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生筆直站在自家門口，花轎離他大約只有不到十米左右的距離。

    新郎官沿途一路磕頭，額頭位置已經(jīng)鼓起一個很大的血包。但是他每一戶磕頭三個響頭依然不打一絲折扣，一磕到底咚咚作響。

    眼見他只要在磕頭一家后就要上門了。劉長生整理一下衣服領(lǐng)子，把頭發(fā)也稍微收拾一下，并把戴在胸前主婚人的花理正。

    主婚之人今夜一定要站穩(wěn)，一定要八風(fēng)不動。

    轎子行至劉家，轎落。

    十大鬼王對著劉長生一禮，劉長生低頭回禮，一輯到底。他們十位尊神沒有躲過，受之，點(diǎn)頭后消失在空中。

    婆婆親自揭開轎門，轎內(nèi)空無一人，但是陰氣重重。一陣陰風(fēng)拂過，婆婆把轎門放下。

    一手微微抬起，一只冰冷的手輕輕放上，婆婆抬步牽至劉長生面前。她招手讓新郎官過來，把這只冰冷之手放在他手上。放手之后，婆婆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小聲道。

    “小伙子，老婆子放手之時，就是你守諾之時。此時本該是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之諾。你們陰陽兩隔，本無緣分再續(xù)，有今日之緣，實(shí)屬不易。你是個好孩子，婆婆看得出來，珍惜眼前吧。”

    新郎官聽到婆婆之話，默默點(diǎn)頭。他已經(jīng)額頭腫脹到眼睛都睜不開，可是目光仍有柔情。

    他另一只手也搭在冰冷之手，握緊轉(zhuǎn)身面向劉長生，見禮。

    劉長生再次整理衣物，輕咳一聲，高聲說道。

    “我不過是一介黃口小兒，做主婚人之位，確實(shí)有些不妥。但是現(xiàn)在情況特殊，我就舔著臉接了這活。田德，巨菱花，今日在此結(jié)為夫妻。你們可愿意?！?br/>
    田德堅(jiān)定的點(diǎn)頭，說道。

    “愿意?！?br/>
    他旁邊也有一個悠悠的聲音答道。

    “愿意?！?br/>
    “那好，以天地為證，我以劉家之名。宣布你們的婚姻，成立?！?br/>
    劉長生右手做劍指，在空中寫到一個大大的鎮(zhèn)字。鎮(zhèn)字一現(xiàn)，一直站在巷口的輝子，一口黑血吐出。

    婆婆看到在空中閃爍的鎮(zhèn)字，兩只眼睛一下水潤。嘴里喃喃自語道。

    “老爺，沒想到我老婆子命這么好，能夠看到小少爺從今天開始撐起整個劉家?！?br/>
    此時平礦滸泉村內(nèi)，一座不起眼的房子里面。

    穿的花枝招展的五十多歲六十歲的婦人，一口鮮血噴吐一地。

    瞎著眼的老頭，摸索著把一碗黑漆漆的藥，端到她面前。

    “喝了吧，能舒服不少?！?br/>
    婦人端起藥正準(zhǔn)備喝，嘴里又一口鮮血涌出。半口血噴在黑漆漆的藥里，她也不在乎，混著血一口喝下。喝完后，一直憋著。過來五六分鐘，她終于感覺到胸口沒有像一坨鐵壓住的感覺。

    “老瞎子，因果鏈斷了嗎？這么快就反噬過來。”

    瞎眼的老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抓起一把米，對著空中一拋，米粒在空中四散而開。瞎眼老頭嘴里念念有詞。

    詞沒念完，瞎眼老頭忽然整個人趴在地上，頭不停的往地上死命的磕，邊嗑嘴里邊喊道。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尊神饒命，尊神饒命。”

    一直在地上磕了有三四十個頭，額頭上鮮血一直留下，他才沒有再磕頭。整個人卻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婦人看到瞎老頭的樣子，也嚇一跳。對于惹到劉家，她本來就惴惴不安。小輩年輕人對于劉家的映像可能是有一個瘸腿的老頭，一個沒有靈的半大小子，兩個才覺醒靈的外姓小子還有一個跟著長生屁股后面的李家小子。

    可是對于她這個在平礦待了有大半輩子的人，是見過劉家老爺子的。當(dāng)年老爺子的威勢，整個劉家在萍水的影響。婦人不能盡知，也見過一二。這也是當(dāng)年以她的性格，會推著板車走了一晚夜路，中間三次差點(diǎn)就掉到山澗也要把輝子送到醫(yī)院的原因。她不求有恩劉家，只求接個善緣。

    她從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有勇氣敢設(shè)套劉家。今夜孤注一擲，是骨子里的不安分占兩分。還有就是洛邑李家的支持，兒子的蠱惑也占了三分緣由。

    其中余五分信心卻來自趴在地上一直抖動的瞎老頭。

    瞎老頭，本是湘西匪軍祭祀。好多年前，不知何原因逃到平礦。婦人自認(rèn)一生愛計(jì)較，不求回報(bào)的好事，一生就只做過兩次。一次是深夜帶輝子就醫(yī)，一次就是把這個躺在路上要死的瞎子帶回家治好。

