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有淚不輕彈，甄強淚流滿面的上了戲臺，淚水模糊的眼睛忿恨至極的盯視著甄萬金，粗嘎的嗓子帶著讓人聞之欲淚的悲慟，“甄萬豪！你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畜生。我爹給你還債把你從賭坊救出，讓你好吃好穿過富足生活，你呢？強霸丫鬟、用賭坊的下作手段騙親友仆從的錢、把甄家糟蹋的烏煙瘴氣。但是，我爹還維護你。說你從小經(jīng)歷坎坷，會慢慢改好的。只是他老人家瞎了眼看錯了人，他救的是一條吃人的毒蛇……我要殺了你！”從戲臺上沖下來，朝著已經(jīng)被解開穴道的甄萬金、不，是甄萬豪，掐了過去。
甄萬豪不愧是在賭坊廝混的，痞起來也是橫的，一把把甄強的手揮開，另一只手握拳打向甄強的肚子。
“孽子！你得了什么瘋癥，連爹都不認識了?！?br/>
“呸！我要殺了你，為我爹報仇。”
兩個人廝打起來。
付友還站在戲臺上，一臉難過悲戚的表情，對突然發(fā)生這一變故，尚一頭霧水驚呆的眾人解釋道：“諸位老爺，今兒這戲臺的戲，演的就是我家老爺?shù)陌苷缛f豪。就是和我家大少爺廝打的這個人面獸心的敗類。
他弒兄奪取甄家家主的地位，甚至連大少爺也要一并殺害。派人在塔塔城劫殺大少爺，若不是蓮夫人的人相救，大少爺也要死于非命?！闭f到此，臉上就流了淚。
“我瞧著就是甄萬金啊?！庇腥艘蓡?，外形上可是一模一樣的。
付友吸了吸鼻涕，回道：“是不是我家老爺大家可以親辯。我家老爺在十年前曾經(jīng)被劫匪抓過，砍傷了左腳，左腳的大拇指缺了半個。這個我家老爺?shù)逆乙嗍强梢宰髯C。還有曾經(jīng)和我家老爺泡過澡堂子的朋友老爺都能作證。”
話落，有一名客人就站了起來，他曾經(jīng)和甄萬金一起喝過酒，酒酣耳熱之際聽甄萬金說起過這段經(jīng)歷，甚至把靴子脫了讓他看……便道：“甄老兄的左腳確是有此缺憾，是半個腳指齊甲而沒的?！?br/>
甄萬豪此刻無比后悔當(dāng)初手軟沒有對自己腳下手。不過即便下手，十年傷和新傷也是有區(qū)別的。隨便一個大夫就能看出來。
見事情已經(jīng)徹底敗露，半點回緩的余地都沒有，甄萬豪全力掙扎推開身上的甄強，撒腿想跑。
周圍眾人開始上前一起壓制他。都是大老爺們兒，再差也是有幾把子力氣的，甄萬金的胳膊腿甚至是腦袋都被困的死死的。
抓著他左腳的人，更是粗蠻的剝了他的左腳靴子……
左腳完好無損。
瞬間，整個戲院嘩然，不忿者眾多，一人一腳就把甄萬豪踹暈了過去。
甄強一屁股坐在地上，癡傻的看著被毆打的甄萬豪。他是五天前才知道的，跟著錢長貴馬不停蹄的朝著明城趕來。本來他還將信將疑，直到剛才看到了木蓮華派人給他的資料。資料上有風(fēng)語樓的印章，做不得假，必然是真的?，F(xiàn)在看到那完整無缺的左腳，更是毫無疑問了。一瞬間，喪父的悲哀心痛彌漫洶涌而來……
木蓮華在不遠處的看臺上坐著，擰眉肅穆，身邊是蓮商會的主要會員。
“蓮夫人，此事可真？您就是戲里的那個貴夫人吧。”說話是蓮商會成立時的元老會員昆正。人如其名，為人正直，在商會里也有不低的威望，行事低調(diào)不好是非，也甚少介紹會員入會，自成立至今也就介紹了一個亦敵亦友的同鄉(xiāng)，連親人都不曾介紹過。
木蓮華嘆氣：“是，這著實是讓人傷心的事。我被我兒他爹從邊城接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這舉家遷來明城的甄萬豪。他見我時目光有些閃爍，舉止言行完全不像老甄那么自然熟稔，就覺得有些懷疑。不過當(dāng)時也沒想到他是假的，以為他是做了虧心事，見到我心虛。因為我得信兒說有會員背叛了蓮商會，而那些會員里正有甄萬金。
后來把老甄的女兒甄芙兒放到我這里。說是要先行回京，可甄芙兒身體弱不能跟著趕路，讓我代為照拂。我就更懷疑了。老甄既然已經(jīng)背叛商會又何必把女兒塞給我，還令甄芙兒各種小動作勾引……咳，老甄應(yīng)該沒這么蠢。
