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餐過后，楚芯夢舔著手指回眸，陰氣森森的目光筆直的射向趙靈躲藏的方向。
四目相對，趙靈臉色慘白，一時竟然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她知道楚小姐有問題，卻萬萬沒想到她會吃人……
趙靈直起身，反應(yīng)也快，打不過就跑！
隔著幾步遠(yuǎn)的距離，楚芯夢冷冷的看了眼拔腿往巷子口狂奔的女孩，突然一抬腿，踢起一塊碎石，以她的速度，那小石頭在空中射出去的力度，與子彈無異。
石子“啪”的一下射入趙靈的小腿！
趙靈吃痛的悶哼，條件反射的跪趴在地，聽著身后的腳步聲，她快速回頭，猛的朝后方甩出一張符紙。
楚芯夢穩(wěn)穩(wěn)的接過，瞥了眼符紙上的咒文，尋常陰魂若是碰到，元神必定被灼傷，但這咒術(shù)只針對人死后的陰魂，她不是人，所以對她無效……
趙靈不明白這點(diǎn)，爬起來想跑，可沒爬兩步就被人死死踩住了肩頭。
楚芯夢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五指微張，漂亮的指甲瞬間伸長，如鉤子一般在夕陽的余暉下晃著寒芒。
“你是趙家的傳人吧?！彼Φ馈?br/>
趙靈沒吭聲，眼珠子骨碌碌的轉(zhuǎn)，想著還手的可能。
楚芯夢又笑：“幾百年前，我曾與你那幾位老祖宗交過手，當(dāng)年的趙家人確實(shí)厲害，可惜到了趙通陽這代，已經(jīng)沒落了，就算你父親過來，我也沒放在眼里，更何況是你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
家族被一個不知什么東西的怪物侮辱，這令趙靈憤怒的瞪圓了眼，可她剛要動作，肩膀又是一疼，楚芯夢舔著唇將她翻過身，正面朝上，方便她挖去對方的心臟。
正待下手，一團(tuán)火光猛然打上她的背脊，楚芯夢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隨后，劇烈的疼痛讓她從喉嚨里發(fā)出一道刺耳的尖叫，渾身抽搐了一下，抱著肩膀滾到一旁。
落在地上的符紙燒盡，再抬眼，終于看到了不遠(yuǎn)處的身影。
那也是個女孩，看起來不大，但是皮膚很白，詭異的白。
喬莞站在趙靈身前，撐起的鬼氣牢牢將兩人罩住，左手抓著一個彈弓，右手則是幾顆用符紙包裹住的石子。
喬莞見她疼得哀叫，趁勢將點(diǎn)燃的石塊朝她扔去，楚芯夢嗅著肩膀處的焦味，速度極快的往后退離，并順勢避開了喬莞的攻擊。
她看了眼那幾張被燒盡的黃符，明明剛才對她無效的咒術(shù)，怎么到了那小姑娘的手上就有了效果？
而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喬莞點(diǎn)燃的是鬼火時，才知道咒術(shù)對她無效，但那小丫頭的火焰卻能實(shí)打?qū)嵉陌阉裏齻?br/>
人怎么可能點(diǎn)燃鬼火？
楚芯夢在驚詫之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對方別在腰間的鎖拷，那分明就是地府的法器，加上她用鬼氣撐起的結(jié)界……
“你是地府陰司？”楚芯夢美麗的臉上一片猙獰。
另一頭，喬莞心里也吃驚，早前她就看到了楚芯夢臉上的黑氣，但對方很好的收斂了氣息，所以她看不出她里面到底是什么東西？
但不管是什么東西，經(jīng)過剛才的一幕喬莞得出結(jié)論，這是一只速度很快的鬼物，也不是她能隨便出手的等級，因?yàn)橐苍S她還沒動手，對方已經(jīng)割斷了她的脖子。
喬莞身上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但還是強(qiáng)作鎮(zhèn)定，俗話說得好，輸人不輸陣！
她雖不敢再貿(mào)貿(mào)然的攻擊，卻平心靜氣，將所有的鬼氣集中在結(jié)界上，加強(qiáng)防御，以防止對方?jīng)_破屏障，要了她的小命。
