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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撲中文)此為防盜章,無需驚慌,時間一到即可解除封印。“諸位,畫中美人...名為檀婳?!?br/>
    蘇袖月愣了愣,竟真這么巧,檀婳,檀婳...她和原主這般相似,會不會有什么關系呢?

    “蘇大人...幫我。”

    容夙突然壓低了聲音,他緊緊握住蘇袖月的手,目光卻執(zhí)著地停在畫像上:“蘇大人,她,像極了逝世的阿若...”一模一樣。

    蘇袖月微微頷首,阿若正是容夙心中的女子。

    “太子殿下,臣定當竭盡所能?!碧K袖月不著痕跡地抽開手。

    好在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能力,她略一沉吟,提袖運筆,竟引來眾人連連稱奇。甚至有人打趣道:“蘇公子來了,大家都散了吧?!?br/>
    自然又是拔得頭籌,文淵閣掌事領著蘇袖月和容夙來到頂層,掀開珠簾,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檀婳嬌柔地行了一個禮,“小女...見過二位公子?!?br/>
    容夙的心緊了緊,連聲音都絲毫未差,他幾乎要以為眼前的檀婳就是阿若。

    “咳,蘇公子,請再隨我來?!蔽臏Y閣掌事拜別容夙,欲引蘇袖月去取堪堪從云南送來的藍田玉棋子。

    蘇袖月點頭,轉身對容夙道:“太子殿下,臣告退?!?br/>
    “好...蘇大人,我們改日再敘?!?br/>
    “臣謹記?!碧K袖月話落離去,心底卻隱隱不安,檀婳的出現(xiàn)...比起巧合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

    “蘇公子,請?!闭剖峦崎_門,伸手相送,自己卻留在了房間外。

    蘇袖月輕輕抬腳,還未跨過門檻落地時,腰身突然一緊,她低頭望去,腰間竟是被深紅色披帛鎖住,蘇袖月微一愣神,整個人猛地被披帛拉著飛向光線黯淡的里間。

    “太傅,”容玨接住她,震碎了披帛,眸底染上促狹的笑意,“本宮說過...下一次可就要見血了?!?br/>
    他輕易扯開蘇袖月肩頭的官服,狠狠咬下去,那只漂亮的手也不停歇,撩撥著她的腰,引起一陣陣酥麻的顫栗。

    身體本能地痛苦并快樂著,蘇袖月皺了皺眉,這兩處...腰先前被容夙抱過,肩先前被容夙攬過,若不出意外,她望了望自己的左手,先前被容夙牽過的左手,有些發(fā)愁。

    “太傅,本宮說過...”容玨松口拭去唇角的血跡,伏在蘇袖月耳邊呢喃:“我說過的吧,我碰過的東西,哪怕不喜歡,也容不得他人染指?!?br/>
    蘇袖月似驚嚇到極致,她連連搖頭,怯聲道:“殿下,臣未敢忘?!?br/>
    “很好。”容玨輕笑,問道:“太傅,本宮的印記,你可喜歡?”他提上蘇袖月肩頭滑落的外裳,精致如玉的臉上漾起求表揚的希冀。

    肩頭火辣辣的疼,蘇袖月波瀾不驚的心終于不耐,但...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咬咬牙,羞怯道:“自然,臣自然是喜歡的。”

    話落,她已被容玨抱起,一路掀開重重紗簾,走向最里的溫泉池,“太傅,本宮很不喜歡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br/>
    蘇袖月知他意指容夙,她望向溫泉池暗嘆不好。若衣衫濕透,她無疑露出破綻...思及此,蘇袖月抬眸慎重道,“殿下,臣有要事,望告知殿下?!?br/>
    “嗯?”容玨來了興致,他轉身,把懷中女子放在軟塌上,意味不明道:“太傅,有什么要事?不如我們在床上慢慢說?!?br/>
    蘇袖月眨眨眼,她欲起身,看似清瘦,實則衣服里有料的少年突然傾身,一言不合就壓了下來,“太傅...”容玨好不哀怨道:“本宮覺得,你我之間的關系,無需坦誠相見也是可以實話實說的?!?br/>
    蘇袖月下意識攏了攏衣領,容玨竟是低低笑了一聲,似真的被取悅到,他的笑聲清若碎玉,余韻悠長,蘇到骨子里。

