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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一早,楚戈與秀娘就起來了,在院子里收拾東西。
秀娘看了隔壁一眼,“今兒是頭市,六嫂原是最愛逛的,她不去么?”
楚戈把倆個墊子拿到門口的牛車上去,說昨天他去借牛車,先是問過季老六了,他們一家前幾日一直跑出去串門子,也是乏了,就不去了。
秀娘聽著一笑,這是劉氏的性子,難怪昨兒她在院子里聽到劉氏的大嗓門,說什么初八是頭市,她給忘了,還有悔的青腸子啥的。
她笑過且過,到灶里還尋了倆個主竹簍子和原先上山挖竹筍的小耙子出來,在院子里忙活著什么。
楚戈進來一起瞧,頗為奇怪,“秀娘,你這是干啥?”
秀娘把東西放到竹簍子里,只笑不語,尋了見衣物蓋在上頭,讓楚戈先拿出去。
楚戈倒是沒動,只瞅著秀娘,秀娘去灶里舀了水洗手,回頭瞧見楚戈,心下好笑,走過去。
“行了,等下半晌咱回來,我再跟你細(xì)說?!?br/>
說著她瞧了外面一眼,踮起腳尖在楚戈臉上親了一下,楚戈哄的一下臉就紅,連著紅透了倆個耳朵。
他有些不知所措,忙提溜著竹簍出去,還差點讓門檻絆了一下。
秀娘這下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直愣子,還在芥蒂昨兒那茬,最近她心里是藏著事兒,有些也不好跟楚戈說,昨兒他倆嘮到雙柱那塊地,她說到一半就不說了,今兒也是,啥也沒告訴楚戈,他自是有些不滿。
秀娘瞧著楚戈那對許久不見的紅耳朵心里甜甜的,她倒是不怪他,他這是心里有她,才會這樣的,她反而還有些樂呵哩……
今兒日頭不錯,路上的來回的車馬不多不少,顯得很清閑。
這是難得的閑在,秀娘就讓楚戈趕著老牛走到大路中間,曬曬日頭慢慢走也是不錯。
差不多過了半個時辰才到了鎮(zhèn)子里,楚戈這次沒有下車,直接趕著老牛就進去了。
這會兒趕鎮(zhèn)子的都是十里八鄉(xiāng)過來的村民,車馬少,路也通順,偶有三四家商鋪開門放鞭炮,他們就隔遠(yuǎn)停一停,免得驚到老牛。
到了泰仁藥鋪的門口,楚戈把車停下了,相對之下,他們這邊還是冷清些,藥鋪只開了個小門,讓人出入。
畢竟如今還算是過年,他們一個藥鋪子那么大張旗鼓的開市干啥,人家也嫌晦氣不是。
秀娘從車上下來,楚戈也跟著下了車,提溜倆竹簍子,瞧這樣子是要跟著她進去。
她忙對他道,“楚戈,你才不是說六哥讓你幫著買些米面么,你趕緊去,今兒雖說是頭市,可人家大多只開半晌,你別去晚了,人家關(guān)門了。”
楚戈想想也是,把竹簍子放到泰仁藥鋪門口,“也成,我先買米去,秀娘,這倆簍子重,一會兒你讓里面的伙計來幫你提進去?!?br/>
秀娘笑了下,“行了我知道了,你趕緊去,買完了記得在鎮(zhèn)子口等我?!?br/>
楚戈沒多想,應(yīng)了一聲,拉著牛車就走了。
秀娘看著他離開,微微嘆了口氣,這個直愣子太實誠,說不了謊的,這事兒還是她自個兒來辦得了……
午晌將至,一輛廂板馬車停在泰仁藥鋪門口,趕車的伙計將車子停穩(wěn),取下一個小凳子放在車前,“掌柜的,咱到了?!?br/>
不消一會兒車簾叫挑起來,田掌柜從車上下來,回身對車內(nèi)道,“夫人,你們先回去,我到鋪子里處理些瑣事。”
一個長相秀麗的女子探出身來,看樣子也就二十五六歲,她有些疑惑,“怎么到這兒來了?”
田掌柜低低一笑,看了一眼車廂內(nèi)睡著的小兒,“咱育兒不是睡著了么,你且先帶他回去?!?br/>
女子眉目帶嗔,“今兒是頭市,你怎么還要到鋪子里來,一年到頭不是往外跑就是在這里,你還沒待夠啊?!?br/>
這時鋪子里的伙計迎出來,見田掌柜的夫人在,只是弓腰在一旁候著。
田掌柜一笑道,“你還未進我田家的門時,就該知道我是個買賣人,這做買賣的,何來清閑之說啊。”
女子不滿的說道,“買賣人怎么了,買賣人難道就沒有妻兒,難道就不用過年?”
田掌柜見鋪子里的伙計在一旁等著,許是有事要說,他正了正臉色,“好了,你先回去,等到了元宵,我再陪你跟育兒好好逛逛,送夫人回去?!?br/>
女子見田掌柜如此,也不敢再說什么的,撇下簾子坐到車內(nèi),趕車的伙計把凳子收好,跟田掌柜作揖應(yīng)是,駕車離去。
鋪子里的伙計見狀先出聲問候了一句,“掌柜的好?!?br/>
田掌柜對他點了下頭,“有事么?”
