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立深呼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而后步入帳篷之中。雖然他還不清楚這些老者，年齡如此詭異的原因，但是他確信他們不會有什么威脅。

    “后峪，有一山泉，你們，先去洗漱，過會吃過飯食，再詳談?！睅づ駜?nèi)的老者，說話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

    “長者，我們還是......”

    “呼”老者緩緩呼了一口氣，微抬起手，制止了孑立的話頭，轉(zhuǎn)而開口道“你們，一路勞頓，不宜趕路，先做修整，不急于一時。”

    “等，一切妥當(dāng)，我再與你，說些此處的事情，到時，是去是留，皆在你......”

    “好！”孑立只得點了點頭。

    “讓老石領(lǐng)著他們?nèi)??！惫苁吕险咛Я讼骂^，沖著帳外方臉嚴肅的老者說道。

    不多時，長有長須的老者匆匆趕了過來，沖著孑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稀疏的黃牙。

    孑立拱手還禮。

    這長須老者雖好奇心很重，但是比老苗子話少，比方臉和善，也不像那矮個老者死氣沉沉，確實是領(lǐng)路的最好人選了。

    “這小家伙是什么妖？好生奇異？”長須老者走在前往西向后峪的路上，雖是與孑立說話，但是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咿呀。

    “我也不知曉?！?br/>
    “他為什么一直跟著你？”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br/>
    長須老者撇了撇嘴，不再問話。轉(zhuǎn)而口中發(fā)出‘啾啾’之聲，逗起了咿呀。

    咿呀見他先前態(tài)度很是尊敬，也就懶得理他做些什么，不過依舊沒有給他好臉色看。

    “咿呀又不是狗，你這么逗他做什么？”孑立雖不滿長須老者像喚狗似的逗咿呀，但也并未出言制止。敬老之禮，無論在何處，都該遵守。

    “依云，我們可以繼續(xù)向北走嗎？北面有什么？”片刻后，孑立開口與依云說道。

    長須老者一怔，就像看神經(jīng)病似的看著孑立。

    自從依云見到這些老者之后，她就沒有開口說過話。

    長須老者本以為依云是一個啞巴，所以見孑立對依云問話，感到很奇怪。更令他疑惑的是，孑立為什么會問一個這樣的問題，心下思忖“你們明明是一起來的，你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知道，你是不是傻？”

    依云站在孑立的另一側(cè)，聽到他問話，只是咧嘴笑了起來，并未回答。

    長須老者好奇心很重，憋了半響，還是開口發(fā)問，“你問他？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您知道嗎？”孑立趁機問道。

    “我，我......”長須老者踮起腳尖，向前看了一眼，轉(zhuǎn)而說道“前面就到山泉處了，我們快些走”說著加快了步伐。

    看著老者離去的身影，孑立略感失落，“看來，并不能從旁人口中套問出些什么”

    “嘩嘩~”

    不多時，泉水劃過石板的聲音從前方一株參天古樹附近傳來。

    孑立隨即快走了幾步。

    “此地居然還有這等所在！”孑立不由得嘆道。

    只見，一處酒盅大小的泉眼，恰好生在參天古樹盤虬的根部，古樹雖然早已枯死，但是并沒有如其它樹木一般腐朽，根部上還生滿了綠茸茸的青苔。

    清冽的泉水潺潺地從泉眼中流淌出，滑過平整的青石板，流向下方一處兩丈方圓左右的水池之中，水面碧澄澄的，很是潔凈。

    在這死寂陰沉的山林中，有這樣一處充滿生機之所，當(dāng)真是難得。

    “這誰可甘甜的很呀！”

    長須老者說著，捧起了一把泉水，仰頭飲盡。

    咿呀還球球不待長須老者喝完，便躍到了泉眼中，半蹲下，‘咕嚕、咕?！瘯筹嬈饋怼?br/>
    依云等長者走到一邊坐下，方才走上前，彎身舀水，喝了幾口后，還不忘向孑立招手。

    二人二妖走了大半日，滴水未沾，早已口感舌燥了。

    依云將浸滿泉水的手，貼在孑立的脖頸上，冰得孑立一個激靈。她旋即‘呵呵’偷笑起來。片刻后，她又托著腮，看著一旁的水面，怔怔發(fā)愣，不知又想起了什么。

    有時孑立也會好奇，依云的腦中會在想些什么，正常人的思緒是有條理的，即便她神志有些不清，但是終究會想些什么？那她究竟在想什么？想過去的事情，想未來，想思?。?br/>
    自從知曉了依云是女兒身后，孑立便想著尋些干凈水源，與她清洗下面頰。她終究是一個女兒身，雖神志有些混亂，但是臉上布滿泥漬，終歸有些不成樣子。況且，她這樣身上也不舒適。