    “太傅,本宮...”他一手緊扣住蘇袖月的手腕,一手劃過她雋秀的輪廓,皺眉道:“本宮還不至于,饑不擇食?!?br/>
    蘇袖月合上眸子,隱隱生了一絲怒意,是女人與生俱來都受不了這般嫌棄,雖說她不得不承認...原主秀氣的模樣在容玨面前,實在是太過寡淡了些。

    “殿下,”蘇袖月輕喚,欲抽出手腕,卻見容玨纖長的睫毛輕眨,半晌才嫌棄道:“本宮當是什么稀奇玩意,不過是根紅繩子?!?br/>
    蘇袖月的心驀地一沉,她手腕上的紅色錦帶竟是能被看見,此刻,原本黯淡的顏色微微轉亮,蘇袖月悄然打量著容玨的神色,見他無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殿下,您說的沒錯,不過是討個吉祥的寓意罷了?!碧K袖月徐徐解釋,容玨松開她,起了身,斜坐在塌邊,沉聲道:“吉祥?太傅,跟在本宮身邊,你莫要肖想這兩個字?!?br/>
    蘇袖月沒有回話,容玨說的沒錯,皇位之爭,登白骨而上高位,任何人...都是可以隨時用于“棄車保帥”的棋子。

    “太傅...”容玨摸了摸蘇袖月烏黑柔軟的發(fā)頂,似許諾道:“但是本宮...絕不會輕易丟棄你?!?br/>
    “殿下——”蘇袖月走下榻,鄭重跪在他身前,一字一句誠懇道:“臣誓死追隨殿下,這江山...”她抬眸,隱含淚水,一片情真:

    “若殿下贏,我便陪殿下君臨天下,若...殿下輸,我便陪殿下——”

    “東山再起!”

    容玨的眸微閃,眼底柔情剎那而逝,他輕輕扶起地上之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握住蘇袖月纖細的手腕套了上去:“太傅,你那紅繩太寒磣了,實在有失本宮顏面?!?br/>
    蘇袖月抬頭,手上正鎖著一串紅豆手鏈,尾端系著兩個玉質的小鈴鐺,做工極其精細,泛著暖玉的光澤,她輕輕晃了晃,鈴鐺清響,音色純粹勝過上好的樂器。

    “殿下,臣謝殿下厚愛?!碧K袖月再欲行禮,卻被容玨虛扶住,他執(zhí)起她的手,溫語道:“下次,不許再被容夙握住了。”

    蘇袖月心頭一驚,容玨竟是這般記在心底,她不由暗暗慶幸先前主動甩開了容夙的手。肩上的疼和腰間的酥麻無一不提醒她,這是容玨的懲罰。

    “殿下,臣銘記于心。”蘇袖月漾起淺淺笑意,容玨見此,心情似乎不錯,他握著她的手輕搖,清脆鈴鐺聲中,他彎腰,吻在她的額頭。

    “本宮的太傅,哪怕暫時做了容夙的太傅,也只能...是本宮一個人的。”

    容玨松開蘇袖月的手,“如今,該太傅告訴本宮...有何要事需秉?”

    “回殿下,”蘇袖月思忖片刻,道:“臣擔憂,入了新太子府后,會有一人阻礙臣暗中行事?!?br/>
    “喔?是誰?!比莴k輕聲問著,眸底隱有寵溺,蘇袖月見此愈發(fā)肯定猜測沒錯,但做戲要做全套。

    “回殿下,正是文淵閣這期的畫中美人,檀婳?!彼D了頓,接著道:“檀婳姑娘長的極像容夙逝世的戀人阿若,她恐怕并不簡單。臣...更是無法確認她是敵是友。”

    “太傅,”容玨欣賞道:“你遠比本宮想象的要聰明,許多?!?br/>
    “如你所料,檀婳即是阿若?!?br/>
    容玨的語氣無波無瀾,仿佛從許多年前就布下這顆棋子的人并非是他,他笑著,溫柔地望向蘇袖月:“那么...太傅告訴本宮,是敵是友呢?”

