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如風(fēng)接過蘋果,吃了一口后,像個孩子似地眼巴巴地看著妻子,說:“你給晚春打個電話,也沒別的事情,我就是,就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云姨“撲哧”一聲笑了,拿出手機撥了沐晚春的號碼:“你呀,真是個女兒奴。晚春上輩子肯定是你的小情人。”
沐晚春的手機響起來后,楚懷瑾劃開手機,看到是云姨,她接聽了電話,兩個人心有靈犀的都沒有提及今天早上的消息。
沐晚春接過電話后,和云姨說了幾句,不過是聊些關(guān)于沐如風(fēng)的狀態(tài)。
沐如風(fēng)一直伸著手,示意要拿手機,云姨笑著,把手機遞給了他。
“晚春呀,爸爸想你了,”沐如風(fēng)說著,喉嚨里有點嗚咽。
“爸,我也想你了,”沐晚春鼻頭一酸,笑著說,“爸,我這兩天有些事情要處理,等到,明天吧,明天我去看你,帶你最喜歡吃的點心?!?br/>
“你知道爸爸喜歡吃什么?”沐如風(fēng)笑了。
“爸爸喜歡吃的,是S市老街里的小籠包和餛飩,還有海棠糕。爸爸說,那里的小吃,有家的味道,有奶奶做的味道,也有爸爸曾經(jīng)和媽媽一起走過的歲月……”
沐如風(fēng)聽著,眼睛潤了。
“好,明天,我要吃老街里的餛飩和海棠糕,還有……”
“還有蟹殼黃,排骨年糕,蛋黃酥……這么多,你能吃得完嗎?對了,醫(yī)生讓你吃嗎……我可說好了呵,到時候如果醫(yī)生不讓你吃,那你只能看著我和云姨吃了,你呀,就聞聞味道算了。”沐晚春開心地說,她已經(jīng)有很久,沒有和爸爸和云姨一起好好地,吃個團圓飯了。
“好,好!我看著你和云姨吃,我也覺得嘴巴里是甜的?!便迦顼L(fēng)笑著說,好像此時此刻,沐晚春已經(jīng)帶著那些好吃的來了。
云姨怕沐如風(fēng)和沐晚春接電話時間長了,會說漏什么,就催促著讓掛了電話。
沐如風(fēng)依依不舍地和女兒說了“再見”。不知道為什么,沐如風(fēng)覺得心中很是不安,總是揣著忐忑。他自己寬慰自己,可能是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又生了病,體力也不如以前了的緣故吧。
沐如風(fēng)看向云姨,不知道為什么,他發(fā)現(xiàn)最近云姨的精神也不似先前了,眉目中含著一股解不開的憂愁和滄桑,皮膚也失了往日的光彩,整個人看起來,似乎衰老了幾歲。想來可能是她這陣子為沐家和沐氏,以及自己的身體擔(dān)憂吧。
想到這里,沐如風(fēng)只想快點出院,然后料理完了沐氏的事情之后,就和帶著妻子和女兒一起出國吧,遠(yuǎn)離這里的是非和喧鬧。哪怕日子過得沒有往日那么繁華,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就足夠了。
這些年,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看慣了商場上的起伏和詭譎,沐如風(fēng)也覺得心累了。
看著沐晚春欲言又止的樣子,楚懷瑾直視沐晚春的眼睛:“你想說什么呀?”
不料,沐晚春竟然轉(zhuǎn)過頭去,閉了嘴巴。
楚懷瑾嘆氣,說:“我覺得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你想問:如果這孩子生下來,到底該讓他姓沐呢,還是姓夏?我覺得你純粹多想了?!?br/>
沐晚春點頭:“本來,我是打算等到爸爸出院了,就和他一起打理沐氏,度過眼前的難關(guān),然后跟隨爸爸和云姨一起出國去,開始新的生活。可是現(xiàn)在,多了個孩子,我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楚懷瑾“哼”了一聲:“今天還沒有過去呢,你倒開始擔(dān)心明天的事情了?你也不想想看,夏墨翰是誰呀?如果他要這個孩子,那你肯定搶不過他;如果他不認(rèn)這個孩子,那就最好了,你的計劃不變,不過多了個拖油瓶。你放心,你是白富美,會有很多男人沖過來喜當(dāng)?shù)?。?br/>
沐晚春也被逗笑了:“你呀,狗嘴里吐不出好東西。”
楚懷瑾的心比沐晚春沉郁多了,她只希望當(dāng)下的情形,能夠再拖下去,讓沐晚春斷了對夏墨翰的所有念想。只有這樣,即使天崩地裂,沐晚春只要不指望從夏墨翰那里得到任何東西,那么沐晚春就不會被打敗了。
可是呢,楚懷瑾哪里想得到,世事難料,很多事情哪里會向著人們希望的方向去發(fā)展呢?