那伙計忙道,“掌柜的,才那個楚家嫂子來了,正在后院等您呢?!?br/>
想著這么說田掌柜許是不知道,那伙計又補充一句,“就是年前老給柜上送二寶藤的那個鄉(xiāng)下小婆子,要是您不想見她,我這就去把她打發(fā)走。”
那伙計在田掌柜這里干的也有些年頭了,深知田掌柜的為人,田掌柜表面看起來挺隨和的,好像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可那都是對他買賣有搭噶的人客氣,其實這人骨子里傲著哩,特別是對那些從窮鄉(xiāng)僻壤里出來的人,更是瞧不上他們的市儈勁兒。
田掌柜一聽是這個小婆子,心想這會兒也不是上二寶藤的時候,她來干什么?
“不用了,我去看看?!?br/>
不管那個小婆子這會兒來是干什么,他都得去看看,雖說上次她不識抬舉回絕了他的提議,但現(xiàn)下他還不能和那個鄉(xiāng)下婆子鬧僵,畢竟她家的二寶藤,與其他人的相比還是挺不錯的。
田掌柜說著往鋪子里走,那個伙計跟在后面,他又問,“今天那個小婆子有二寶藤來么,王師傅可否看過成色了?”
那伙計便道,“回掌柜的話,今兒那小婆子過來是帶了東西,可我瞅著不像是二寶藤……還請您親自去看看。”
田掌柜腳下一頓,看了后院一眼,隨即冷笑一聲,不過是一個鄉(xiāng)下小婆子,故弄玄虛,貽笑他人!
他想著又往前走,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婆子帶來了什么東西。
秀娘坐在后院的石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喝空了的茶碗,忽的聽到田掌柜的笑聲。
她抬頭望去,起身笑道,“田掌柜好啊,祝你財源廣進,日進斗金?!?br/>
好話誰都樂意聽,田掌柜心中不悅之感消去大半,他也笑著客套了倆句,一眼看到她那個喝空的茶碗,對身后的伙計怒道。
“你們是怎么做事的,小嫂子的茶喝空了也不與續(xù)上,難不成想讓小嫂子怪我怠慢不周么!”
那個伙計知道掌柜的是做戲給人看哩,機靈的賠了不是,端著茶碗下去了。
“小嫂子請坐,”田掌柜回頭換上笑臉,說著跟秀娘一塊坐下,“小嫂子今日不去逛頭市,怎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秀娘看著他一笑,“今兒是頭市,街面上好多新鮮玩意,我瞅著是不錯,可我這想買,也得兜里有銀子不是?!?br/>
田掌柜不知秀娘何故這么說,他笑道,“小嫂子年前在我小店中,以二寶藤換取了不少銀錢,難道小嫂子還買不起一二么?”
秀娘一擺手,“哎,那都是小錢,哪里比得上田掌柜這么大的一間藥鋪哩?!?br/>
田掌柜抬眼看向秀娘,好個小婆子,好大的口氣,難不成她還看上了他這間藥鋪了!
這時伙計端來兩杯茶,見田掌柜臉色微變,忙放下就走了。
“呵呵,小嫂子過獎了,請喝茶?!碧镎乒褡隽藗€請的姿勢,端起茶喝了一口“小嫂子今日到底是為何而來,不妨直說?!?br/>
秀娘也是笑了,“田掌柜,真是爽快人啊,其實今兒我來,是想跟你說說上次的事兒?!?br/>
田掌柜了然,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原先裝樣子不允,這會兒倒巴巴的尋上門來了。
他佯裝不知,“哦?上次的事兒,是何事啊?!?br/>
秀娘扯了扯嘴角,這老小子,揣著盆子還到處找,他明明啥都明白來著。
可這會兒畢竟不是田掌柜開口問她了,他自是得瑟些,無妨,她忍了。
秀娘瞅著田掌柜,只笑田掌柜是貴人多忘事,前端時間他不是讓她到上陽鎮(zhèn)來幫他養(yǎng)活二寶藤么。
田掌柜裝著才想起來,“哦,是有此事來著,怎么?小嫂子答允了?”
秀娘笑了下,“其實我也是想幫田掌柜你賺錢哩,你也知道,我來不來你這都成,你想啊田掌柜,我的二寶藤是我自個兒種的,家里的地是我男人的,我不用買鋪子雇伙計,就出把子力氣,擱地里翻翻土,澆點水,刨幾鋤頭就完事了,摘下來曬干了就能賣錢了,這樣算起來,我從二寶藤上舀到的銀子,也不比你這大藥鋪賺的少,你說是不田掌柜?”
田掌柜眉心微動,臉色漸冷,秀娘這話著實打了他一巴掌,他把茶碗放下,“小嫂子,你今兒到底是為何而來的?”
看田掌柜的是動氣了,秀娘倒是偷偷的笑開了,因為他越是如此,就越容易上鉤……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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