    蘇袖月亦回以淺笑,柔聲道:“臣在心底,應當檀婳姑娘是友,在容夙面前,卻應當她是敵?!?br/>
    一明一暗兩個棋子,唯有如此,才不至于被聯(lián)想到一起。

    容玨甚是滿意地點點頭,走向溫泉池,朝蘇袖月招了招手,“乖?!?br/>
    過來洗一洗。

    “先生,很高興再見到你?!碧K袖月取出風衣口袋的餐巾紙,輕聲道:“Alex,我解開了你的謎底?!?br/>
    英俊的男人漾起笑容,蘇袖月低垂著眼...很好,他已經(jīng)慢慢接納。

    她抬眸,目光清淺:“Alex,讓我猜猜,為什么你前幾次爆炸地點都選址在女性較多的場合和時段?”

    “小姐,你很聰明?!盇lex打斷道:“我真的,很喜歡。”

    蘇袖月的心微怔,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根據(jù)檔案,Alex童年飽受繼母虐待,對女性恐怕仇視居多。

    “先生——”蘇袖月面色如水,拿出公文包里的書,“我想,您可能真的喜歡這本關于反派的書?!?br/>
    她望了望天色,試圖用共同話題拖延時間。

    “不,蘇小姐,”Alex的目光意味深長,“請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蘇袖月點點頭,飛機上,前座的男人回頭詢問天氣,她悄然抬眸:“Alex,我記得。”

    當時我回答你的是——華盛頓會有場暴雨。

    對話之間,胡佛大樓頂層上的時間悄然流逝,遷徙而來的烏云層積聚在上空,天色已漸黯淡。

    “嘩啦...”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打破了樓頂僵持的局面。

    蘇袖月不再拖延,她靈巧地旋身,反手一個擒拿扣住了Alex的肩和右手手腕。

    適時,傾盆大雨把能引起爆|炸的火光熄滅得一干二凈,蘇袖月心底本能的不安卻更甚。

    “蘇小姐——”Alex波瀾不驚的眼睛里柔情一逝:“你記錯了,飛機上,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br/>
    他輕輕摁下左手手套里的小型遙控器,頃刻間,埋在Alex皮膚下的芯片炸|彈猛地爆|炸。

    “蘇袖月...”

    “我最后的目的——是你?!闭麄€fbi,也不及你。

    我真的,很喜歡,你。

    *****

    “待把此間風雪染紅,許爾重回長安舊地?!?br/>
    耳畔傳來飄渺空靈的聲音,蘇袖月睜開眼...雪,洋洋灑灑,生生不息,不知來源,沒有盡頭。

    漫天雪地里,一柄緋紅紙傘由遠及近,白雪皚皚一點紅,煞是醒目,蘇袖月愣了愣。

    奇怪的是——

    這葳蕤風雪半點都沒有挨到傘中之人,似有意識般刻意掠過,兀自向周圍飄散開。

    男子步履從容,恍若習以為常,蘇袖月悄然望去,他身后的積雪綿軟,平平整整,沒有留下一丁點行跡。

    忽而,白衣男子的腳步微頓,持傘的手往上斜了一個角度,露出線條流暢,平滑精致的下頜,色澤卻比這風雪還要蒼白幾分。

    “你叫什么?”

    卿瑾停下,古井無波的墨眸望向雪地里的女子。

    蘇袖月有些恍惚...芯片炸|彈波及范圍雖小,但離得那樣近的自己恐怕必死無疑。

    她抬首,輕聲道:“蘇...袖月。”

    “可是袖手天下,攬月入懷?”

    空靈的聲音恍若寒徹的雪,卿瑾斟酌片刻,伸出手,不遠不近放在她面前。

    蘇袖月微怔,試探著把手放上,問道:

    “為何是我?”

    “頗合眼緣,甚得我心?!?br/>
    卿瑾扶她起身,眨眼間,他手上的緋紅紙傘化作一道流光,寬松合度地鎖在蘇袖月手腕上。

    眼前場景倏地變化,蘇袖月錯愕地望著手腕上的紅色錦帶,白衣男子已不見身影,而蘇袖月的周圍,此刻是一間古樸書房的擺設。

    十分特別的是,室內正中央設一圓臺,臺面似水鏡,如霧如煙,看不清底,像是溝通外界的某種聯(lián)系,蘇袖月正困惑,耳畔忽地傳來卿瑾的聲音。

    未見其人,卻聞其聲,蘇袖月有些遺憾,先前她心緒不寧,還未曾打量過他是什么模樣。

    “蘇姑娘...你面前的,名曰往生臺。”卿瑾告知。

    蘇袖月點點頭,眼前憑空出現(xiàn)七幅畫卷,展開環(huán)繞在往生臺周圍,她霎時愣在原地。

    一人高的卷軸上,工筆畫極精極細,皆是長身玉立,或錦衣華服,或輕袍緩帶的男子,蘇袖月暗嘆,身形已是得天獨厚,面容又該是何等驚艷?