    當(dāng)年她在路上看到一身毒瘡的瞎子，不知道為何平生第一次起了善心。也許是他的樣子還有身上的味道太像以前村子里面的老祭祀。

    常在村口神神叨叨，一身邋遢不堪的老祭祀。是她猶如噩夢般的兩年里唯一的溫暖。要不是老祭祀后來去世了，她相信自己就算是再苦再難也不會把弟弟妹妹給賣了，獨(dú)自一人出山。

    也因?yàn)檫@個善舉，讓她和兒子的人生軌跡發(fā)生了重大變化。兒子李大炮，十二歲就陰陽合靈成功。這件事情在最近十幾年在整個鎮(zhèn)子來說，也是一件數(shù)得來的大事。更不要說，此后近十年在鎮(zhèn)上的風(fēng)光時刻。那也是婦人最開心的時候，兒子出息，鎮(zhèn)上沒有一個人敢瞧不起自己。老公雖然窩囊一點(diǎn)，但是不俗氣。除了文人的酸蠢氣重點(diǎn)，就是上進(jìn)心弱了點(diǎn)。女兒死心眼，喜歡一個男人，跟她老爸一樣沒啥出息。這一切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只要兒子有出息就行。

    只要兒子有出息，她才能活的像她想的那樣。

    為了想要活出自己的樣子她不在乎生死，不在乎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

    人生之事可一錯再錯，不可三錯。

    婦人想起老祭祀的話，心里默念。

    “第二次了，沒有機(jī)會再錯了?！?br/>
    和平村，一棟自建三層樓內(nèi)，燈火長明。

    里面二層房間很大，不過陳設(shè)卻很奇怪。和學(xué)校上課的教室陳設(shè)一模一樣，前面有黑板，有講臺，甚至講臺上方還有一面鐘。而且下面坐著的人也是兩個人一桌，長條凳。

    跟課堂一摸一樣的房間內(nèi)，兩個人一組，一人做賬，一人核對。整個教室一樣的房間，靜悄悄的，只有寫字和翻頁的聲音。直到其中一個小伙子一個哈欠打起，另外十幾人再也忍不住，一個接一個的哈欠連上。

    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diǎn)將近一點(diǎn)鐘，十幾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子，每個人都跟霜打的茄子。連續(xù)核算超過二十個小時，除去吃飯上廁所，一直都是在核算。十幾個半大小子，早就都坐不住了，每一個人的眼皮都打架的厲害。

    坐在靠后排，理著平頭鼻子右邊有顆大痣的小伙子，也打了個哈欠?？吹竭吷媳犞劬Γ瑓s發(fā)出輕微鼾聲的師弟。禁不住笑了，用手輕輕推了一下。邊上眼看頭就要磕到桌子的同門師弟，人一抖，兩眼迷糊的看向自己的師兄。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的樣子。然后又看到桌上厚厚的賬本，身無可戀的喝了邊上早就冷了的濃茶。

    一口喝下，連茶葉也沒放過。喝完后偷偷看一眼正在埋頭在講臺上核算的師傅，看他好像一點(diǎn)都沒有受到環(huán)境的打擾。他寫字翻頁的節(jié)奏甚至和早上剛開始一樣。師傅真是天人，年紀(jì)這么大了，還這么能扛。他悄悄和剛才推自己的師兄說道。

    “師兄，師傅這是怎么了？平時的時候，哪怕是活沒干完，也會讓我們第二天再做。今天這都快一點(diǎn)了，我怕這樣熬下去，我遲早會英年早逝?！?br/>
    鼻子右邊有顆大痣的小伙子，看一眼講臺才答道。

    “不要亂說話，你沒看到今天諸位師兄一句話都沒說嗎？師傅，他，今天心情不好......”

    問話的小伙子，一聽這話，精神一下起來了。師傅心情不好？他從洛邑來萍水不到一個月，一直跟著師傅學(xué)習(xí)。本來他一個洛邑里也算是稱得上號家族的大少爺，是看不上新拜的師傅的?？墒歉蠋煂W(xué)習(xí)一段時間他是徹底的折服了。老師才學(xué)之高，明顯要超過他在大學(xué)里面學(xué)習(xí)的那些所謂的大師級教授。

    近一個月內(nèi)，他只要能問出的問題，老師總能給出一個八九不離十的說法。甚至有些他只是在國外雜志上看到的前沿想法，老師也能說出一個可行性很大的思路。

    一個月相處后，老師在他心目中，除了人有些木訥，還有些膽小外，沒有一絲缺點(diǎn)。完全符合他心中高人的所有臆想。就算是木納膽小，他自己也為師傅找了理由，木訥是訥叫言而敏于形，膽小那叫惜命。

    打死他也不相信，師傅會因?yàn)樾那椴缓枚跋竦剿麄儭?br/>
    他挪動身子再靠近點(diǎn)同桌師兄，聲音更小聲的問道。

    “師傅為什么心情不好？”

    師兄抬頭又看一眼師傅，糾結(jié)一下，不耐煩道。

    “不該問的別問，干活?！?br/>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