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羊沿著小河逃了二十幾天,距離吳家莊差不多有好幾百里路了。他漸漸有些心安,但終究不敢暴露行跡。
有一天,郭羊在悄悄溜到河邊喝水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條小河里有魚,這讓他大喜過望。
他剛開始想直接用手去抓魚,但在水里撲騰了半天,一條魚也沒抓住,反而把衣服給弄濕了。
郭羊開始想辦法,試著用削尖的木棍去扎魚,也不成功。
他一來沒經驗,不知道水面折射后的魚,其實際位置并不在原處。
另外,他畢竟年齡太小,力氣不夠,木棍扎出去的速度趕不上魚逃竄的速度。
后來,他在一片小樹林里剝了一堆樹皮,綰成網(wǎng)狀后綁在木棍上。
這辦法不錯,經過不斷測試和改進,花了兩天時間,郭羊終于網(wǎng)到了兩條魚。
郭羊大喜若狂,手腳麻利地將兩條魚在河邊剝洗干凈,并仔細地用泥整個包裹了,捧在手里便竄進小樹林里。
作為小羊倌,野外生存的經驗還是多少有點的。
他快速地用一截木棍挖了一個地窩鍋灶,拾了一大堆干柴,順手捋了一把干草揉碎,用火鐮將其點燃。
等干柴將地窩鍋灶整個燒紅,郭羊掬了一些黃土撒在火上,又將用泥包裹嚴實的兩條魚放在里面。
然后,他手腳并用地用黃土將整個地窩鍋灶埋了起來。
這種燒魚辦法是老羊倌教他的,不過,以前都是燒些土豆、麥穗什么的,燒魚還是第一次。
等了一個時辰,郭羊小心地將地窩鍋灶掏開,取出那兩塊烘烤得焦黃的泥塊。
他在木棍上輕輕一磕,兩條潔白的魚就出現(xiàn)了,散放著濃郁的香味。
嚼了一個月的草根草籽,郭羊哪里能受得了此等誘惑,早就吸溜著口水,一頓風卷殘云,兩條魚被吃了個干凈。
郭羊吃完了兩條魚,意猶未盡,將雙手幾根指頭都舔干凈,這才準備繼續(xù)逃亡。
雖然一路上從來沒有見過吳管家派來的人,但郭羊總歸是不太安心。
這一帶大戶人家就那么幾個,吳家莊的勢力很大,說不定已經讓其他的大戶們在半路攔截了。
吃飽了肚子,郭羊精神大振,便連夜繼續(xù)往遠處逃遁。
之后的一個多月里,郭羊每隔兩三天,就網(wǎng)幾條魚燒了吃。但他在同一個地方根本不敢停留太久,往往剛吃完魚,就趕緊連夜趕路。
如此,經過兩個多月的日夜兼程,郭羊終于逃到千里之外了。
這一日,郭羊來到一條大河邊。
望著寬闊的河面,郭羊有點發(fā)愁。這條河足有數(shù)百丈寬,河水渾濁,呈土黃色,波光粼粼,不知深淺。
大河從蒼茫的西面而來,浩浩蕩蕩向東流去。
站在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上,郭羊不敢接近。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條河上,不時有大船飄過。
他一個逃亡的放羊娃,哪里見過這等陣勢,生怕被人發(fā)現(xiàn),便急吼吼地逃到了附近的山上。
他在山里轉悠了好幾天,一有時間就趴在山包上觀察那條河,以及那些看起來很神氣的大船。
后來,他決定先沿著大河繼續(xù)逃亡,等待時機想辦法去河對面,這樣就安全多了。想那吳家莊的勢力再大,估計過了這條大河,應該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郭羊順河而行,卻再無法網(wǎng)魚吃了。大河里肯定有魚,但郭羊哪有膽子去河里,那浩浩蕩蕩的水面,他看著就覺得害怕。
行走了一個月,郭羊老遠發(fā)現(xiàn)了一個臨河而居的小村莊。
他躲在一片小樹林里窺視了一天,發(fā)現(xiàn)這個小村莊應該是個漁村。
這村子不大,就十幾戶人家,但家家有一條小船,早上駛出,傍晚回來。
傍晚時分,村子里炊煙裊裊,有雞鳴狗吠之聲隱隱傳出,里面夾雜著孩子們歡快的笑聲。男人們赤著腳,穿著短褂,露出黝黑結實的臂膀。女人們則里出外進地忙碌著,應該在做飯吧。
郭羊趴在附近的一個小樹林里,淚水慢慢涌了出來。
他從小就沒有享受過這一切。他打記事起,就在羊圈里生活,吃羊奶,掃羊糞,放羊,給羊填草,晚上跟羊擠在一起睡覺。
如果不是丟了一只羊,也許,郭羊真的就會慢慢變成一只羊。
郭羊饑腸轆轆,有些不可遏制的沖動,想到這個小漁村里去。
不過,他最后終于忍住了。
這里距離吳家莊還是不夠遠,也許,吳管家會派人到這一帶搜尋他呢?
郭羊抓了一把草籽,放嘴里慢慢咀嚼著,悄然離開了。
他順著大河,一路走了下去。經過三個月的跋涉,郭羊終于距離吳家莊足足有兩千里了。
隨著郭羊一路東行,山上的樹木開始茂密起來,草也多了起來。同樣的,各種野獸也漸漸多了。
郭羊很快就決定,要盡快尋一個小村莊或碼頭,要么想辦法隱匿身份安頓下來,要么逃到大河對岸去。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逃出來,卻莫名其妙被哪只野獸給吃掉。
在仔細觀察了好幾天后,郭羊終于確定,要在一個叫青白石的小漁村去撞撞運氣,看能不能想辦法過河。
這個小漁村就十來戶人家,清一色的漁民。而且,這地方還有個妙處,就是三面環(huán)山,一面臨河。如果不是郭羊刻意尋找這樣的小漁村,恐怕很難發(fā)現(xiàn)呢。
郭羊在附近的山林里轉悠了三四天,每天都觀察村子里的動靜,發(fā)現(xiàn)這漁村的人除了每天撐著小木船在附近河面打魚,基本與外界沒有來往。
這讓郭羊放心下來。
他現(xiàn)在最怕的就是被人發(fā)現(xiàn)。
郭羊是在一個傍晚走進小漁村的。
他渾身的衣服早就破得不能再破了,經過半年多的逃亡,整個人看上去又黑又瘦,而且沾滿了黑污。
他像個乞丐,不,他就是乞丐,一個逃亡的乞丐。
郭羊慢慢走進村子,垂著頭,不敢去看那些陌生的漁民。
那些男人們都光著膀子,赤著腳,悠閑地坐在自家的門前乘涼。那些女人們,正在做飯,偶爾出門看見郭羊,便倚了門,瞇著眼睛觀察這個又黑又瘦的小乞丐。
而那七八個孩子,則停下奔跑歡笑,目不轉睛地盯著郭羊看。
郭羊的身體開始有些僵硬,兩條腿不由自主地打絆子。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注視,竟是如此感覺!
郭羊默默走到村子里,站在一條窄窄的小青石板路上,不知道該怎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