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22
臣賊第二卷帝國的風(fēng)沙
第四十九章所謂,酸辣面片湯
枯寂的山上,一朵雪蓮花無聲綻放,停留在石坪的最前端,落于大齊皇帝陛下面前一丈處。
待站定,雪白傘下的雪白人兒微微向面前的帝國第一人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然后轉(zhuǎn)過身去,從袖中取出一卷絲帛,絲帛上盡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字跡,雋秀而靈動。
沒有過多繁雜的禮儀或者其他規(guī)矩,女子開始輕聲誦讀絹帛上的祭文,聲音輕柔,不帶煙火氣息。其身后的皇帝陛下,連同跪著的文武百官心下凜然,便隨著女子的誦讀開始重復(fù)祭文。
女子讀一句,他們便隨一句。
帶著厚重并且深沉的祭悼聲音緩緩的在山間彌散開來,像是雨里的一層煙,渺茫而又深遠(yuǎn),竟有抓不住,辨不明的感覺。
祭文看似極多,但誦讀起來并不費什么事兒,不過盞茶的功夫,洋洋灑灑一篇辭藻樸實的祭文便隨著女子靜靜的閉口而結(jié)束。
讀完祭文,女子輕輕向面前的新墓微微行了一禮,隨后屈腿低身,將那張寫滿祭文的明黃色絹帛輕輕履平,然后放在了滿是水漬的石面上。
做完這一切,女子便不管其他,飄身而走,看這意思竟然似乎再不管任何事情。
望著那一朵驕傲的雪白的離去,大齊皇帝陛下的臉色深沉的像是一塊青磚,冷哼一聲后,輕輕揮手,頓時兩列一十六位身穿宮裝,經(jīng)過精心打扮的美艷少女被禁軍扶上來。
之所以用之“扶”,乃是這十六位美艷的女子并不是心甘情愿到來,更像是被押解而至。十六張美麗的臉龐一張比一張慘白,從被招進(jìn)宮中的時候她們就很清楚將要面臨的命運,故而張著嘴想要發(fā)出呼號,伸著手想要逃離。
但是事先被強(qiáng)行灌了某種麻醉的藥湯使得她們不僅身體無力,就連聲音都無法發(fā)出半點兒,形狀實在凄慘悲涼到了極點。
頭戴黑冠的大齊皇帝冷漠的看著十六個面容或凄慘,或絕望,或麻木無神的女子,刀鋒一般的眉頭不禁皺起:“被選出來永遠(yuǎn)侍奉朕的皇叔,是你們的榮幸,哪里來這么多不情愿!”
冷漠的聲音像是鏗鏘的刀劍,深沉并且霸道。
禁衛(wèi)首領(lǐng)上前請示,皇帝陛下擺擺手,隨后禁衛(wèi)首領(lǐng)恭敬的退下,十六位女子被排成一排,準(zhǔn)備送進(jìn)石坪前面那個還未合上的新墓里去。
但是陡然間石坪上金光大放,那張被五先生平放于地的祭文像是有了神韻,“呼”的一聲飄飛起來,淡金色的絹帛夾雜著淡淡的水汽,包裹著許多人的驚呼,瞬間放大。
放大的祭文緩緩落于石坪之前,貼在石上,封住了新墓的入口。
點點白色的文字從絹帛上飄飛起來,像是一個個深奧莫測的符,在墓前沉浮飄蕩,透著一股寧靜但卻不容置疑的霸道氣息。
這氣息比皇帝陛下的命令更加霸道!
帶著三分驚異,三分枉然,四分厭惡惱怒的情緒望著那張神異莫測的祭文,皇帝陛下憤恨的低聲咆哮:“驕傲的女人!真想與我大齊作對么,哪怕你也是個宗師!”
五先生沒有回答他,她已經(jīng)走到了山腳。
望著視線里那朵將要消失的白色,皇帝陛下的臉色驟然一寒,兇狠的看了面前的十六位少女,隨后左手狠狠往下一揮:“殺了!”
命令方起,刀光乍現(xiàn)!
可憐的女子們沒有就此血濺五步,葬送自己大好的生命。
因為禁衛(wèi)們固然拔刀,但是他們只拔出了刀柄,刀刃竟不知何時碎成了無數(shù)截,隨著拔刀的動作,從鞘中倒灌出來,散落在墓地面前的石坪上,落進(jìn)積水里,凄然而又零落。
皇帝陛下望著滿地的碎鐵片,頓時臉色驟黑,像是天上那一層不見天日的墨云。
………..
………..