到了明城后，我就托了風(fēng)語樓的人查此事。這才有了今天這場戲。”
“……唉！蓮夫人別具慧眼，看出此人狼子野心，為商會拔除一大禍患。只是可惜了甄兄，他一片善心喂了虎狼蛇蝎，遭此不幸?！崩フ驼缛f金也是不錯的朋友，為其唏噓難過。
木蓮華點頭，“確實如此，終是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事情既然出了，咱們要朝前看。”然后站了起來，對還在毆打甄萬豪的人道：“大家都請停手?！?br/>
毆打的人漸漸停了下來，都看著木蓮華。
甄強也看著木蓮華，癡呆的眼睛有些回過神來。
“這甄萬豪罪大惡極，就地斬殺了都不為過。但是，咱們是正經(jīng)守法的良商，勿要為這種惡人背負了性命。這種人交由官府即可。”
話落，京兆府的總捕頭何亮帶著十?dāng)?shù)名衙役進了戲院。
鏗鏘有力的步伐，精銳的眼睛，掃視一圈，不少人覺得心驚膽顫。
何亮向木蓮華抱拳道：“梁大人現(xiàn)在宮中，便派了屬下前來，還請夫人恕罪?！?br/>
“哪里話，麻煩何總捕了。定要讓這甄萬豪繩之于法?！蹦旧徣A看向已經(jīng)昏死過去的甄萬豪。
“是，定依法嚴辦。”
眾人忙讓開通道，讓衙役看到甄萬豪。
衙役二話不說抬著甄萬豪走了。
甄強和付友以及見過甄萬金殘腳之人跟著何亮或去衙門備案，或協(xié)力調(diào)查。即便事情已經(jīng)真相大白，可該走的程序也要走全了。
……
甄萬金的事算是交與官辦了。
而蓮商會的事，木蓮華則要親自處理。
把不是蓮商會會員的客人請到了他處喝茶。木蓮華慢慢走到戲臺上，臺下鴉雀無聲，但有一小部分人額頭冒著豆大的汗珠子。
一一掃視過蓮商會里的諸多會員，“商會里近來不正之風(fēng)越來越嚴重。已經(jīng)影響到了蓮商會的根本和名譽。什么只要三百萬兩銀就能入會？一些虛假編寫的經(jīng)歷？拿著蓮商會的會牌欺詐？……什么時候蓮商會能讓人如此玩弄！我想要組建的是一個正義的商會，讓人提起就覺得放心可靠，而不是坑、繃、拐、騙，欺壓良善的污穢惡會！”
昆正臉上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他雖然不管事，可是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木蓮華此刻捅開了這層窗戶紙，必然是要辦了這些人。
一些人開始悉悉索索的要往外走，但只要他一動，就會被人攔住。即便聲稱要上茅廁也不被放行。
商會里大多數(shù)會員都還是好的，一聽商會里有了這樣的人，當(dāng)即怒了起來。這可是事關(guān)他們切身榮譽和利益的問題，七嘴八舌的罵起來。
其中有人大聲喊道：“蓮夫人可知都是哪些人？今天因著甄副會長的錢莊開業(yè)，大家也都到的差不多，可否現(xiàn)在就清除了？”
木蓮華應(yīng)道：“當(dāng)然?！睕_站在戲院門口的英挺男子道：“麻煩嚴少當(dāng)家的，幫忙抓些老鼠?！?br/>
“應(yīng)該的?！眹罋v回道，然后沖站在戲院遍布各處的鏢師點頭，就見他們齊齊動手，把早就盯死的人抓住。帶到了戲臺前。
“蓮夫人我可不是花錢進商會的?！?br/>
“咱們都是商會建立初期就進會的。”
“是不是弄錯了？”
……
木蓮華黛眉微微下拉，失望的看著他們，“身在蓮商會心在明城。還要我說什么嗎？”
義憤填膺的幾人瞬間安靜下來，而聽到木蓮華話的人，都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些人。
“老劉，你、你竟然……”
“馮兄咱們商會不好嗎？”
被問的馮姓男子本來低著頭，聽到問話驀地抬頭，不滿的瞪視木蓮華，回道：“好什么？年年抽出店里半成的純利交到蓮商會里。大家每人掏一份兒，加起來不知多少錢。往年的不提，單去年就四千萬兩，都是她和姓梅的和姓伊的三人瓜分，連甄副會長都沒有錢。跟著這樣的人，遲早也會被刮吃干凈?！?br/>
