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猛地睜開眼睛,他最終還是沒有睡著。
他抬起手,抹掉額頭的冷汗,然后下意識的看了看周圍,他嗓子蠕動了一下,發(fā)出嘶啞的聲音,自問道,“現(xiàn)在幾時了?”
自然是無人應答。
他再一次環(huán)顧左右,然后走到屋內的小幾旁,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一飲而盡,至此,他的身體中,再沒有一絲困意。
喝完茶,他扭頭朝著窗子走去,靠在窗子旁,吹吹夜風,不,或許應該成為晨風更合適,能讓自己舒服些,失眠的時候,他一直喜歡這樣干,呼吸幾口清新而又冰冷的晨間空氣,也算是給自己這副幾乎要腐朽的身體一個喘息的機會。
他靠在窗邊,他的手里端著一杯冰涼的茶,他深深吸了口氣,緩慢的呼吸吐納,這讓他又一種身體煥然一新的感覺。他又端起茶杯,同時朝著原本本該漆黑的夜空看去,下一瞬,他忽然愣住了——天空不再漆黑,而是變成了一片火紅,那不是太陽初升,而是......什么東西,被點燃了。
王坤的腦袋飛速運轉,城南?那邊......有什么東西?
下邳軍大營?!
“大事不好!”王坤低低的驚嘆一聲,他隨手丟開茶杯,打開房門,去扣開了劉奕辰的房門。
......
......
片刻后,在這一家客棧的眾人都聚集到了王坤的房間里,只是劉勤和劉程被派出去,把在另外一間客棧的眾人喊來。
小小的房間里擠著六七個體型魁梧的大漢,他們沉默著,不發(fā)一言,只是盯著自己的腳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把他們召集而來的王坤也同樣沉默著,屋子里沒有電燈,王坤坐在角落,大家都看不清他的臉。
終于,劉勤和劉程先后推門而入,劉程站到一邊,劉勤看了看屋里的人,說,“他們來了。”
吳濟、文桉,以及他手下的一干人等悉數(shù)擠進這個昏暗的房間,王坤點了點頭,終于站了起來,他陰沉著臉,冷冷地開口,“我今日心慌的不行,便已經(jīng)預感到現(xiàn)在的事情,但你們勸我,留下來,我覺得你們說的有理,這才留下來,但如今,賊人已經(jīng)攻城,不知道諸位,可有什么脫身的法子?”
劉奕辰張了張口,正要說什么,王坤卻忽然打斷了他們,“劉公子的想法......就不必發(fā)表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爬上城墻?與下邳的守軍并肩作戰(zhàn)?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股賊人到底有多少人,他們如今打下邳,意欲何為?”
“想必南邊的情況諸位都清楚了,那是下邳軍的大營,整整六千人!六千人駐扎在那里!可現(xiàn)在那里已經(jīng)起火了,情況自是不容樂觀,我叫大家來,只為想一個讓我們能安全脫身的法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br/>
吳濟作為原本的城防副將,他自是有一套守城的法子,他皺著眉,忽然開始為大家分析起局勢,“其實下邳的防衛(wèi)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他們城外大營與城墻相隔不過一里,無論是那邊遭受到攻擊,另外一邊都能夠飛速馳援,這九千人的軍隊,若只以九千人的戰(zhàn)力來估計,那就大錯特錯了,若是正面硬攻,起碼也得要三萬人,但他們是夜間偷襲,若是郡守聽取了王大
人的忠告,把大營的守軍抽調一部分來城內,那這下邳或許還可以多撐幾天,若是沒有,等城外大營被大火燒個精光,城內守軍的士氣被磨干凈,那離城破,也就不遠了?!?br/>
周圍的喊殺聲越發(fā)的清晰,屋子內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他們面色凝重,沉默著,吳濟靠在墻邊,頓了頓,又說,“既然他們事先派人來查探過下邳的守備情況,那想必也是做足了工作的,從周圍的喊殺聲就可以知道,他們這次......是四面攻城,看樣子對下邳勢在必得,我們想要脫身,只有等城破之時,我們藏在城門附近的某間小屋內,待這股賊軍悉數(shù)進城,我們再找個機會,沖出城去?!?br/>
王坤輕輕點頭,他又扭頭看著周圍的人,問,“諸位意下如何,可還有什么更好的建議?”
“隱藏在城門附近的小屋......”文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那不是最危險的地方嗎?那些人進來肯定免不了搶掠一番,最靠近城門屋子,不是最容易成為他們目標的地方嗎?”
“對。”吳濟不假思索的點頭。
“那為何還要到城門附近?這不是把我們置于危險的境地之中嗎?”這次說話的是劉奕辰。
“因為只有在那里,我們才有脫身的機會,否則等這伙賊軍完全占據(jù)了下邳,那我們就更沒有機會逃走了,”說著說著,吳濟忽然笑了起來,“再說,幾個毛賊而已,難道諸位......還對付不了嗎?”
“對付是對付得了,可是我們一動手,不是就把附近的賊兵都引過來了嗎?”文桉皺著眉問。
“這,就得看諸位的演技了。”
......