臨淄今天的雨著實大的罕見,故而諸多平時出門做生意的人難得沒有從溫暖的屋子里出來,顯得蕭瑟的街道在雨中寂靜了不少。
但是出于生計原因,自然也有商販依舊在冒雨擺攤,賣些吃食。
姬宣撐著大黑傘,立于雨中,望著馮勝巷子口邊上角落里的那個臨時搭起來的雨棚子,望著棚子里面空無一人的兩三張木桌,望著桌子旁邊那個冒著熱氣的推車,望著推車后面那個麻布在身,不停忙活的半老漢子。
靜靜的站立了片刻,聞著逐漸飄散過來,鉆進(jìn)鼻孔里的獨特香味,姬宣不禁低聲笑了起來——他餓了!
餓了就要吃飯,而且這香味的確是讓姬宣聞得有些饞了。
幾步走進(jìn)雨棚子里,姬宣方才坐下,推車后面的麻衣老漢便熱情的招呼道:“客官吃點啥子喲?”
姬宣愣了愣,他還真不知道要吃點兒啥,只得笑著問道:“老先生這里有什么好吃的?”
老漢聞言憨厚的笑了笑,兩手往腰上的圍裙擦了擦,然后翹起右手拇指,煞有介事的說道:“旁的不敢說,老漢我的酸辣面片湯可是東都一絕哩!”
酸辣面片湯,姬宣聽著這個極端陌生但又無比熟悉的詞匯,先是一愣,隨后也撫掌笑了起來,笑的很是得意,更有些別的莫名意味在里邊。
……….
……….
沁水上的畫舫順?biāo)拢瑥臅置媲帮h過,從白書齋的門前飄過,從那個撐黑傘的少年人面前飄過,最后沿著水流向下,再不見蹤跡。
畫舫行于沁水之上,行于淫雨之中,渺渺茫茫,清清淡淡,仿佛是在詩畫里。
白色的花傘下,少女偏著頭望雨中的景象,望周圍岸邊的景象,望水面上的雨,望天邊的墨云,似乎有仙子般的出塵,但隱約里卻總有一雙冷漠孤寂的眼眸子在她的眼簾里,腦海中不時的隱現(xiàn)。
這雙冰冷的眸子讓她感覺有些冷,不禁伸手緊了緊身上的羅衫。
旁邊的小侍女不知道自家小姐在想些什么,正遭遇著什么樣的困惑和恐懼,她還在回憶著剛才遇見的那個少年人,回想著那把巨大的大黑傘。
“真是個俊俏而又奇怪的人兒?!毙∈膛翱┛钡男α似饋?,算是對剛才岸邊的那個人立了一個評價。
少女聽著自己小侍女的話,聽著湖面上雨水交擊發(fā)出的“啪嗒啪嗒”的聲響,想著腦海里那雙明媚,卻寒冷如刀的眼眸,柔弱的嬌軀不禁劇烈顫抖起來。
少女的異樣引起了侍女的注意,看著自家小姐蒼白無血的臉色,侍女頓時有些驚慌,白花傘從她的手中脫落,墜進(jìn)波蕩的水面上。
她的手扶住了自家小姐的身子,將她扶到畫舫的樓里去,同時擔(dān)憂的問道:“姑娘,你沒事兒吧?”
少女被侍女扶著進(jìn)了樓,臉色頓時稍微好了起來,擺擺手在一張香木小桌旁坐下來,輕聲說道:“棉棉,我沒事,就是外面有點兒涼,凍著了?!?br/>
少女的聲音糯糯的,雖然不是那般清脆,卻極好聽。
被稱為“棉棉”的侍女松了一口氣,想來也是,這么大的雨,自家小姐身子又弱,哪有不凍著的道理?
同時她又有些擔(dān)憂起來:“不會凍成傷寒吧,姑娘你等著,我給你煮碗姜湯,順便把侍郎大人送的那件裘子外套拿來?!?br/>
少女沒有讓侍女去拿皮裘子,而是一把拉住她笑著問道:“不用拿了,我有點餓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小侍女棉棉歪著頭想了片刻,然后笑著說道:“姑娘最喜歡的酸辣面片湯。”
少女頓時笑了,小侍女也笑了。
笑聲清麗而又溫婉,從畫舫的樓里傳出來,傳進(jìn)雨中,留在沁水渺渺的空氣里,彌散開來。
遠(yuǎn)處的沁水河面上,在呼啦啦雨中飄著的那柄白色花傘隨風(fēng)飄蕩,隨波逐流,倒立在水面上,像是張著的一張嘴。
沁水河…..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