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田莊的土地并非全部屬于華山派。
明朝時讀書人考取功名，尤其是考上舉人后，會有很多鄉(xiāng)親將田地投獻于他，以便享受其蔭庇，減輕稅負徭役上的負擔。
而在笑傲江湖世界里，農民除了可以投靠有功名的讀書人外，還可以投靠武林門派，尤其像華山派這樣根植一地數百年的名門正派。
雖然投靠武林門派無法享受到稅賦徭役上的優(yōu)惠，但因為有門派在后面撐腰，也可以對抗地方上豪族的侵吞。
偶爾地方上出現(xiàn)盜匪或邪派人士作惡，也可以請門派幫忙了結。
而農民們需要從收成中拿出一定比例作為“禮物”送給門派，說白了就是保護費。而且有一說一，大多數的武林門派收的保護費都要比舉人老爺們收得少。
華山派立派數百年，保護費收得一直比較公道，岳掌門也常常下山行俠仗義，保境安民。
像劉莊主這樣的人一聽華山派式微，便憂心忡忡。
華山派如果沒了，他們雖然可以投靠別的門派，但新門派什么作風，要收多少的保護費都是未知的。
要是收的比華山派少，干的事更多那當然更好，但如果遇上了作風強硬的門派，那可要脫層皮的。
不得不說左冷禪這一招確實別出心裁，居然試圖動搖華山派在當地的根基，斷華山派的收入。行走江湖沒錢可是萬萬走不遠的，何況是要維持偌大一個門派。
弟子的衣食住行要不要花錢，受傷要不要醫(yī)治，死了要不要給弟子的家人撫恤金。
此外如果受邀參加某掌門的六十大壽，某江湖名宿收關門弟子，以及各種武林盛會，你堂堂一派掌門好意思空手而去？
當然，一個武林門派的收入遠不止田地上的抽成。
當年林鎮(zhèn)南在世時，福威鏢局想要把生意做到川蜀境內，就要獲得川蜀武林兩大門派的點頭。
如果青城派、峨眉派點了頭，就相當于告訴川蜀的武林人士，“不要招惹福威鏢局，這家我們罩著了”，不論黑白哪一道，在動手劫福威鏢局前都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青城、峨眉兩派的打擊，說白了也是另一種變相的保護費。
林鎮(zhèn)南為了得到兩派的保護，光是送給青城派的銀子每年就不下萬兩，但到頭來卻換來了被青城派滅門。
而像少林、武當這樣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名下田地以萬畝計量，更有無數善男信女捐錢捐物。
李適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便問道：“劉老莊主，您能再說說這些傳言的細節(jié)嗎？”
等劉莊主絮絮叨叨說完，李適更加確定，始作俑者就是嵩山派。
因為在傳言中，是五岳劍派盟主，嵩山派左掌門打敗了大魔頭，而大魔頭以半招勝了少林寺掌門。
左掌門武功高強雄才大略，嵩山派高手眾多，如果左掌門能做五岳劍派的總掌門，更能行俠仗義，保境安民。
圍攻少林寺的壞人里有一人是華山派棄徒，而華山派掌門岳先生則比劍輸給了自己的這位棄徒。
而且像華山派這樣的武林門派，收弟子時會優(yōu)先挑選周邊地區(qū)的農家弟子，縣、鄉(xiāng)里的小地主有的也會送自己孩子上山做個記名弟子，學點武功強身健體，最主要的還是和門派攀上關系，華山派早已與當地的居民形成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關系了。
想不到左冷禪為了給五岳并派造勢已經做到如此程度，甚至已經在給自己成為五岳劍派掌門后如何管理各派資源提前埋下伏筆。
好在左冷禪傳播的這些流言細節(jié)不夠豐富，讓李適有了化解的空間。
李適起身，越過仍處在震驚中的高根明，走到劉莊主面前說道：“劉老莊主不要擔心，這些都是邪派人士在詆毀我華山派?！?br/>
“月中曾有幾千名邪派人士圍攻少林寺，少林主持方證大師廣邀正道高手一起應戰(zhàn)，當時邀請了正道前十的高手，我?guī)煾笌熌锒急谎埩??！?br/>
“此外還有武當派掌門、嵩山派掌門、泰山派掌門、昆侖派掌門等等，十大高手我華山派就占了兩人，誰敢說我華山派式微？”
李適十句話里八句真兩句假，也是吃定劉莊主不是江湖人士。
“家?guī)煹牡茏幽贾?，都是二十多歲的后生，二十多歲的后生武功再高能高得過我們師傅嗎？”
“您莊上二十多歲的后生，論打理莊子、照看莊稼、待人接物哪能比得過您！是不是這么道理？”
劉老莊主一聽這話頓時覺得在理，但他這個歲數的老人總有一種手藝、閱歷比年輕人強的想法。
武功劉老漢不懂，但料想和種地、木工之類的手藝一樣，也是越老越厲害吧。
李適再接再厲，“以后要是遇到這些詆毀家?guī)煹牧餮?，還請劉老莊主多多回護，小子在這里先謝過劉老莊主。”說罷就向劉莊主俯身鞠躬。
劉莊主急忙躲到一旁，連呼使不得、使不得。
李適：“應該的，我們做弟子的不好說說什么，還要多虧您這樣有威望的長者，以您老的威望，必定能讓流言消失不見?！?br/>
“對了，如果您再次碰到說這些話的人，還勞煩劉老莊主記下這些人的相貌，這些散布流言的人必定是江湖上的邪派、盜匪，我到時候請師傅下山鏟除這些壞人?！?br/>
李適三言兩語勸得劉莊主懷疑盡去，高根明在一旁看得暗中佩服，這般處理似乎比大師兄還好。
……
兩人縱馬奔馳在冬日的關中平原上，高根明也第一次見識到了林師弟的騎術。
兩人騎得馬都是尋常的馬匹，同樣是策馬揚鞭，林師弟的動作看起來就非常瀟灑，生生把一匹普通馬匹騎出了寶馬良駒的感覺。
即便他身上穿的只是粗布棉衣，也顯得神采飄逸。再聯(lián)想到林平之以前家境豪富，想必那時的林師弟定是鮮衣怒馬，更加豐神俊朗。
到日落西山時，李適和高根明又回到的劉莊主這里，這一天他們通知到了所有的田莊，還發(fā)現(xiàn)那些流言還未傳到鄰近的幾個縣，這讓高根明放心不少。
再次回到田莊，劉莊主對兩人更加熱情，尤其是得知林平之馬上就是岳掌門的弟子后，更是噓寒問暖，悄悄把李適的棉被換成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