    她抬眸,目光一滯...畫像上五官輪廓處竟是一片空白。

    “蘇姑娘,此七卷名曰風花雪月錄,若欲知畫中人廬山真面目,你且尋了里面那盞青燈來?!鼻滂煨斓纴?。

    蘇袖月聽言,走向室內最靠里的墻面。墻面前,楠木桌案上正供著一盞清亮的油燈,其后的博古架里高低錯落擺著七個白玉小瓷瓶。

    她正欲問瓷瓶用途,卿瑾空靈的聲音適時傳來:“白玉瓷瓶——集七血,塑血骼。”

    “何謂七血?何為血骼?”蘇袖月不解。

    “七血即指畫像上那七人心頭血,舌尖血,手腕血,頸間血...諸如此類,血骼則意指重塑血肉之軀,屆時你可得永生。”卿瑾沉吟片刻,道:“切記,待愛意值圓滿后,方可集七血?!?br/>
    “愛意值?”蘇袖月下意識抬起手腕,紅色錦帶顏色黯淡,莫非與此有關。

    “蘇姑娘,你手上的紅色錦帶會隨愛意值慢慢變化,若光亮如新即為圓滿,相反,若顏色漸漸黯淡,你借用的身體也會虛弱不堪。”卿瑾頓了頓:“換言之,愛意值決定你能否在那個世界存活下去?!?br/>
    “那個世界嗎?”蘇袖月心中明了,她提起青燈走向往生臺,正欲細看那些男子五官時,七張畫卷竟眨眼間只留下了一張。

    驚鴻一暼間,蘇袖月依稀看見了消失的畫卷其中之一,那是七張畫像中唯一身穿戎裝的男子,他臉上戴著修羅般的銀色面具,容貌竟還是不知如何。

    蘇袖月輕斂眸光,恍惚間就想到了北齊的蘭陵王高長恭。

    “蘇姑娘,且顧眼前?!?br/>
    卿瑾飄渺的聲音傳來,蘇袖月點點頭,提起青燈望向僅剩的那張畫卷,那人深紅色的華服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金線鎖邊,龍紋繞袖,奢靡到極致,也艷麗到極致。

    極具侵略性的美,卻不若畫中人顏色三分,少年的眼角眉梢都似染上淺淡罌粟色,眸微睨,仿佛下一秒與生俱來的倨傲就要破紙而出,正是北國東宮太子——容玨。

    “蘇姑娘,用青燈點燃?!鼻滂愿?,蘇袖月惋惜地付之一炬,畫卷瞬間灰飛煙滅,陌生的記憶潮涌而來,竟是有關太子容玨的生平。

    容玨生而早慧,性情暴戾。

    三歲立為太子,雖為皇九子,卻是唯一嫡長子,身份尊貴,眾星捧月。

    十三歲血洗東宮,原因未明,同年太子之位被廢。

    十五歲掌兵權。

    十六歲奪兄長之妻。

    十七歲弒父,登皇位。

    ......

    蘇袖月的唇角不由微微翹起,反派嗎?好像還是長得好看的反派呢。

    “蘇姑娘,你且記住,手腕上的紅色錦帶是那個世界集七血的容器,待你功成身退重返此處,再把所集之血祭入白玉瓷瓶之中溫養(yǎng)?!?br/>
    卿瑾恍若冰雪的聲音再次傳來,蘇袖月聽言轉了轉手腕,問道:“那么...在那個世界,我借用的身體呢?”

    “身體?跳下往生臺便可知。”

    卿瑾解釋道:“你的魂魄會找到最為契合的身體,你將一并繼承新身體的記憶和能力,而你要做的,僅僅是——”

    成為反派心頭的朱砂痣,讓他們心甘情愿獻出七血。

    腦海里,一顰一笑皆是蘇袖月,比之懼高,她反倒成了他新的軟肋,不能克服,不想克服。

    他伸出指尖,淺笑著凌空輕劃——言慎嚴!