沐晚春有潔癖,醫(yī)院里條件畢竟有限。于是,晚飯后,在沐晚春的勸說下,楚懷瑾回家睡覺去了。
楚懷瑾一打開門,就看到夏荷站在外面,站得筆直,像個戰(zhàn)士。
楚懷瑾知道,夏墨翰嘴巴再刻薄,內(nèi)心里再不愛沐晚春,即使看在曾經(jīng)的情分上,看在沐晚春肚子里孩子的情分上,也會多少做點什么的。比如,讓夏荷過來照看和保護沐晚春。
只是,夏墨翰為什么在眾人面前否認(rèn)沐晚春肚子里的孩子呢?難道就是為了顧及柳千綠的感受——因為夏墨翰過于寵愛她?
楚懷瑾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以夏墨翰的作事作風(fēng),他不是這樣的人。到底是為了什么呢?
看著夏荷,楚懷瑾的心沒來由地刺了一下:這個夏墨翰到底是怎么了?他的言行里,不知道是哪里,似乎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夏荷,你說說看,你們夏總最近是不是有點怪?他對晚春和那位姓柳的賊人,是不是都有一點奇怪?”楚懷瑾問夏荷。
夏荷的臉抽了一下,她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非議Boss?這位楚大小姐,向來就是這樣的直率,有什么說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可沒有這個權(quán)利。
見夏荷什么也不說,楚懷瑾也覺得無趣,就走開了。
其實即使楚懷瑾不說剛才那一番話,夏荷自己在心里,也是有個疑問的。并且這個疑問在她心里盤旋好久了。特別是在Boss提出離異后。
夏荷也曾質(zhì)問過夏天,但是夏天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實言相告。說這都是Boss的隱私,作為屬下,聽Boss的話,辦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夏荷知道夏天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無奈,他的嘴巴太緊了,什么也擠不出來。于是,連帶著,夏荷也開始討厭夏天了,覺得他和Boss一樣,甚至是他的幫兇和走狗。
沐晚春知道夏荷一直在外面,曾讓楚懷瑾喊她進來坐著休息,可是她怎么也不答應(yīng)。這時候,楚懷瑾也走了,沐晚春再次呼喊夏荷。
夏荷聞迅進來后,沐晚春指著椅子讓她坐下。還問她可吃過晚飯,要不要加點水果什么的。
夏荷都一一回答了。
看著沐晚春,夏荷覺得即使她和夏墨翰的婚姻結(jié)束了,可是她的人卻沒有什么變化,還和之前一樣,善良,熱情,平易近人,總是為他人考慮。
“今天晚上,你就在這里的陪護床上睡吧。”沐晚春說。
“謝謝夫人?!毕暮哨s緊起身,低頭鞠躬。
沐晚春嘆氣:“夏荷,不要再叫我‘夫人’了,也不要總是給我行禮,真的不要了。我和他已經(jīng)離婚了?,F(xiàn)在,他還肯讓你過來照看我,不過是看在曾經(jīng)的情分上,也是覺得我們沐家現(xiàn)狀如此,沒有人手罷了?!?br/>
“夫人,Boss心里還是有您的。只不過,他可能有他的苦衷吧?”
“他的苦衷?”沐晚春苦笑,“他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他能有什么苦衷呢?不過是覺得曾經(jīng)的生活過于平淡,他厭倦了,想找點刺激罷了。說到底,他也只是普通的男人,并沒有我之前以為中的那么好,是我因為懷著對他的愛,所以把他的形象美化了。直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我愛上的男人,不過和其他的富二代一樣,只不過是他因為得到了我的愛情,被我寵壞了。而我自己,也因為愛情被蒙蔽了雙眼……”
夏荷聽著沐晚春這樣說,心中有點傷感,這得是受了怎樣的傷害,才能將曾經(jīng)熾熱的愛情,澆成了這樣的冷淡和透徹?沐晚春的傷感中,含著讓人壓抑的大徹大悟。
晚上,夏墨翰打了一通電話給沐晚春,告訴她自己有事,不能去看她了;如果她有任何需求,都只管向夏荷開口就是。
沐晚春默默地應(yīng)下了。
然后,兩個人就再也沒有什么可說的了。手機沒有掛斷,兩個人聽得到彼此和自己的呼吸聲;電磁波在通話中的聲音,加重了兩個人的沉默和疏離。
“沒有別的事,那就掛斷了吧。”沐晚春說,她不想也不敢再聽他說下去,她怕自己冷漠的心,再次被他點燃起來。
夏墨翰略停頓了一下,說:“好?!?br/>
“那就這樣吧?!便逋泶哼B“再見”都說不出口了。
“等等。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和夏荷說,讓她處理就好了。另外,明天一早,我會讓夏天把你轉(zhuǎn)移到,一個安全又清靜的地方去……在那里,沒有人打擾你,你就安心養(yǎng)胎吧。”
沐晚春聽了,覺得很是嘲諷,于是無力地說:“不勞夏總費心了。我有自己的家,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至于孩子,也不勞您記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