“是。”她承認(rèn)，畢竟背靠大山，關(guān)鍵時刻可是能保命的！
楚芯夢確實(shí)忌憚于地府的陰司，別看喬莞個頭小小，能開結(jié)界，能點(diǎn)鬼火，看似鬼差會的她一樣都不少，在摸不清對手實(shí)力的情況下，楚芯夢更不敢輕易動手，不是真怕了她，而是不能。
畢竟在這幾百年來，她深諳地府的行事作風(fēng)。
中規(guī)中矩，打官腔，凡事講程序。
但有一點(diǎn)好，就是這群老鬼不會插手陽間的恩怨，強(qiáng)大卻保守，但假如她與地府發(fā)生沖突，或是動手弄死了陰差，那么他們可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楚芯夢不想惹麻煩，她的陰胎尚未成型，不能因此而功虧一簣。
收回指甲，她目光凌厲的瞪向她們一眼：“好，這次我就看在陰司的份上放你一馬，下回可沒那么好運(yùn)了。”
趙靈把眼睛緩緩的瞪圓，面色不愉，卻有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逃走。
冷風(fēng)徐徐拂過，她抬起頭：“你為什么放她走？”
喬莞收回一身鬼氣，搖頭：“我打不過她呀?！?br/>
她連對方是什么東西都不知，哪敢隨便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她本來就命短，所以更要惜福。
趙靈從地上爬起來，隨著喬莞的鬼氣回收，籠罩著自己的那一團(tuán)靈體跟著消失。
她愣了下，看了眼她白凈的手背，本以為鬼差的鬼氣會令人冷到骨子里，誰知喬莞的卻不同，她的氣息很溫暖，被罩著的時候她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
“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等到楚芯夢那股陰森森的邪氣完全消散，喬莞悄悄松了口氣：“路過?！?br/>
這是謊話，她是跟著趙靈而來，只為了弄清那鬼物的正體。
“她到底是什么東西？”喬莞皺起眉，如果可以真想一鎖鏈把她抽出來，但那東西實(shí)在不像她常見的陰魂，在不清楚對方是何物的情況下，她不敢亂來……
趙靈也搖頭。
喬莞撓撓頭發(fā)，連陰陽世家的人也瞧不出來，她就更不可能了。
——
夜里，榕江市突降大雨，狂風(fēng)吹得窗戶咣啷作響。
可喬莞沒醒，她反倒睡得很熟，還做了個夢，又夢到了那條長長的黃泉路。
地府的黃泉路其實(shí)不大好走，一路崎嶇顛簸。
暗無天日的世界里，往上，看不到日月星辰，往下，看不到土地塵埃，只有漫天的嗚咽和鐵索拖拽的聲音充斥著整個空間。
這一場景多熟悉，喬莞那眼睛倏的就亮了，一路小跑，果真瞥到那道消瘦的身影。
“鄭叔！你終于舍得給我托夢了！”
自從袍子被燒以后，喬莞已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能跟鄭叔聯(lián)系。
老頭丟了魚竿，沖她招手：“阿莞，時間有限，我們長話短說?！?br/>
喬莞愣了下，瞅著鄭叔那張嚴(yán)肅的臉，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小事，于是在他身旁坐下。
鄭叔捏捏胡子，一老一少就這么面對面的坐在土堆上：“我這次入你的夢，除了給你送點(diǎn)東西，也順帶提個醒，你們那最近出了一條蛇鬼，她在幾百年前造了不少孽，道行頗深，你若想平安度過這幾年，最好不要去招惹她?！?br/>
喬莞驚詫的抬眸：“什么蛇鬼？”
鄭叔：“你今兒個不是才跟她交過手？”
喬莞恍然大悟，這才明白趙靈的符紙對她沒用的原因，原來她的元神根本不是人，而是畜生，一張專針對人類陰魂的符紙自然對她無效。
陰間其實(shí)和陽間一樣有著自己的管理制度，各種官吏小兵各司其職，不同崗位，不同的工種。
