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碭山屬于橫斷山脈,這處懸崖正是云碭山的一個斷面。懸崖峭立筆直,直通崖底。一塊小石子自崖頂滾落下來,呼嘯著落到了崖底,啪的一聲,摔成塵土。
此時太陽已經(jīng)落山,歸鴉陣陣,暮靄沉沉。天sè雖未陷入徹底的黑暗,卻也一片昏沉。
下墜……下墜……
李少秋只感到耳邊風(fēng)聲巨響,猛烈的風(fēng),直沖進鼻子里嘴里,連呼吸都停頓了。
他閉上眼睛,眼前卻陡地一亮,他看見了自己,從一個孩子,慢慢長大,一直到此刻。他像一個電影屏幕前的觀眾,欣賞地偷窺這個自己經(jīng)歷的一幕幕場景。自崖頂?shù)窖孪?,這短短的幾秒鐘,他竟然看見了自己的一生。
李少秋聽說過,人在將死的一瞬間,雖然那一瞬間極其短暫,但漫長的一生,還是會歷歷呈現(xiàn)在眼前,并且事無巨細(xì)。這其實很難讓人理解,不過,李少秋此刻已經(jīng)知道了,這一切原來都是真的。
下墜……下墜……極其短暫的下墜過程,仿佛成了永遠(yuǎn)。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風(fēng)更加猛烈。還未觸底的時候,李少秋因為缺氧暈了過去。
正在這時,忽然一團彩sè光華自懸崖峭壁旁的一個石洞中冒出,光華閃爍,一瞬間沖進李少秋體內(nèi)。
李少秋雖已失去知覺,可那團光華沖進體內(nèi)時,他全身不由一挺,本來頭上腳下的姿勢向下墜落,忽然變成整個身體橫在半空,四肢全部伸展開來。
與此同時,李少秋已經(jīng)失去聽覺能力的耳朵,忽然聽到了聲音,那是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酒最好,喝上幾口,神魂顛倒,顛倒神魂,又顛又倒,妙啊妙??鬃釉?,只愿長醉不愿醒……”
“大哥還沒喝,就又說胡話了。酒算什么,這個世界最好的,是那顏如玉,腰如柳,柳眉紅唇,**。”
“二哥,你和大哥都錯了。酒是穿腸毒藥,sè是刮骨鋼刀。女人那東西,生爾之門,亡爾之所。只有金銀財寶最好,從不害人?!?br/>
李少秋聽他們互相爭吵,紛紛說自己的好,只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忽然三人齊聲說:“四弟,你來說說,究竟哪個最好?!?br/>
一個氣呼呼的聲音說道:“你們?nèi)齻€整ri里吵來吵去,聽著心煩,真是氣死我了?!?br/>
那三人齊聲說道:“四弟,你錯了,大錯特錯,你氣得發(fā)瘋,氣得發(fā)狂,卻絕不會氣死。你已經(jīng)死了,還怎么再死?”
那人憤怒地喊道:“我不管,總之你們氣我,我死不了也要死?!?br/>
李少秋聽得有趣,忍不住說道:“你們是誰?為什么我能聽見你們說話,卻看不見你們?你們看得見我嗎?”
四個人哈哈大笑,“你看不見我們,是因為你的心頭還有迷霧?,F(xiàn)在,我們就給你剝除迷霧。”
話音剛落,李少秋忽然覺得自己眼前一亮,面前出現(xiàn)了四個人。只見那四個人肩并肩,負(fù)手站在他面前,滿面笑容地望著他。只有最后那人雙目圓睜,咬牙切齒地模樣,好似李少秋是他幾輩子的殺父仇人。
第一人穿了一身黑袍,第二人是一身五顏六sè花袍,第三人是一身金光閃閃的黃袍,第四人則是一身紅袍。
李少秋見四人古里古怪,忍不住問道:“你們是什么人?怎么穿得這么奇怪?”