    “我竟然...也有這一日?!?br/>
    蘇袖月,你叫我以后,如何娶妻生子。

    嚴慎言雙手環(huán)抱在膝蓋上,欲埋上頭,耳畔忽然響起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步一步...踩在他心尖上。

    他驀地回首,扯下發(fā)帶,眸里隱含淚光。

    “你怎么來了呢?”

    “慎言,我本已身在局中,如何能不來?”蘇袖月蹲下身,揚起淺笑,救不救,從來只有一個答案。

    她捻了捻袖中的玉瓶,眸光如水...那日雨夜,容玨得到答案后,遞予了這瓶藥,是徐芷所給,用于更改男女特征。

    目的是什么,很快就知道了。

    “蘇袖月,對不起?!眹郎餮陨斐鍪治兆∷?,眼角滑落一滴熱淚,若非一開始假意投誠容玨,主上...也不會牽扯進來。

    最初,嚴慎言以為成大事者,隱忍為上,蘇袖月若知曉,也會成全這扳倒容夙的計謀,只是現(xiàn)在...他后悔了,舍不得了。

    “慎言,還記得那晚嗎?”蘇袖月輕輕松開手,按了按他的肩頭,撩開衣擺,隔著牢門與嚴慎言背對而坐。

    他點點頭,輕仰下巴,在蘇袖月看不見的地方...淚如雨下。

    原來,你都懂,你信我。

    待日暮西斜,蘇袖月才起身告別,她取過嚴慎言手中的發(fā)帶,穿過牢門替他把墨發(fā)束上,道:“骯臟也好,恐懼也罷,正視它,躲...非長遠之計?!?br/>
    “慎言,保重。”

    她話落,抬眸望去,嚴慎言眼眶微微泛紅,像哭了許久。

    難得的是,也不知是身陷囹圄,還是他這一哭,昔時黝黑的面容竟白了許多,當真奇怪。

    蘇袖月微擰眉頭,時間不等人,也只好拱手離開。天牢外,容夙已靜候多時,他負手身后,笑道:“蘇大人,你第一次求我,不后悔?”

    “太子殿下,臣不后悔,歷經(jīng)蘇府一劫,臣更明白取舍,更何況...臣與嚴慎言,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br/>
    “太傅,你言重了,你在我眼中,是亦師亦友的存在。”容夙輕拍蘇袖月肩頭,頗為感慨...若嚴慎言并非容玨的人,他當真是想拉攏的,只是現(xiàn)在...姑且不寒了蘇袖月的心,留他一命,日后再說。

    是夜,容夙府中。

    議事的書房中,年過半百的青衫謀士砸了一方端硯,怒道:“太子殿下,豈可婦人之仁!”

    “方先生,昔日你教導本宮,仁者治天下,如今你又告訴本宮,本宮錯了...”容夙輕嘲一聲,不悅道:

    “本宮尊你一聲先生,不代表你可以左右本宮!”

    “太子殿下,老臣不敢?!鼻嗌滥涣藕鋈还蛳?,沉聲道:“臣以為,此次機不可失,若...”

    “夠了!”容夙抬袖扶額,總是這般,進言說為本宮好,可本宮已經(jīng)不是當年的孩子了。

    “太子殿下,請聽老臣一言?!鼻嗌乐\士連連叩首,竟是隱有逼著容夙的意味。

    “方先生,退下!”容夙拂袖轉身,眼里的怒意幾欲壓抑不住,余光掃到碎落一地的端硯,他眸中更是不悅。

    書房外,青衫幕僚早已淚眼蹣跚,他刀鋒般的眸閃過厲色,吩咐親信道:“派人盯著蘇袖月,這個人...恐怕遲早會毀了太子殿下。”

    待暗衛(wèi)領命而去,他回到房間,親自書了一封奏折,只待明日上朝時呈上...嚴慎言,必須除去!

    十米之外,蘇袖月暫居的房中,一方面監(jiān)視,一方面必要時用于引誘的女暗衛(wèi)正潛伏于房頂瓦片之上,她掀開一看...房內霧氣繚繞,隱約可聞見淡雅的香氣,莫非,是在沐?。?br/>
    暗衛(wèi)眸光一凜,悄無聲息挪了幾步,復又掀開瓦片,瞳孔陡然放大...室內撒有花瓣的浴桶里,隱約可見蘇袖月雪白的**。

    這蘇大人,竟是女子!