拘魂使者也是如此，黑白無常負(fù)責(zé)人死后的陰魂，而畜生的，則由牛頭馬面負(fù)責(zé)勾回，雖說惡人會入畜生道，歷劫歸來的畜生也可能重新成人，但在陰曹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而喬莞這個不靠譜的鬼差，上輩子掛掉之后直接被分配到忘川河邊，負(fù)責(zé)給陰魂引渡，見得最多的也就是死去人的精魂，至于畜生那一類，不在她的管轄范圍，所以沒在第一時間認(rèn)出楚芯夢身體里的蛇鬼也是正常。
她咬咬牙：“原來那就是蛇鬼？”
鄭叔點(diǎn)頭：“幾百年前，她初初修煉成人形，卻因?yàn)樽鲪憾喽吮灰粋€和尚打成鬼魅，雖說最后被她逃了，但百年道行一朝喪，只能暫時寄居于一幅畫卷中茍延殘喘，期間為了修煉又害死過無數(shù)人，直到數(shù)月前被一名法師找到……”
喬莞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咽了口口水：“既然是被法師找到的，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楚小姐手里？”
鄭叔目光如炬：“陽間恩怨我們陰司不便插手，你只要記好我的話，不要隨便招惹麻煩，否則出了事，我也顧不上你?！?br/>
喬莞抿抿唇：“可地府如果不管，那蛇鬼繼續(xù)害人怎么辦？”
鄭叔一嘆：“阿莞，才多久你就忘了我的話？有因必有果，今生孽只因前世債，我們能做的只是顧好自己的本職工作?！?br/>
喬莞不作聲，眸色垂了垂，頓時找不出話反駁。
凡人無法擺脫生老病死，愛恨離別之苦，而在地府待久了，她早已麻木，嚴(yán)格來講，生與死其實(shí)也不過是一道程序罷了。
喬莞想了想，又問：“那么楚小姐……還活著嗎？”
鄭叔搖頭：“不好說，也許活著，也許……連魂魄也沒了。”
那蛇鬼不僅吃人心肝，還善于吞人精魄。
鄭叔捻捻眉心：“我言盡于此，也是時候走了。”
喬莞連忙拽住他：“鄭叔，你等等，我還有話要問?！?br/>
鄭叔：“你說?！?br/>
喬莞低頭揉自己的手指：“那個……兩年后，如果我不想投胎了，還能繼續(xù)留在陽間嗎？”
鄭叔一愣，隨即一臉正色道：“不能，雖說之前的程序出了錯，作為補(bǔ)償，這一世算是你最后的一劫，但無論如何，到了時間你都要下來?！?br/>
喬莞心下咯噔一聲，咬咬牙問：“就不能……通融一下，或者用我下一世來換，不管下一世投胎成誰的孩子，哪怕生在貧民窟，為奴為畜，只要這輩子能留下，我……”
鄭叔還是搖頭：“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不能通融。”
見喬莞泄氣的聳拉下肩膀，老人無奈的發(fā)出一聲長嘆：“假如你堅(jiān)持，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
喬莞猛的抬頭，兩眼泛光。
“唉……倘若你能洗凈前世孽障，我可以替你向閻王求情，也許能將最后一劫消去?！编嵤宥⒅龘u頭。
喬莞晃了一下神，雖然已經(jīng)猜到了七七八八，但還是忍不住問：“怎么洗？”
“只要你能往那十八層地獄走一遭，前程往事自然一筆勾銷?！?br/>
“咚”的一下，喬莞似乎聽到自己那顆心跌入谷底的聲音。
十八層地獄，談何容易？
她曾經(jīng)以鬼差的身份下去辦事，每經(jīng)過一層，里頭的慘叫和哀嚎便深過一分。
泥犁、刀山、沸沙、沸屎、黑身、火車、鑊湯、鐵床、蓋山、寒冰、剝皮、畜生、刀兵、鐵磨、磔型、鐵冊、蛆蟲、烊銅，一層更比一層嚴(yán)厲。
那種真實(shí)，痛苦的感覺，凄慘的場面，也只有親眼看到的人才能夠體會。
她曾聽說過陽間最勇猛的武士也不曾到過最深的一層，只在第五層就再也撐不下去，那種幾乎是扒皮抽骨的痛處，令許多人望而生畏，所以寧愿選擇世世為畜，也不愿輕易挑戰(zhàn)鬼神的威嚴(yán)。
畢竟死只是一瞬間，地獄的痛苦卻是無止無盡……
日出未到，天色漸明。
喬莞睜開眼，醒了。
臉上微微濕潤，胸前也沉，她定睛一看才知道是黑貓?jiān)谔蛩膫?cè)臉。
貓舌上長有像刷子一樣的長刺，就像給她刷毛一般，添完了她的臉又去添她的鼻子。
如此熱情的阿琪令喬莞有些不適應(yīng)，隨后一下沒忍住，“哈啾”一聲，噴了它一臉口水。
她半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腦袋，隨手就搓去它面上的口水。
