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夏淵的嘶吼聲在初璇一躍而起的那一瞬間響起.

    銀簪脫落.三千青絲肆意張揚(yáng).紅色衣裙如流星墜落劃破天際.盛世繁華.開出了世間最美的花.

    如水星眸緩緩閉上.夏淵.太遲了.

    誰都等不及.等不及你懂愛的時候.而當(dāng)懂得.已沒有慈悲.只剩遺憾.

    不過眨眼之間.初璇已血染衣袍.一襲紅衣紅得妖艷.映得桃花灼灼.

    夏淵愣在原地.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保持著驕傲.以最高貴的方式離開.用最殘酷的方式懲罰他.

    一滴淚從夏淵眼里緩緩流出.他沖上去抱著初璇.這一刻于他.已是天崩地析.日月無光.萬般為空.

    不要.不要離開他……

    “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夏淵.若你愛不起她當(dāng)初就不該給她希望.”明鏡白衣飄飄.從遠(yuǎn)處飛來.

    “你不是神醫(yī)嗎.救她.”

    明鏡將一顆泛著異香的藥丸喂初璇服下.他靜謐地眼里透著不可察覺的慍怒和玩味.“我可以救她.條件是我要帶走她.宸妃.已經(jīng)死了.”

    夏淵震驚地望著明鏡.他居然要帶走她.

    “你在威脅朕.”夏淵周身都是寒氣.強(qiáng)烈的殺氣幾乎不加掩飾.“你的一切朕可以隨時摧毀.”

    “我的一切不過錢財(cái)罷了.那些東西又怎可與她相比.陛下若想要拿去便是.如何.你是要看著她被黃土掩埋.化為飛灰.自私地將她永遠(yuǎn)留在你身邊.還是讓她活下去.永遠(yuǎn)地離開你.”在這世間明鏡第一次找到了樂趣.高傲自負(fù)如夏淵會怎么選呢.明鏡看看陷入昏迷的初璇.你不是想要一個答案嗎.我會幫你找到的.

    一柄軟劍突然頂在明鏡的脖間.劍尖還在微微晃動.“你信不信朕現(xiàn)在就殺了你.”

    “陛下若殺了我.她就就活不成了.”明鏡挑釁般上前一步.“怎么樣陛下選好了嗎.”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夏淵的手青筋暴起.軟劍猛然一收.夏淵別過身去.他的選擇已經(jīng)很明顯.他要她活著.以任何方式活下去.

    明鏡心里是難以言喻的復(fù)雜.他上前抱起初璇.看看那蒼白的臉.開心嗎.這是你想要的答案.

    “你還欠我一個條件.”夏淵突然開口.很早以前他們賭過一局.賭注是一個條件.一個約定.“一年之后將她帶回來.”

    “好.我答應(yīng)你.不過一年之內(nèi).我不希望有暗衛(wèi)監(jiān)視.一旦我發(fā)現(xiàn)你打探她的消息.一年之約立刻失效.我會把她藏在一個你永遠(yuǎn)也找不到的地方.”明鏡腳尖用力.踩著屋檐.帶著初璇離開.

    夏淵.終于有一次.是你目送我?guī)ё咚谋秤傲?

    憑心而論.明鏡是慶幸的.他終于有資格攬上她的肩.他終于可以這么近的看著她.她身邊終于只有她一個.

    半年后.

    “明哥哥.明哥哥.你在哪兒啊.”一個女子穿著白色的襖子.蹦噠在蜿蜒的路上.遠(yuǎn)遠(yuǎn)望去白茫茫一片的積雪已經(jīng)逐漸化了.

    女子四處張望著.卻為注意到腳下.“哎呀.”女子腳一崴.倒在了雪地中.寒風(fēng)刺骨.帶著哭腔大喊.“明哥哥.”

    一見眼前出現(xiàn)白色衣角.女子不顧手上的泥濘死死拽住.“明哥哥.小璇好痛.”女子瞪著水蒙蒙的眼睛.滿臉委屈.絕美的臉上是脫不開的稚氣.

    男子無奈地?fù)u著頭伸出手.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這樣的賴皮.

    女子勉強(qiáng)站起.卻故意栽倒在男子懷中.嘟著嘴.“明哥哥.小璇走不了了怎么辦.”

    男子扶額.這是第多少次問天了.他不知道.想法是拒絕的.可身體已經(jīng)聽話的蹲下.

    女子開心地趴上去.染滿泥濘的白色繡鞋一蕩一蕩的.白色的背影融進(jìn)了漫天白雪.

    這一男一女正是半年前消失的游醫(yī)明鏡與宸妃初璇.

    午后的暖陽映在熟睡的人兒臉上.也不知是山間的靈氣還是心情的愉悅.初璇的身體恢復(fù)得格外快.從前蒼白的臉也有了血色.

    明鏡愛憐地摸摸那不安穩(wěn)的小腦袋.這樣孩子氣的你真好.如果可以.愿時間靜止.與你存于永恒國度.

    “不要.不要走……”

    夢中的初璇喃喃自語.夢里總有一個人逆光而站.背對著她走得越來越遠(yuǎn).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長.

    “不要.”初璇一下子坐起來.額角還冒著細(xì)密的汗珠.

    “做噩夢了.”明鏡掏出一方錦帕溫柔地替初璇擦拭著汗水.

    “明哥哥……”初璇的心隱隱作痛.緊緊擁住明鏡.“小璇以前是不是很不乖.”