    她火急火燎欲回報,慌亂中帶動了瓦片,落灰簌簌而下,蘇袖月卻渾然似沒發(fā)覺般,待暗衛(wèi)走遠,才起身更衣。

    她輕撫皮膚,唇角含笑...若再泡下去,就要皺了。

    那廂,如蘇袖月所料,暗衛(wèi)回稟了一直就對她不放心的青衫幕僚,只是方先生礙于先前與容夙的矛盾,怕他還在氣頭上聽不進去,遂作罷,只待明日上朝后再說。

    而這一等,就已失了先機。

    這一出過后,蘇袖月服下容玨所給、徐芷所制的秘藥,只待二十四小時后生效,屆時,非離間了這對主仆不可...沒了方先生,他容夙必將,如失臂膀。

    笠日早朝,夾在滿朝文武中間,蘇袖月有些感慨,凡事皆有門檻,這朝堂之事,女子不得干預,可這些男子,未必就做得比某些女子好,何時能以才度人,而非拘泥于性別呢?

    她不禁想,即便是當今社會,職場之上,對女子的苛刻也比男子多得多,懷孕,產(chǎn)假,這些都是門檻,所以女人要達到高處,要比同樣位置的男人更努力,付出更多。

    這不公平,卻也是現(xiàn)實。

    她輕嘆一聲,未多言,只應和幾句,待下了朝,便馬不停蹄單獨求見容帝。

    待把來意告知容帝身邊的貼身太監(jiān),蘇袖月便侯在長長的白玉臺階下,等著傳召。

    養(yǎng)心殿內,忽然傳來一聲悶響,蘇袖月斂斂眸,隨時做好了跪下的準備。

    事情盡在計劃之中,容帝收到方先生的奏折,又得知蘇袖月是為嚴慎言求情而來,一時氣氛,怒她不忠其主,容帝本就偏私容夙,蘇袖月此舉,無疑招恨。

    果不其然,先前的貼身太監(jiān)出來回了她,說是叫她退下,又傳達道:“今日容帝誰也不見,明日...明日,就...”他做了個砍頭的手勢,點到為止,可蘇袖月還有什么不明白呢?

    明日...明日,就辦了嚴慎言。

    思及此,她眉頭微皺,輕掃一眼天色,驀地跪了下來。

    “呀呀...呀,蘇大人,您這是作甚?”貼身太監(jiān)連忙扶她,卻被禮貌推開,“有勞公公了,我心意已決,定要面見圣上。”

    “唉...”李公公連連嘆息,適時天色陰沉,又逢是多雨的季節(jié),這可真是作孽啊。他搖著頭,回了養(yǎng)心殿的偏室。

    甫一坐下,剛收不久的小徒弟就泡了壺茶湊上來,機靈道:“師傅,這蘇大人,得太子青眼,你怎的不幫幫?”

    “你這小子,”李公公輕敲他的腦門,笑道:“圣上正在氣頭上,如何勸?如何幫?”

    “是是是,還是師傅厲害?!毙⊥降苊f上一杯清茶。

    “哼,就你會拍馬屁?!崩罟嬁诓栌鋹偟溃骸安贿^要拍好,兩邊都不得罪,你還是嫩了點?!彼畔虏璞戳斯粗割^,示意徒弟靠近,小聲提點道:“你且悄悄去通知太子殿下,賣了這個人情,日后他登基,指不定你也能做到師傅這份上?!?br/>
    可不是嘛,容帝再誰也不見,這疼惜到骨子里的太子殿下容夙求見...總歸破例。

    至于容夙,下朝后便在尋蘇袖月的身影,奈何她實在走得太快,自己又被一群阿諛奉承之徒圍住,待被恭維完,他與方先生正欲共同回府時,二人已入馬車,容夙亦靜下心來,對方似乎也有什么要緊的話要提及,卻在這時,有人傳報。

    那機靈的小太監(jiān)容夙見過,是父皇貼身太監(jiān)李公公最近提拔的,他也給人三分薄面,而那小太監(jiān)也頗有眼力見,思慮到方先生也許會阻攔,只悄悄附在容夙耳邊通傳。