阿琪瞪著她，目光泛著瑩瑩的綠光：“你昨天遇到了什么東西？”
喬莞搓搓鼻子，剛睡醒的人還有點(diǎn)迷糊，但對象是阿琪，她沒有隱瞞的必要：“一只蛇鬼?！?br/>
她爬下床，腳剛沾地，目光便筆直的觸上一旁疊得整齊的白袍。
喬莞眼睛一亮，拾起后抖開，干凈的袍子上連一塊補(bǔ)丁也沒有，顯然是鄭叔給送來的新制服。
再往下，就是一副嶄新手銬，連無間之門也是新的，而她舊的那套，除了阿琪脖子上的鬼枷，全被鄭叔回收了。
喬莞心頭暗喜，又翻了翻，才發(fā)現(xiàn)鄭叔不僅給她留了原來那三樣法器，還有一件……是五個雕花銀質(zhì)的指環(huán)。
喬莞眨眨眼，順手將他們分別戴在左手的手指頭上，低下頭研究了一陣，發(fā)現(xiàn)每一個指環(huán)的外側(cè)都設(shè)有一個小巧的拉環(huán)，輕輕抽出，能看到五根細(xì)長的鎖鏈……
而且鎖鏈似乎蘊(yùn)含靈氣，在出鞘的瞬間發(fā)出劇烈的晃動，“叮?！弊黜懙耐瑫r，就跟活物似的精準(zhǔn)的纏上黑貓的四肢。
阿琪如今變成了一只黑貓，脖子上又有鬼枷鎮(zhèn)魂，行動自然遲緩，沒一會兒就被她捆了個結(jié)實(shí)。
喬莞掩著嘴，這東西她沒見過，不過看樣子有自動辨別陰魂和鎖鬼的效果。
黑貓罵了句臟話，兩眼死死的瞪著她：“你居然敢拿我做試驗(yàn)？”
喬莞“嘿嘿”一笑，收斂鬼氣，那鎖鏈?zhǔn)タ刂?，便自動自發(fā)收了回來。
接著，喬莞寶貝似的把這幾樣法器戴上，畢竟她和楚芯夢就讀于同一個學(xué)校，她就算不打算管她的事，也得抄上家伙防身，而在走的時候，還有點(diǎn)后悔，昨晚真該順便和鄭叔討幾瓶小香火備著的。
到了清晨，昨夜的雨終于停歇，陽光透過云層，給這個半月不見光的城市帶來了一絲明媚的氣息。
傅天瑯照例將她送去學(xué)校，只是分別的時候擰著眉頭，一臉凝重的望著她的臉。
“感冒沒好？”他搓了搓她白兮兮的小臉蛋，那里仿佛褪去所有血色，呈現(xiàn)的是一種滲人的白。
喬莞咕噥一聲，猜想也許是昨夜鄭叔入了她夢的關(guān)系，讓她或多或少沾到了一些陰氣。
喬莞直接進(jìn)了學(xué)校，沉甸甸的書包讓她不太舒服，小臉忍不住皺成一團(tuán)，她怎么覺得今天的背包特別沉吶？
走到籃球架下，喬莞索性脫下書包，轉(zhuǎn)而抱在懷里，誰知拉鏈一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映入眼簾。
喬莞臉色“刷”的一下更白了……
“你跟來干什么？”她小聲嘀咕。
黑貓沒有露頭，躲在她的背包里，只用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瞧她。
喬莞邁開腿想追回傅天瑯，這人還沒到校門口，又聽到一陣喧鬧。
楚芯夢來了。
她身后照例是跟著幾名保鏢，看到她的時候沖她微微一笑，親和得仿佛沒有任何敵意。
喬莞站在角落里，目送她離開的身影，整個人有一瞬間的晃神。
她怎么覺得這只蛇鬼在有意討好她？
“就是她？”黑貓?zhí)匠瞿X袋，又被喬莞摁了回去。
黑貓這次乖了，在背包里舔了舔爪子說：“怪不得，難怪味道那么好聞?！?br/>
啊？
見喬莞一臉傻樣，阿琪冷哼。
“從你昨夜回來開始，我就嗅到了，如果沒猜錯，那條蛇在養(yǎng)陰胎?！?br/>
喬莞還是不懂，阿琪又瞪她。
“鬼本身不可能產(chǎn)卵，但我曾經(jīng)聽過有一種邪門的修煉方法，只需在每日的陰時，吸取嬰兒精魄，連續(xù)吸食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惡鬼便會受孕，鬼胎的孕期為三年，等到三年后出生，再將成型的鬼胎吃下去，屆時，那個胎兒的精氣，足以媲美百年的修為……”
黑貓說完，眼饞的又舔了舔唇：“難怪……她的味道一定很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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