    “沒有.以前小璇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親人.她膽子很大.很聰明也很任性.可她依舊是個好孩子.”明鏡柔言安撫.如今的初璇早已不似當(dāng)初.從城樓墜下的她成了一個七歲的孩子.帶著幼稚懵懂在他身邊.

    “真的.”初璇破涕為笑.

    傻傻的樣子依舊令明鏡的心融化.他伸手拂去她肩上的落雪.看著她如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樣子.突然有些心酸.從前的她究竟背負(fù)了多少.究竟給自己穿上了多少層外衣.才會將自己包裹得那樣嚴(yán)實(shí).那樣堅(jiān)不可摧.

    “明哥哥.什么時候咱們能去外面走走啊.”轉(zhuǎn)眼間初璇又已蹲在地上玩雪.從她醒來那一天除了明鏡她的記憶里沒有任何人.

    “不喜歡待在云山.”其實(shí)明鏡心里很明白.云山處于世外.雖然安詳寧靜可畢竟對于孩子般大的初璇來說這樣的生活著實(shí)單調(diào)了些.

    “喜歡啊.可是小璇.”初璇蹲著.身子抱成一團(tuán).生怕明鏡生氣用最小的聲音.“無聊啊……”

    明鏡嘴角彎起一抹弧度.淡淡一笑.如明媚陽光溫暖了初璇.“好.再過幾個月.你身子再好些.我就帶你出去.”

    明鏡寵溺地看著她.周遭的一切都似多余.他只能看見那個活潑在雪間的女子.

    他很想反悔.他甚至想要自私地帶著初璇離開.天涯海角.總會有一處安生之地.可他不能.他明明知道曾經(jīng)她有多么地愛夏淵.而現(xiàn)在她只是暫時忘了罷了.他又怎么能視她對夏淵的在意而不見呢.他有怎能任性地帶走她.若有一日當(dāng)她想起一切.他不愿讓她恨他.所以只能這樣.既是無奈之舉也是必然.

    看著遠(yuǎn)處的麗人.但愿.我不會再輸給他.

    他所認(rèn)為的愛從來未變.他只要她快樂.所以.當(dāng)他第一次看到曾經(jīng)聰明絕頂?shù)呐映蔀槠邭q癡兒.他的震驚和無法接受無法言喻.可漸漸地.他逐漸發(fā)現(xiàn)這樣的她擁有一份簡單的快樂.她活得無憂無慮.沒有太多的顧慮.她能夠做她自己.

    她現(xiàn)在的純真.在明鏡看來是壓抑的釋放.

    其實(shí).初璇的身子早已痊愈.而她的記憶遲遲不能恢復(fù).確實(shí)因?yàn)樗约?她選擇性地忘記了從前.換句話說.她只是不想記起.寧肯留在七歲.不愿長大.不愿承認(rèn)那些殘酷的事實(shí).

    路邊的初璇依舊笑得開心.那個夢里時常出現(xiàn)的背影逐漸在她的腦海模糊.她總覺得她的快樂明明就在眼前.卻遙不可及.感覺是那么的不真實(shí).那么的空蕩.可這是為什么呢.

    這是一個七歲的孩童永遠(yuǎn)也想不明白的問題.或許那個答案.就在心底深處.

    她的愛低到了塵埃.努力地生長.卻開出了一朵無果花.她到底要怎么樣才能以最高貴的姿態(tài)開出最華麗的花呢.從前的她不知道.如今的她更不明白.

    愛一個能有多深.世上有幾人能說得出呢.

    “陛下.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夏淵站在昭陽宮走廊內(nèi)內(nèi).伸出手接下一片雪.

    我在看雪.你呢.

    時隔半年夏淵早已心如死寂.半年的時光里竟然沒有一人一事能夠再擾亂他的平靜.才半年.他已覺得過了一世.

    他后悔了.可他卻仍沒有勇氣去調(diào)查太后 自盡的始末.從前初璇總逼著他信她.如今信了.她卻只留下一片荒蕪給他.

    漫長的等待.讓他嘗盡世上最大的煎熬.

    他到現(xiàn)在也仍無法接受那樣的事實(shí).他以為初璇逼死了母親.可他卻逼死了初璇.以一個未知的真相逼死了她.

    “父荒.”小小的元桀總是出人意料.才七個月大的他已能模模糊糊地說好多話.父皇.父荒.他總說不清楚.虎頭虎腦的.倒也惹人憐愛.

    夏淵接過元桀.他跟他母親一樣總是撒嬌.元桀.就是初璇留給他最大的禮物.元桀脖子上掛著一條銀鏈.墜著的是打磨后的銅鏡碎片.

    “元桀.你說你母親會回來嗎.”

    元桀聽不懂.沒有回答.只是傻傻的笑著.

    夏淵點(diǎn)點(diǎn)他的鼻尖.你這個小家伙這么笨.到底像誰啊.

    元桀似是看透了夏淵的心思.鼓著腮幫子雙手亂揮.狠狠地親了一口夏淵.留下了一攤的口水.大大的眼睛溜溜直轉(zhuǎn).

    夏淵揪揪他耳朵.這個搗蛋王沒受點(diǎn)苦頭就敢欺負(fù)到他皇帝老爹身上了.簡直過分.跟他母親一樣不聽話.

    雪.洋洋灑灑地落著.

    無論遲早.我都會留在原地.直到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