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形容魏索當時的想法,他后來只記得那時候的自己瞪圓了眼睛,似乎是生怕看掉了任何一個細節(jié)。
只見呂木身軀微微前屈,緊接著,那已然模糊的身形驟然加速,腳下卻是靈敏得有如野貓般,無比輕盈靈活。
至少,魏索沒能聽到任何聲響。
所以不出意料地,他暫時脫離了白光的搜尋范圍。
可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那倒也還不至于有多么震驚,問題的關(guān)鍵在于來自哨塔的白光并不因此而停止。
那應該是一名經(jīng)驗豐富的老手,所以恰恰相反,白光反而追逐得更快了。
除此之外,那名經(jīng)驗豐富的觀察者還以某種規(guī)律搖晃著白光,使其能夠盡可能照亮更大的區(qū)域。
回過神來的魏索見狀差點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當然不可能會以為那搖晃不止的白光是對方手抖的緣故。
事實上,他是在震驚。
雖然已經(jīng)從自家老大那里知曉血手會身后站著一群神秘強大的殺手,可事情很多時候都是這樣,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魏胖子不可避免地也是如此。
直到此刻,在見到一名簡簡單單的觀察者都有這樣的表現(xiàn)后,魏索才開始真正意識到那群殺手究竟有多么的不凡。
混跡過灰色地帶不短時間的魏胖子,顯然很清楚,尋常黑幫是沒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就這樣,一個‘追’,一個‘逃’,幾乎是短短幾分鐘,呂木就已然越過了大半駐地。
可白光像是發(fā)了狠一般,仍舊緊追不舍。
終于,仿佛是慌不擇路般,呂木被白光逼到了死角,前方已經(jīng)沒有路了。
該怎么辦,老大不認識路,他已經(jīng)跑進死胡同里了!魏胖子開始后怕,他已經(jīng)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了。
“都是我的錯.......”微不可聞地說出這樣的話,胖子心想要不要干脆主動暴露自己,也許這樣一來的話,兩個人都有可能逃脫。
但再明顯不過,他自己能逃走的幾乎無疑微乎其微。
慘然一聲笑,魏索白著臉,他隨手撿起一塊磚頭,正欲弄出點大的聲響。
突然,情況發(fā)生了變化。
呂木矯健地前沖幾步,腳踩那死角處墻頭凹陷的地方,縱身躍起,緊接著雙臂上伸,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墻頭。
旋即,他雙臂驟然發(fā)力,將整個身體向上牽扯,電光火石一剎那,上身就已經(jīng)越過了墻頭,最后徹底消失不見。
追到死角的白光此刻終于停下了,觀察者頗為遲疑地將死角周圍都掃過一遍,結(jié)果還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白光退走,觀察者到底是只能作罷。
見到整個過程的魏索則是瞠目結(jié)舌,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肚腩,心中莫名竟升起一種淡淡的憂傷。
得了得了,這種事胖爺是沒可能做到了,他不由哀嘆一聲。
酷炫翻墻?不存在,不存在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只能勉勉強強地維持生活,就這種樣子.........
許是被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哨塔的老手已經(jīng)很少關(guān)注呂木走過的路線。
魏索好像有些明白了,為什么老大之前說讓自己跟著他走,難道剛剛其實是不放心之下專門替他趟了一趟雷?
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也許是巧合,也許是特意,魏胖子不再去計較這些。
整個過程可以說是順風順水,順著往日記憶中的路線,魏索抹去額上的大滴汗水,開始朝著巡邏隊駐地中左處監(jiān)獄前進。
沒過多久,地方就到了,并沒有人員把守。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破舊得早已廢棄的監(jiān)獄此刻非但不見冷清空曠,恰恰相反,可以說是格外‘熱鬧’。
監(jiān)獄里被塞得滿滿的,‘熱鬧’到令人膽寒!
“我的天,我這究竟是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揉了好幾次眼睛,魏索確信自己一定是來到了傳說中的煉獄,他甚至能感覺得到自己的雙腿都在隱隱顫抖。
因為這根本就不再是普普通通的監(jiān)獄,它是地獄,它是屠宰場,它也可以是任何其他的東西,但絕不可能是那種印象中年久失修的小小監(jiān)獄。
沒有完整的活人,有的只是斷了半截的腸子、血肉模糊的頭顱,以及湊不成對的大量殘破四肢.......
實在是太過駭人了,這簡直就是在挑戰(zhàn)一個人能夠接受的極限、
斑駁的各色痕跡附著在老舊的圍欄上,在一個并不算太大的房間之內(nèi),此刻赫然是堆滿了各種‘零件’。
對,沒錯,就是‘零件’。請抱歉魏索他用自己的習慣口語來命名這種東西,因為那根本就已經(jīng)不成人形了。
一切的一切仿佛成了夢魘中才會存在的東西,魏索情不自禁地有些哆嗦,他已經(jīng)快沒辦法伸直雙腿了。
突然,一陣恍若魔鬼的低語悠悠傳來。
“有人嗎....有人嗎?可以給....我一點水...嗎?”
媽的,難道是鬼?一向自詡膽子蒼蠅屁股那么大,魏索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這一茬。
雖然情況詭異到令人頭皮發(fā)麻,可事到如今也沒有輕易退去的道理。他還不想被自己的老大就這樣看扁了,那樣的話也許會讓自己都感到難堪。
既然已經(jīng)說了要如何如何,那就必須要做出改變啊,哪怕是一步一個腳印也好啊。
“無論如何,我好歹也是個大奸商啊,總不能就這樣狼狽逃走吧?”強自振作一番,魏索努力地挺起胸,好似這樣就不會再繼續(xù)害怕下去。
拍了拍自家的大胸脯,熟悉的觸感松軟彈嫩,完全沒毛病,魏胖子深呼一口氣,循著聲音來時的方向緩步走去。
那個年輕男子的虛弱聲音又來了。
“以最后...騎士……的名義,我也……許可……以寬恕你們的...某些……罪惡……”
這一次傳來的聲音雖然斷斷續(xù)續(xù),可動靜卻不小,而且隱隱夾雜著某種難言的情緒,但也許是監(jiān)獄有著隔音效果,所以聲音并沒能傳出監(jiān)獄之外。
可饒是如此,魏索也是驚得一身冷汗,但很快地,他猛然反應了過來。
等等,這個男的要水,那就是沒人管他的死活咯?
那他究竟是怎么活下來的?
上一秒的腦子里還在思考這個問題,可到了下一秒,魏索就發(fā)覺已經(jīng)完全沒必要了。
因為那個此刻赫然正趴在地上盯著他,嘴角帶血,面容枯槁,其眼珠上更是遍布血絲,黯淡無神。
不用再想下去了,魏索咽下一口唾沫,他想他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