    明悉一切后,容夙面色未變,對青衫謀士道:“方先生,父皇臨時有要事與本宮商議,你先回去罷?!?br/>
    “太子殿下,臣、臣...”有要事,他頓了頓,蘇袖月是女子的事實雖重,卻比不上圣上親召,更何況眼前的容夙已不是當年的容夙,他再多加干預,只怕會更惹惡嫌。

    “太子殿下,萬事小心,臣且先行一步。”行了禮,方先生也不再糾結,索性再等等,無論如何,蘇袖月是女子的事實都不會更改。

    嚴慎言要除去,她...也不能留,所有太子殿下登基路上的障礙,都要鏟除,一個不留。

    只是方先生還不知曉,他的忠心,才是容玨與嚴慎言這場局里,一開始的目的。

    離間后,空有容帝支持,無人運籌帷幄,他容夙至多就是...失去謀士范增的項羽,難成大器。

    “嘩啦嘩啦...”雨水傾盆的聲音陡然而下,踏至宮門,容夙竟忍不住闊步起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稍等。”小太監(jiān)緊追而上,恭敬地遞上紙傘,笑容純良道:“您可別著涼了,蘇大人...還等著您搭救呢。”

    “本宮知曉,告訴本宮...你叫什么?”容夙撐開傘,望著被雨水淋得濕透的小太監(jiān)問道。

    “回太子殿下,奴才...小九兒?!?br/>
    “小九兒,本宮記下了。”

    雨水仍舊蔓延,容夙趕到時,蘇袖月已跪了一刻鐘,漂亮的臉頰被雨水沖得發(fā)白,單薄的身形更是搖搖欲墜。

    容夙的心一緊,扔了傘便跪在她身旁,朝養(yǎng)心殿內喚道:“父皇,兒臣有要事求見?!?br/>
    緊跟著的小太監(jiān)見此松了口氣,他悄然轉身,拐至毗鄰養(yǎng)心殿的高閣二樓,隱匿的屋檐角下,有一人...已被斜風暴雨打濕半邊春袖。

    “殿下,小九兒前來請罪?!?br/>
    “你何罪之有?”容玨收回望向蘇袖月的眸光,漫不經(jīng)心道。

    小太監(jiān)卻是忽然跪下,低首垂眸道:“殿下,是奴才辦事不力,讓蘇大人等得久了。”

    即便,他的速度已是難得,小太監(jiān)卻并不打算辯白...此刻,匍匐的角度,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容玨的鞋,云錦布面已濕透,比他身上春袖更甚,顯然這人是差一點就要出去相救,這蘇大人...重不重要,一目了然。

    更何況,眼前這位爺喜怒不定,自從當年那件事后,他從未再上過朝,而今日早早等在此處,是為了看風景嗎?

    顯然...不是。

    “小九兒,你很聰明,可是本宮的心思,莫要妄猜,即便是知道了,也要裝作不知道?!比莴k碾了碾腳尖,有意無意道。

    “殿下,奴才明白?!?br/>
    “明白?可是他...不明白啊?!比莴k捂嘴輕咳兩聲,再回頭時,小太監(jiān)顯然怔了怔。

    “你怕什么?不就是血嗎?在宮中見得還少?”

    他一把抹去唇角血漬,仍是笑著,小太監(jiān)卻讀出了凄涼的味道,可他不能說,不能問。

    身后,皇城攏在雨中如水墨畫,眉目精致的少年眸中不知何時少了一分戾氣,多了一分清愁,他眺望遠處,有些想要活著。

    “怎么辦呢?”他輕喃,仿佛就像孩童般無措,漆黑的眸底隱隱發(fā)紅,不知是雨水沖的,還是......

    “殿下,蘇大人他們出來了。”

    小太監(jiān)悄悄替容玨撐起雨傘,指了指高閣下遠遠離開的人影。

    “是他?!比莴k黯淡的眸光一亮,他想喚聲太傅,卻被喉嚨里的血腥味嗆住,恍惚之間,再抬首望去,遠處只剩一抹身影...

