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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碑之后緩緩走出兩個人,正是曾經(jīng)的天光劍門弟子,長遠與長峰!而那柄斷劍,正是文野真人送與長遠的佩劍平沙劍!

    當場之人都是疑慮滿腔,不敢妄動。撫鳴怒極而語塞,唯宗寂反應(yīng)最快,他微一點地就起落到林長遠身旁,雙手一扣便要去拉對方的脈門。

    長峰單手一震,將其推拒開來,怒道:“你做什么!”他始終對宗寂都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更別說剛剛林長遠竟然冒死出劍相救,只怕傷勢更重了。如何敢讓旁人輕易碰到他的脈門呢。

    長峰拉著林長遠就往后退,宗寂卻比他搶先一步,竟不顧撫鳴在后,抱著林長遠的雙腿跪了下來。

    “師兄,我好想你?!弊诩诺穆曇纛澏兜脴O為明顯,他埋在林長遠腰窩處的腦袋緊緊的貼在衣袍上,本身就未全部散盡的灼熱感讓重傷的長遠感到一陣陣暈眩。他如今的靈力極弱,因為體內(nèi)的力量流動就變得特別的明顯,那一瞬,他幾乎感覺身體都快要被宗寂抽空了,這種極怪異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受。

    但見膝下少年死死抱住他的雙腿,絲毫不得放松,對方微微顫動的雙肩和緊繃的身體,竟讓林長遠怔在那里不得動彈。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覺這一刻似真似幻,好不現(xiàn)實。他又像忽然間回到了那個山崖,經(jīng)脈盡毀,悲涼凄絕,痛苦不堪

    胸不平,何以平天下。那一刻他又有多想膝下的少年能抱住他,叫他一聲師兄。

    他那時有多想,這一刻就有多么無措。只覺從心底到骨髓都在抽痛,夾雜著喜悅,執(zhí)念,彷徨還有一種不可預(yù)知的恐懼。

    他想伸手將地上的人抱入懷中,可是似乎他一動,哪怕就是輕輕一碰,這般幻象就要消失的無隱無蹤。

    直到強盛的劍氣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掀倒在地,林長遠才從半夢半醒之間回過神來。

    撫鳴與嬴垠這一回,終于是放開手腳的打了起來。到這個地步了,兩個人都沒有選擇后退的余地。

    “走。”長遠伸手去拉地上的宗寂,若是不趁這大好的時機逃脫,恐怕再也找不到比這好的機會了。

    而宗寂卻不移動半分,雙手將長遠抱得更緊,他聲音中帶著點點哭意,就好像以往每一次林長遠責罵他,令他委屈之時那樣,“師兄,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我痛?!?br/>
    若是往日,林長遠最多是幾句話安撫一下,抓起來便是定要走的??墒撬@一路辛苦過來嬴氏,滿心滿腔都裝著那份思念和擔憂,只肖聽宗寂這一鬧,心底就是抹不去的難受。他想開口哄他,卻覺得那難受壓得他喘不過氣,又好像說什么都不對,說什么都不如順著對方的要求來的好。

    “師兄帶你走?!绷珠L遠竟然連哄人的話都說不出口來,愣了半天,才撫著宗寂的后腦勺道。

    長峰實在耐不得煩了,一把抓住宗寂的肩膀往上扯,一扯開,才發(fā)現(xiàn)長遠的下半身沾染了大團的血跡。那些鮮血大抵是從宗寂的嘴鼻中流出的,想來正是早前收那撫鳴的掌氣包圍所致,傷了內(nèi)里,這刻是終于控制不住氣血了。

    林長遠最不能見的就是宗寂受這般苦難,他總惦記著對方身上未曾解開的縛咒之術(shù),惦記久了,這痛苦好似就變得感同身受了。他有些慌亂,亦不知其情況,趕緊令宗寂坐下,伸手去探其脈門。

    宗寂卻不依,反手又去抱林長遠,一邊道:“師兄,你抱抱我,我好痛?!?br/>
    長峰皺眉,眼下這個時候,哪里是輪到宗寂撒嬌呢?他心里厭惡,又覺得無論如何,宗寂這般惺惺作態(tài)都是極不合理的,但又見長遠眉頭緊鎖,知曉對方是心頭擔憂的緊,要阻止的話語也就不再出口了,別過頭去注意著撫鳴與嬴垠的動向。

    林長遠拍了拍宗寂的背,示意對方靠近點。他只想著盡快安撫了宗寂,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再做打算。他本來身體就未復(fù)原,剛剛又被撫鳴的劍氣所震,表面看起來無甚大礙,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nèi)靈力又入了枯竭之象。但是他卻不能不堅持,半分不得示弱,心里想著總是不能將長峰與宗寂都拖入危險之中。

    宗寂果然是心滿意足的緊緊靠向長遠,他雙手交纏摟著對方的后背,傾靠在他耳邊緩緩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師兄了,師兄大概都不明白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要一直留在宗寂身邊,我會對你好的?!?br/>
    長遠聽他那緩緩的低沉的語調(diào),卻仿佛離耳邊越來越遠,他甚至連對方在說些什么都漸漸開始不甚明白了。長遠晃了晃腦袋,這一次,他更加明顯的感覺到那股懸掛著他生命的細微力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從丹田之內(nèi)被抽出,順著腰腹往背心竄去。