    “依云，你清洗下吧？”孑立湊到依云面前，指著泉水池說道。

    “不，不！”

    依云聽聞，突然緊緊拉住寬大的衣服，顯得很是驚懼。

    “只是洗手、洗臉，不用害怕。”

    依云不再開口，只是不停搖頭。

    孑立見長須老者在一旁看著，以為依云是在怕他，便說道“長者，可否回避一下，我們，我們洗漱一下。”

    “你這小娃子，都是大老爺們，有什么不能看的。罷了，隨你、隨你”老者隨即搖頭走開。

    “依云，我也走遠一些，你自己去洗?！?br/>
    “不要，不要走?！币涝仆蝗蛔ё×随萘⒌母觳病?br/>
    “那我在這守著，你去洗?！?br/>
    依云又緊張的搖頭。

    “你，你在怕什么？”

    “壞，壞人！”依云言語打顫。

    孑立見依云這般反應(yīng)，隱約猜測到，她可能受過旁人的欺負，所以才會害怕顯出面容、害怕暴露女兒身。

    “別怕，這里沒有壞人......”孑立輕聲安慰道。

    依云與他一同走過了這許多的路，又救過他的命，還毫無保留的信任他。雖然這些事情的發(fā)生，是因為依云把他錯認為思俊，但是，孑立依舊早已把她當(dāng)做親人看待。想及她很可能受過旁人的欺負，心中很是悲憤。

    孑立悶悶地洗漱完過后，見咿呀躺在泉水中泡澡，而球球還在張著嘴大口喝水，便急忙說道“留些肚子，過會還有肉吃?！?br/>
    球球一聽，立即抬起頭，吐了吐嫩紅的舌頭，甩著肚子，朝孑立跑回。他的肚子已經(jīng)緊貼著地面了，連跳了幾次，都沒辦法躍到孑立身上。

    孑立只得將他提起，一踮之下，發(fā)覺他此時的體重已是尋常時候的四五倍。這般體重，自是無法依附在孑立胸口了，所以只得提著。

    “依云，我們走”

    依云盯著球球漲大的肚子，抿嘴笑了起來，絲毫沒有了先前的緊張。

    “過去發(fā)生的事情，我無法改變什么，但是今后，我決不會允許任何人再欺負依云！”

    二人二妖返回管事老者的帳篷后，老者見依云依舊灰頭土臉，眼神中有些疑惑，孑立只是裝作不知。

    不多時，幾位老者將煮好的肉食端入帳篷內(nèi)，孑立起身道謝。

    因為管事的老者手臂無法移動，便由方臉老者幫忙喂食。

    吃過之后，略做沉吟，孑立開口說道“不知長者因何進入了妖夜森林？”

    “呵呵，你又是為何進入這里？”

    “進入此間，并非我本意?！?br/>
    “又有幾人，是自愿進來的。往事已矣，不提也罷?！?br/>
    孑立微微點頭，接著道“您之前曾說，男兒身不該選擇此路，這是為何？若是繼續(xù)前行，又會怎樣？”

    “從來沒有男人，能經(jīng)由此地，從北方走出，無論是什么人，數(shù)十年后，皆會像我們一般，送放回到這里。此外，從北面走進此域的人，無論進入時多大年紀(jì)，只要是男人，最終，也均會在年老體衰之后，被送到這里?！?br/>
    “送到？年老體衰？為何會這樣，是誰送的？期間發(fā)生了發(fā)生了什么？”孑立驚疑發(fā)問，心下暗道“難道這就是此處皆是年老男人的原因！”

    “唉，這，這無人知曉”老者神色顯得有些為難。

    “難道到這里的人，都失去了期間的記憶？”

    老者遲疑片刻之后，點了點頭。

    “居然會有這回事？”

    “無論何種境界的修者，都會是這種情況，并且被送到此處居所后，均已修為盡失?！崩险哒f著，看了一眼依云，轉(zhuǎn)而主動說道，“若是女兒身，繼續(xù)向北走，則再無音訊，生死不知。也從未有女人，能從北面走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