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門之后，霍禹帶著顧霜筠去了藥莊，在那里一直呆到元宵過后，需得入宮當(dāng)值，才回到京城。

    雖說閑耍了接近一個月，但常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依舊讓霍禹在天未破曉便醒來，在窩在自己懷里依舊熟睡的顧霜筠額頭落下一吻，他輕手輕腳起身，開門出去。

    院子里一片靜悄悄，只有遠(yuǎn)遠(yuǎn)的有些許聲音傳來，那是霍府內(nèi)別的早起的仆從已經(jīng)在干活。

    提起水桶，打上來一桶透著冬日寒氣的冰冷井水，霍禹直接用拿水洗漱了，將自己打理的干凈整齊。

    臨出門之前，他再次回到房里，瞧顧霜筠抱著被子睡得小臉白里透紅，唇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揚(yáng)。

    出得院門，兩個守在院門口的護(hù)衛(wèi)向他行禮，霍禹說一句辛苦，結(jié)果侍從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往宮里去。

    顧霜筠是被一陣吵嚷聲鬧醒的。

    迷迷糊糊睜眼之際，她無意識地伸手往旁邊摸去，在摸到一片冰涼之后，她才恍然睜眼。

    一個月，她養(yǎng)成了他隨時在身邊的習(xí)慣。

    “外面什么人在吵？”擁被坐起，顧霜筠打了個呵欠。

    門推開，翠黛走了進(jìn)來。

    “少夫人，外面是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說是老夫人讓少夫人去請安。”

    “請安？”顧霜筠又打了個呵欠，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對，我現(xiàn)在是別人家的媳婦了，按規(guī)矩是得去向長輩請安?！?br/>
    話是這么說，她卻還坐在床上沒有動。

    翠黛也沒有催促。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尖利。

    顧霜筠掏了掏耳朵，抱著杯子下床，“這么冷的天，虧得能這般尖聲大叫，冷風(fēng)全呼呼地往嘴里灌?！?br/>
    翠黛上前服侍她穿衣，一邊回道：“可不是嘛，咱們屋里燒著暖龍還不覺得，外面還飄著雪呢?！?br/>
    半個時辰之后，顧霜筠身著大紅羽紗面白孤皮里鶴氅，出現(xiàn)在院門口。

    “少夫人好大的架子，奴婢隨老夫人到霍家四十余載，從來沒見過架子這么大的主子?！蹦菋邒咴谠和鈨隽艘粋€多時辰，一見顧霜筠出現(xiàn)便冷聲嘲諷。

    “既然知道我是主子，就該知道讓你等，是你應(yīng)該的?！鳖櫵蘩淅淦沉怂谎郏I(lǐng)著翠黛往前走。

    那嬤嬤恨恨咬牙，卻也不敢對顧霜筠不敬，只能快走幾步，趕在顧霜筠之前到老夫人身邊打小報告。

    其實，不用她打小報告，等了顧霜筠許久老夫人心里已經(jīng)是一團(tuán)火。

    待得顧霜筠進(jìn)去，二話不說，便命她跪下。

    顧霜筠中規(guī)中矩地屈膝行禮，然后便直直站著，下跪什么的，她當(dāng)聽不見。

    這份無禮，氣得老夫人牙根疼。

    “姑母，咱們另有要事呢?！被舳蛉嗽诨衾戏蛉硕呡p聲提醒。

    霍老夫人壓下火氣，高高在上的命令，“霍禹為了娶你，把府里的銀錢全都拿去給你下聘，導(dǎo)致公中開支十分拮據(jù)。以前你沒嫁進(jìn)來就算了，現(xiàn)在你嫁進(jìn)來，就是霍家的人，咱們沒分家，你們夫妻倆就該把銀錢交到公中來開支。待會兒你就和你二嬸一起回去，把東西都清一清，搬到公中的倉庫?！?br/>
    “祖母，按照盛朝律例，出嫁女的嫁妝是私產(chǎn)，除非自己交出來，否則婆家人不得覬覦?！鳖櫵薜嵝?。

    霍老夫人氣怒拍桌，“那是你的私產(chǎn)嗎？那是霍禹擅自搶走的霍家的錢財！”

    “我只知道，那些是我出嫁當(dāng)天，從顧家抬出門，再抬進(jìn)霍家的，一件件都登記造冊，我手里、我爹手里，都有一份，老夫人若是有疑問，可將我爹找來，咱們一一核對?！?br/>
    “那些東西就算是你的嫁妝，你現(xiàn)在是霍家的媳婦，霍家有難你也該拿出來。再說了，即便這為媳之道你不懂，也該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吧，霍家丟臉，你出門也照樣被戳脊梁骨?！?br/>
    顧霜筠好笑地看向指著脖子叫嚷的蔣青萍，“我這個人向來冷血，只管自己，不懂什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倒是蔣家表妹，聽起來你對霍家遭遇的困境挺焦慮的，你在霍家經(jīng)年累月地住著，想來這榮你享了，這損你也得一起擔(dān)著，不如你拿出銀錢，解了霍家的困境，也不枉你這番榮損共擔(dān)的心。”

    “我哪有銀子……”蔣青萍沖口而出，立即難堪地紅了臉。

    “萍兒是在蔣家作客的客人，豈有讓客人拿錢出來的道理？”霍二夫人道。

    “盛朝律例明文規(guī)定，婆家不得強(qiáng)迫媳婦拿出自己的嫁妝貼補(bǔ)婆家?！?br/>
    “你……霍禹知道他娶到一個冷血無情的女人嗎？”

    “這你可以等他回來之后親自問他。”

    “好一張利嘴！”霍老夫人厲喝，但顧霜筠一副油鹽不進(jìn)的冷漠樣，她們拿她沒有辦法，反而越是說，自己越是氣得心肝疼。

    這時，外面跌跌撞撞闖進(jìn)來一個婆子，嚷著，“老夫人，夫人不好了，外面來了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說是府里欠了他銀子，他來討銀子了?！?br/>
    “姑母，怎么辦？咱們府里現(xiàn)在一個子兒也沒有了呀，難不成要把祖?zhèn)鞯倪@些古董拿出去典當(dāng)？”霍二夫人急道。

    “不行！堂堂將軍府靠典當(dāng)過日子，霍家以后還怎么在京城立足？！”霍老夫人同樣滿目惶急，手一伸指住顧霜筠，“你，你是嫡長孫媳婦，府里的事該你處理，你出去把人打發(fā)走！”

    “府里的中饋是二嬸在管，就算要交給我，也得把前賬清了?！?br/>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你是長孫媳婦，這事就你處理。”霍老夫人直接賴皮。

    顧霜筠挑眉，沒動。

    這時，又一個丫鬟闖進(jìn)來，喊著那人在府門口與守門小廝叫嚷，口口聲聲喊霍家欠債不還，還招攬行人給他作證。

    “你要讓霍家在全京城百姓面前沒臉嗎？還不出去處理！”

    顧霜筠打量著一臉焦急的霍老夫人，還有表面焦急眼睛里卻透出得意的霍二夫人。

    “好吧，我出去看看?！?br/>
    說完，她瞧見霍二夫人唇角勾了下，頓時了悟。

    想來這鬧著要賬的人，便是霍二夫人安排的，不過，若是以為這樣就能逼迫她拿出銀子，就大錯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