(jìn)來立即意識到說漏嘴了,忙收了臉色說:“殿下,裴公子回來了?!?br/>
葛從儀眼睛一瞇,心頭十分疑惑,臉上卻笑,“云哥兒怎去得這般久?東西可取了?”
“方才走在半路牽到了舊傷”,裴云錚回說:“疼痛難忍,便尋著亭子歇了片刻,不想起來卻迷路了,只得先更衣回殿里來,還是請殿下遣人去一趟。”
呵,裴云錚能在這里迷路?!笑話!
太子心下咬牙,自入京以來,他為了招服裴云錚也可算是軟硬兼施了,不想?yún)s無一計(jì)能成!偏偏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時(shí),還動他不得,看來還得再從長計(jì)。
太子咽下一口氣,暗橫了崔婧一眼,緩緩坐下道:“先入座罷?!?br/>
裴云錚也不多說,對著太子一禮,挺無辜地坐下了。剛落座,便見葛鳳棲的貼身丫頭進(jìn)來朝崔婧稟道:“薛姑娘想請?zhí)渝轿髟芬惶??!?br/>
崔婧本就瞧著計(jì)策未成,回頭怕得挨丈夫責(zé)怪,心中正氣薛嬌不成事,不由道:“她怎了?去更衣這半晌還沒來!眾人正等著開宴!”
那丫頭臉色不大好看,只說:“太子妃還是去瞧瞧罷,薛姑娘可能……不大好,公主也在?!?br/>
崔婧心里咯噔,想到自己怕裴云錚一身功夫不好拿捏,特吩咐人點(diǎn)了那香……可能到叫薛嬌受不住了,便也有些猶豫。
太子便道:“你去看看,定是有些不舒服,別是病了,四妹也在,不若讓大夫也去。”
鄧文禎便看了那丫頭一眼問:“公主可喝過醒酒湯了?!?br/>
丫頭還沒說話,崔婧便忙笑道:“駙馬莫擔(dān)心,我這便叫了大夫隨我一并去瞧?!闭f著與眾人告了個(gè)罪,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