    他開始感到氣息奄奄,神智模糊,伴隨著這一切而來的還有那似是而非的痛楚,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這般浸入骨髓的痛苦是身體上的,還是心底里的。他模糊著意識到一些事情,他早該想明白的事情。

    但林長遠僅僅是像剛剛一樣輕拍著宗寂的背,出聲道:“宗寂,是你嗎?是你吧?!?br/>
    這短短的一句話,卻像是有著比撫鳴的掌風更巨大的力量,宗寂整個臉色都變了,剛剛那個委委屈屈的小師弟一點蹤跡也尋不出來了重生之錦繡前程。他比之前更加暴怒,那些自他身體而出的紅霧比之前更加濃郁。

    宗寂抓起林長遠的后背就扔了出去,長峰是聽到砰的一聲落地聲,才驚詫的回過頭來。

    長遠結(jié)結(jié)實實的撞在那石碑之上,宗寂兩三步跨過去,踩上他的腰背,拉扯住身下人的頭顱,道:“你真是令人討厭東西。你要找宗寂是嗎?他消失了,完完全全消失了。只有我而已,這里只有我!”

    他似乎并不滿足只是這般泄憤,那紅霧已經(jīng)擴散將林長遠整個身體都籠罩在內(nèi),宗寂神情漠然的踩踏著長遠的肩背,直到對方發(fā)出痛苦的呻吟,他才微微松動了神情大笑道:“剛剛我裝得像嗎?嘖,我可不會像他那么對你,你若是足夠聽話,我尚且還會留著你性命。你若是敢忤逆我,你絕對會生不如死的。

    痛苦嗎?林長遠,記住這種痛,你要找的宗寂給不了你。能給你這般痛苦的,只有我而已?!?br/>
    長遠卻恍然未聞,固執(zhí)的搖著頭,他掙扎不開踐踏在背后的那只腳,因為拉扯,露出整片的脖子,連說話都變得困難。可他卻在對方的盛怒下,笑了起來:“你說得對,宗寂從來不曾帶給我痛苦?!?br/>
    長峰早已起了殺意,他恨不得將那個紅色的身影劈成兩半,可是那紅色的霧障卻比劍威更為滲人,那種炙熱的炎意使得他連靠近都變得困難。他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尊如此強烈的長遠師兄,卻偏偏甘愿被一個這般下作又無情的背叛者踐踏。

    而另一邊,嬴垠終歸是修為少了那么一點,再拖下去,有害無益。就在這當口,撫鳴終是再忍不住,血氣盡涌,劍輝沖天,他不再理苦苦牽掣他的嬴垠,就是冒著性命之險,他必須要動手先解決掉宗寂,不能再徒生差錯了。

    純白的劍光開天辟地,從上方往那團紅霧上劈落下來。

    “不!”一股危意將長遠的神智嚇得透亮,他幾乎就在那劍光劈下的一霎那,一個翻身,緊握住那支普通的木箭擋在宗寂身前。

    木箭上的龍紋在劍光下凜凜閃動起來,那浮起的龍紋變得活靈活現(xiàn),似乎受那些劍氣的影響,那箭身之上開始模模糊糊出現(xiàn)一條龍影,再一細看,竟然正是從木箭之上浮出的抬頭龍。

    龍頭開始漸漸膨大起來,而撫鳴的這一招所生之劍勢劍威卻因這條抬頭龍而飛快的消散。

    長峰只覺心已顫動,眼眶模糊,他有些失魂的叫道:“長遠師兄!”

    撫鳴大駭,別說林長遠,就是嬴垠也根本不可能化解他剛剛那一式?!澳跬?!你到現(xiàn)在還護著他!你知不知道,他若生還,門派就留你不得。我若今次殺了他,定教保你性命!你如何這般糊涂?上次墜崖之苦,還未生受夠嗎?

    你是當真不知那指認你與嬴氏關(guān)系的信就是出自此人之手?還是被蒙了眼,恍了心神?”

    林長遠并不答話,只是緊緊抱住那支木箭。他是力氣全失,開不了口,這一次大概就真正結(jié)束了吧。他連支撐他熬過墜崖的那點唯一的力量都消失了。

    他還有好多事情想要問個清楚明白,還有好多夢想想要追尋,他曾經(jīng)追逐過的那些修者,他還從來沒有真正像他們一樣下山去闖蕩,去建立名聲。

    到最后,他都沒有再見到他想要見的那個宗寂。沒有聽到他叫他師兄,沒有看到他隱忍堅定的表情,沒有兌現(xiàn)自己的承諾。可是他不后悔,一點都不后悔,他林長遠做事從來就沒有后悔二字。

    他只是做了他應(yīng)該做的,他愿意做的,他只是在那一刻,真正有一次保護了宗寂罷了。

    長遠突然顫抖著張開嘴,以極細微的聲音道:“要取他性命,就踏著我這個做師兄的尸體去。除非我死了,在那之前,任誰都妄想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