......
城破之前,吳濟終于在城北找到了一處何事的宅子。
宅子不臨街,要走過一段約莫三十四步的小巷,才能到宅子里,二樓視野開闊,剛好能看到城門的情況,而這宅子的主人是一對父女,剛好也能滿足他們“演戲”的要求。
吳濟許諾城破之后能帶他們父女二人出城,但出城之后,就需要他們自負生死,擺在他們面前的選擇有兩個,要么繼續(xù)在城內坐以待斃,期望著那伙賊人不要發(fā)現(xiàn)自己家,要么就賭一把,換一個得生的機會。
權衡之下,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后者。
天明時分,城北這一邊首先被破,幾個勢單力薄的守兵邊戰(zhàn)邊退,最終,悉數(shù)死在了城門附近,眾人在二樓透過窗戶間的縫隙,把周圍的情況觀察的一清二楚,只見賊兵不斷涌入城內,那洶涌的人潮半天不曾斷絕。
吳濟在心里默數(shù),最后輕輕嘆了口氣,光是北門,涌進城來的賊兵就不下五千人,下邳城內的守軍總共也不過三千人,若是換一個精明點的指揮官,或者,城內的守備情況沒有被洞悉,那還能硬撐一段時間,但現(xiàn)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這伙賊兵進城之后并未直接開始他們的燒殺搶掠,他們分出了一部分人守衛(wèi)城門,一部分人爬上城墻,接替了原本屬于下邳守軍的位置,另外的一部分,則分散開,朝著另外三道城墻前進,但也有少部分人悄悄脫離隊伍,他們不敢挑臨街的店鋪下手,便鉆到那些店鋪后面的巷子里,這間二層小樓,
就成了他們的目標之一。
吳濟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在一個呼吸間就確定了自己出城的方法,他一邊觀察著進入巷子的那伙賊兵的情況,一邊低聲說,“諸位,城門那邊差不多有五十個守衛(wèi),我們要出城,必須要進過他們,但我們不能拖延,必須速戰(zhàn)速決,殺不掉的人,就不殺,只要殺掉那些可能阻攔我們出城的人就行,否則時間一久,把其他地方的賊兵引來,我們就走不了了?!?br/>
“聽清楚了嗎?”吳濟又問。
眾人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點頭,接著吳濟又叫來幾個好手,讓他們帶著各自的武器,隨自己下樓,下了樓,他找到那對父女,對女兒說,“現(xiàn)在得麻煩姑娘一件事?!?br/>
那個女孩臉色蒼白,顯然還未從驚嚇中走出來,她緊緊抓著父親的手,聲音顫抖的問,“什么事?”
“哭,”吳濟面無表情的說,“我需要你哭,哭的越大聲越好,最好把周圍的賊兵都吸引過來。”
“英雄這是何意?!”父親的面色一變,“把賊兵招來,小女怎么辦?莫不是......”
吳濟苦笑一下,急忙說,“您誤會了,他們太過分散,要一個個殺光他們太費時間,我已經(jīng)讓我們的人到附近埋伏好了,他們負責殺掉那些沒有被您女兒的哭聲吸引過來的人,而那些被吸引過來的,就交給我們?!?br/>
“這......”男人面露難色,他轉過頭,似乎是在征詢女兒的意見。
不料女孩卻抬起頭,毅然決然的說,“那就聽英雄的!”
“多謝姑娘信任,”吳濟朝那個女孩抱拳,然后示意自己身后的人埋伏好,這才說,“姑娘,可以開始了?!?br/>
進入這條巷子的賊兵約莫二十個,女孩這一哭,吸引了他們大部分人的注意,他們舔了舔干燥的舌頭,紛紛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進發(fā),在戰(zhàn)場上拼死拼活一夜,如今,也該找個姑娘解解渴了。
他們猥瑣的笑著,一把推開那扇虛掩的門,他們一心只關注那個哭泣的女孩,卻沒有注意......這道門,為什么會是虛掩的。
來到這間屋子的一共十二個人,他們一個個走進那間屋子,待還剩最后兩人的時候,吳濟早已埋伏好的眾人忽然從角落里竄出來,那幾個賊兵變了臉色。
電光火石之間,戰(zhàn)斗便結束了,不過三四個呼吸的時間,這些人就躺在了地上,不再動彈了。
吳濟收起刀,剛好那幾個出去殺那些漏網(wǎng)之魚的人也回到了屋子,他環(huán)顧四周,把目光投向樓上,文桉朝他比了手勢,示意可以出發(fā),他便又低下頭,說,“那么諸位,我們出發(fā)吧?!?br/>
他們從隔壁的院子里牽出馬,因為沒有多余的馬,所以那個女孩和他的父親分別跟吳濟和文桉同騎一匹。
《基因大時代》
吳濟翻身上馬,把女孩拉了上來,對眾人說,“諸位,記住,要速戰(zhàn)速決,全速沖過城門!”
片刻后,十七騎,十九人,突然從靠近城墻的小巷中沖出,他們砍翻沿途擋住他們的所有人,快馬加鞭,沖出城門,消失在了曠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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