幾人又是一陣大笑。笑過之后,第一個人才開口說道:“年輕人,我們幾個不是人,是……鬼?!?br/>
李少秋先是一怔,跟著便釋然一笑?!澳敲凑f,我已經(jīng)死了,也變成了鬼。原來,死了的感覺是這個樣子?!崩钌偾镆荒樚兆淼谋砬?,陶醉于死后的感覺中??烧f實話,這種感覺就是什么也感覺不到。
在幾人的大笑聲中,一人說道:“年輕人,你放心,你還沒有死。我們好不容易才遇到你,怎么會讓你這么輕易的死呢。”
“為什么……”李少秋大叫著,又失去了知覺。
他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感到身上暖融融地,非常舒服。他緩緩張開雙眼,眼前只有一片純凈的白光,卻并不刺眼,光線非常柔和。光芒之中,忽然出現(xiàn)兩個人,奇怪的是,兩個人竟然沒有影子,好像兩個人是行走在無影燈的燈光里。可整個地方,除了光,什么也沒有,也不知這光是從哪里來的。
兩個人慢慢走近李少秋,他可以看見二人的面容了。忽然,他瞪大眼睛,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嘴巴好像是出了故障的引擎,只制造出了幾聲發(fā)抖的聲響:“爸……媽……”
二人走到李少秋身旁。爸爸仍像從前一樣,嚴(yán)肅中透著關(guān)愛,媽媽捧住了他的臉龐,溫柔地笑著。
李少秋享受著媽媽的撫摸,抱住了媽媽的腰,將面龐貼在媽媽的懷里,感到幸福極了。他看見父母都是身穿白衣,背后一對翅膀?!鞍职?,媽媽,這里是天堂嗎?真好,我們又在一起了?!?br/>
忽然,爸爸和媽媽一起向后退去,不到片刻,便消失在白光里。
李少秋驚慌失措,連忙站起來,大聲喊道:“爸爸,媽媽,你們要去哪里?帶上我啊,我們一起走。爸爸……媽媽……”
他淚流滿面,喊得聲嘶力竭,可爸爸媽媽的身影再也不曾出現(xiàn)。
他感到口中一陣干渴,喉嚨里好像著火了一般?!八?br/>
立刻,他的手上一沉,多了一樣?xùn)|西。李少秋胡亂地抓了過來,送到口邊。那是一只水碗,一道清涼甘洌的水流,順著喉嚨,直流進干渴之極的臟腑。
李少秋一口氣將一碗水喝光,全身舒暢。這才緩緩張開眼睛。
眼中所見,是一間小屋。房間不大,里面十分昏暗。他正躺在一張床上,一個頭發(fā)花白,滿臉褶皺的干瘦老頭,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邊。
忽然,他看見了房門,一股強烈的失望感瞬間充滿全身,因為他看見了房門打開,一縷陽光,灑在房間的地上。
“我沒死嗎?”他眼睛盯著陽光,聲音平靜地問那個老人。
老人冷冷地哼了一聲,并沒有回答,端著碗,轉(zhuǎn)身走出房門。
李少秋躺在床上,思cháo起伏。自己怎么會沒有死?從那么高的地方跳下來,雖不能說必定會摔得粉身碎骨,一條xing命無論如何也保不住的。兩百多米啊,怎么可能會不死?可房門外的陽光,卻向他充分證明了這種不可能的可能xing。他還活著!
猛然間,他想起了在下墜的時候,那四個人,據(jù)他們自己說自己是鬼,聽見他們說過,“我們好不容易才遇到你,怎么會讓你這么輕易的死呢?!?br/>
難道是因為他們?這又怎么可能?
李少秋頭腦越來越清醒。那四個人的對話,此時想來,仍然十分清楚??稍僭趺辞宄?,李少秋都以為那是自己在下墜過程中,產(chǎn)生的幻覺,當(dāng)不得真。
李少秋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看了看雙腿,雙腿完好無損,甚至連褲子都沒有一點兒破處。他又曲了曲膝蓋,也是完全正常。他張開兩只手臂,全身上下按了個遍,除了脖子有些酸痛之外,渾身上下全都十分正常。
李少秋迷惑不解。自己確實是從懸崖上跳了下來,可為什么不但沒死,而且全身一點兒傷也沒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次沒死成,李少秋無疑感到非常失望,可失望之中,由于身體完好無損,多少還是有那么點兒欣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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