    “蘇袖月!”他大聲喊著,卻輕易被雨水吞滅,沒有絲毫猶豫地,容玨轉身就走,腿卻被人狠狠抱住。

    “殿下,不可?!?br/>
    這一去,多年隱忍與蟄伏,都將功虧一簣。

    “放手!”容玨怒氣攻心,竟是又吐出一口心頭血來,他推開心腹小太監(jiān),步伐不穩(wěn)地踩著雨里,蒼白的唇角還滲著鮮血...

    未走幾步,竟也昏了過去。

    *****

    蘇袖月是被容夙抱著回府的,她一路昏昏沉沉,懸著的心卻放了下來,容帝礙于容夙所請,又礙于她拿出的,嚴慎言早準備好的翻供證據(jù),雖褫去官職,卻是性命無虞,這也一開始他們所料到的。

    計劃一點一點按著預定的軌跡前行,蘇袖月強撐著意識,靜候著最后一擊。

    “你、你...”

    府邸門口,久候的青衫謀士望見來人,痛心疾首道:

    “太子殿下,老臣就斷言...這個女人,遲早會害死你!”

    女人?!

    容夙怔了怔,抱著蘇袖月的手不自覺加大力道,若是真的,他竟然、竟然覺得歡喜,可這如何能信,他薄怒道:“方先生,你讓一讓,蘇大人全身發(fā)熱,不能再耽擱了?!?br/>
    “太子殿下...”年過半百的老人突然跪在雨中,磕頭道:“臣以命相請...求殿下,驗明蘇袖月正身?!?br/>
    也...忒嬌弱了些。

    容玨精致的眉目微皺,他回眸,問道:“慎言,你也想去云南,嗯?”

    話落,一襲湛藍官服的男子悄然走近,他揖首行禮,許是頭微低,眼角的淚痣在若隱若現(xiàn)中愈發(fā)有著難以言喻的美。

    “回殿下,臣確請愿此行,臣雖貌不驚人,倒也想勉力試試能否被裴彧,裴小姐相中......”

    嚴慎言徐徐言之,他的神色始終淡泊,本就黝黑的面容愈發(fā)沉得像灘濃墨,他抬首,似無意道:“臣擔憂,蘇袖月會有反叛之心?!?br/>
    “是嗎?”容玨捻了捻指尖,“慎言,你既想走這一遭,本宮又怎會攔著,不過是可惜大材小用罷了?!?br/>
    他輕笑著應允,心底卻是相信那個蘇袖月絕不會讓自己失望,只是有些事,看似再親近的人,也絕不可告知。

    容玨,不容許一絲差錯。

    “那臣,便謝殿下?!眹郎餮苑餍浒輨e,轉身之際,他漂亮的眼睛里閃過暗芒...果然,容玨還是不夠信任他,愈是這樣,他愈要與蘇袖月保持距離。

    唯有如此,才不至于讓容玨把他們聯(lián)系到一起。

    嚴慎言悄然斂眸,這江山...他終要替真正的主上奪回,什么前朝余孽,這些皇親國戚一開始也不過是亂臣賊子,欠人的,總要歸還。

    一路沿著簌簌而落的梨花走遠,嚴慎言伸出手,五指骨節(jié)分明,膚質卻是白皙細膩的很,與他面容上的墨黑大相徑庭。

    適時,掌心跌落幾許細碎的花瓣,他攏指輕碾,唇角漾起清淺笑意...嬌弱又如何,一旦沾染,還不是逃不開。

    思及此,嚴慎言悄然松手,泛青的汁液順著指縫滑落,他凝眸,掌心的殘局看似兩敗俱傷。

    不盡然...

    他輕搖著頭,這手是實物,被花汁浸染過后,好比傷了根本,那花汁最終卻流出指縫,就像溜走的一縷花魂。

    誰輸誰贏,顯而易見。

    嚴慎言輕嘆一聲,低首取出錦帕拭干凈手,抬眸間,心突然沉了沉......遠遠走來一雙人影,那男子人至中年仍英姿颯爽,正是容玨的親舅舅徐攸,擁有北國三分之一兵權的鎮(zhèn)國將軍。

    他身后跟著一年輕女子,眉宇間的英氣比之更甚,依稀還可見幾分戾氣,她與徐攸...從長相上看像是父女,卻半點也不親近。

    那女子五官冷峻,稍顯刻薄,似乎極難相處,卻在見到嚴慎言時悄然彎了眉眼。

    “嚴大人,好久不見?!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