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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早秋實在是不夠意思,先把李馨香騙到“******”,后來,便和李馨香迅速打成一片,竟要和李馨香一起連夜“私奔”鏡湖。田立業(yè)擔心李馨香明天上午十點前趕不回來,會誤了原先約好的和市長文春明的談話,心里便急,死活不讓胡早秋和李馨香走,口口聲聲指責胡早秋背信棄義。

    胡早秋笑嘻嘻地說:“老同學,這不是我背信棄義,是李記者火線起義了!”

    李馨香“格格”笑著說:“也不是火線起義,是身不由己上了賊船?!?br/>
    胡早秋說:“上賊船?這話多難聽,起碼也得說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

    李馨香又笑,說:“胡市長,你那點魅力不咋的,就是還有點工作精神?!?br/>
    田立業(yè)火透了:“胡司令,那我可和你說清楚,明天上午十點前,你不把李記者給送到市**文市長的辦公室來,我一定在新書記和文市長面前進點讒言,奏你一本,讓你枉費心機,哭都來不及!”

    胡早秋說:“好,好,田領導,你放心,明天上午十點前,我負責交人。”

    二人“私奔”之后,田立業(yè)獨自一人也無心再在“新天地”呆下去了,便想問市委值班室要輛車回家,電話都通了,田立業(yè)又想了起來:現(xiàn)在的市委書記可不是姜超林了,自己這么晚要車,且是到娛樂城來,傳出去影響可不太好,便又掛了電話,很不情愿地到門口去坐電車。

    夜班電車上人不太多,稀稀拉拉有七八個人,售票員倒有兩個,前門一個,后門一個。田立業(yè)是從后門上的車,在后門售票員那里買了張三角錢的票,便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打起了盹,根本沒注意到前門的情況,更沒想到前門售票員會是自己下了崗的妹妹田立婷。

    車到解放路站,前門上來五六個人,田立婷的聲音響了起來,怯怯地,帶著討好和求助的意味,問后門那個年輕售票員:“哎,靳師傅,到濱江路多少錢?”

    田立業(yè)仍沒聽出是自己妹妹,他從沒想過快四十歲的妹妹會被單位安排到公共電車上來再就業(yè)。

    后門那位年輕售票員很不耐煩,先遠遠地叫著:“老田,你怎么這么笨?背了一天站牌和票價,還是記不住。四角!”后來,又走過去,當著車上顧客的面訓斥田立婷說,“先數(shù)人,心里記著是幾個,看好他們坐在哪里,然后再去賣票,別這么呆!你說說,解放路上來的是幾個?”

    田立婷訥訥著說:“是五六個吧?”

    年輕售票員很火:“是五個還是六個,都坐在哪里了,看清了么?就你這個售票法,國有資產(chǎn)能不流失?喏,有一個到后面去了!”

    確有一個人坐到了田立業(yè)身邊。

    田立婷走過來售票時,田立業(yè)這才借著車廂里的昏暗光線看清楚,售票員竟是自己的妹妹,一時間,田立業(yè)愣住了,妹妹田立婷也愣住了。

    田立婷忘記了售票,問田立業(yè):“你咋也跑來坐公共電車?”

    田立業(yè)說:“這你別管,你咋跑到這里當售票員了?”

    田立婷說:“是廠里安排的,訂了一年合同,自愿報名,我就報了名……”

    話沒說完,年輕售票員又叫了起來:“哎,老田,你盡和熟人聊啥呀?馬上又到站了,你這票還賣不賣了?老田,就這樣你們還想重新上崗呀?!”

    田立業(yè)實在忍不住了,周身的血一下子熱了,把妹妹手上的票夾奪過來,沖著年輕售票員道:“你兇什么兇?‘老田’的孩子差不多也有你這么大了!‘老田’當師傅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里呢!下車,立婷,這崗咱不上了!”說罷,把票夾扔給了年輕售票員。

    年輕售票員也不是饒人的主兒,接過票夾,沖著田立業(yè)直吼:“你是老田的什么人?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給誰聽?你以為我想帶老田嗎?不是隊長直跟我說好話,我才不帶呢!你們下車,現(xiàn)在就下!”

    車沒到站便停下了,田立婷還在遲疑,田立業(yè)一把把田立婷拉下了車。

    一下車,田立婷就哭了,說:“哥,你找什么事?我重新上崗容易么?!你當我也是市委副秘書長呀?我就是個電焊工,下崗后能到公共電車上售票就不錯!”

    田立業(yè)說:“我不是看不起售票員的工作,是看不慣那個小姑娘的態(tài)度,下崗工人也是人,而且,你和我還不一樣,是勞動模范,十五歲學徒,干了二十幾年電焊工,弄得一身病,誰也沒權利這么對待你,這不公平!”

    田立婷掛著滿臉淚說:“現(xiàn)在有多少公平的事?你這位副秘書長一天到晚從這里喝到那里,就公平?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我,是另一個素不相識的下崗女工,你會發(fā)火嗎?會覺得不公平嗎?”

    田立業(yè)默然了。

    田立婷又說:“我下崗兩個月多了,家里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田立業(yè)這才說:“立婷,我給你聯(lián)系個好一點的單位吧,至少是尊重你的單位……”

    田立婷抹去臉上的淚說:“什么單位都行,出力干活我不怕,就是要多掙點錢,強強今年高考,成績不會有大問題,我愁的就是四年的學費……”

    田立業(yè)說:“這我不是表過態(tài)了嗎?學費我?guī)椭I……”

    說這話時,田立業(yè)真心酸,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市委副秘書長做得很不真實,倒是過去那個建筑工人的兒子、現(xiàn)在這個下崗女工的哥哥做得挺真實。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從來就不屬于平陽市委大院,而屬于正忍受著改革陣痛的工人群眾。

    這陣痛既痛在田立業(yè)身上,也痛在田立業(yè)心上。

    走在滿天星光下,田立業(yè)想,他得抽空寫篇文章,談談如何尊重下崗工人的問題,就從自己妹妹談起,給那個年輕售票員,也給這個社會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