話一出，眾人嘩然，四千萬！
木蓮華忽然笑了下，“不夠精確，是四千零一十九萬三千五百二十五兩零九十七個銅子。我可以把賬本透明給大家看?！?br/>
眾人齊齊看著她。
“也許大家對此都有疑惑，年年都往會里交錢。這錢都去哪兒了？”木蓮華從袖子里摸出一本賬冊，交給了昆正。
查賬必然要有算盤，就在昆正要命人去取算盤時，有人走了過去，拿出一把金算盤，“就由我這金算盤來算算。”
木蓮華笑道：“金算盤可要好好算，最后算錯了，我可要搶了你的金算盤?！苯鹚惚P是商會里有名的快算手，不比木蓮華心算慢多少。
“一定一定，您就放心吧?！苯鹚惚P笑嘻嘻的，然后朝周圍人道：“放心，必然半分不差?！?br/>
“呵呵，昆老是商會里公認的正派之人，由他來查看賬目，大家想必是放心的。而金算盤素來算賬精確，數(shù)額也必然難差。那么我趁著這個時間來說說其他的?！?br/>
木蓮華看了一圈，對一個方臉禿頂眉間有著散不開憂愁的人道：“魏冬生魏掌柜，你一艘滿載海貨的船沉了，最近正在被人催債是否？”
魏冬生見木蓮華挑了他說話，驚慌失措忙站了起來，然后又苦咧了嘴，“是，蓮夫人所言不差。家里債主上門，婆娘帶著孩子們躲到丈人家了。我今兒能從家里出來，也是想要、想要……”
“想要跟會里借錢還債是吧？”木蓮華把他沒說完的話說完。
魏冬生紅了臉，“正、正是如此?！?br/>
“那么你打算借多少？”木蓮華問道。
魏冬生耳朵也紅了，咬了咬牙道：“三十萬兩！”
木蓮華回道：“其實我已經(jīng)收到了你的求助信，之所以還沒有借給你，是會里已經(jīng)沒錢了?！?br/>
在大家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木蓮華繼續(xù)道：“今天有人想要開個新店，但銀子不夠，就找會里周轉(zhuǎn)些。明天有人困難了，如魏掌柜，遭遇了破產(chǎn)逼債，也問會里借。后天有人想要出海，手里的錢不夠，很好，也問會里拿錢。各種原由，也確實屬實需要幫助。會里肯定會出借。
其實我挺想趁這機會催催債。借了會里的錢救急后，已經(jīng)賺了錢的、緩過來的能不能把欠會里的錢還上？如此，好讓會里幫助其他的人。
除此外，大家也都知道。蓮商會在建一個總會。所需款項也頗多。這錢自然也是會里出的。
還有征收大家的半分純利，我亦是不想的。誰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送給別人，光我的蓮記去年就往會里入了一千二百六十萬兩銀。只是大家既然是會員，那么就要一起維護這個商會。可維護這個商會就要銀子。想要商會成長的越來越強大，就要大家齊心協(xié)力才行。
如果覺得虧了對商會不滿了，那么——可以退出商會。商會會把你經(jīng)年付出全數(shù)歸還。連同入會的押金一并結(jié)算。
商會不會占你便宜。入會手冊上，都寫的明明白白的。
呵呵，大家是不是都沒看啊？”
說到最后，木蓮華笑了起來。
眾人明白了這錢花在哪里后，也跟著笑了起來。
有得益的商人，臉紅發(fā)燒，為剛才心里的那點兒不滿而慚愧。有借錢沒還的，也都低頭尷尬不已。
木蓮華說話的功夫，昆正和金算盤也都算完了帳。正如木蓮華所說，不光沒錢，還欠了蓮記一千九百七十六萬。
告知眾人后，都靜默了。
原來木蓮華等人辦商會真的只是造福商人。
他們還在為怎么把純利算小而斤斤計較。
那背叛了蓮商會的會員也都有了悔意。只是這世上沒有后悔藥給你，已經(jīng)做下的事，如潑出去的水，怎么收回？
木蓮華收了臉上的笑容，看著被抓的商人，再看看所有的商會會員，緩慢且大聲問道：“誰還有什么問題嗎？”
良久，都沒有人問。
最后錢長貴站了起來道：“咱們商會的年會什么時候開辦？塔塔城的總會已經(jīng)建好了，好多人都等著您過去給開個張呢？”
他這問題一出其他人也都起哄了，“蓮夫人，挑個日子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