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8、路德維希二世

    1864年的初春，慕尼黑傳來了令人心痛的消息：巴伐利亞國王、茜茜的表兄，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因病去世。

    52歲的國王正當壯年，政治傾向偏向民主，可以說是頗有作為的君主，然而身體向來虛弱，一年之中倒有一多半的時間在外國療養(yǎng)。

    伊麗莎白對這位表兄沒有什么來往，結(jié)婚以來也就只見過幾次而已，倒是馬克西米利安二世的長子路德維希，常常去波森霍芬。伊麗莎白很喜歡這個比自己小8歲的表親，少年時期的路德維希二世容貌俊秀，個子很高，身形纖細，有柔軟的金和一雙時常顯得迷茫的灰藍色的眼睛，是個名副其實的美少年。

    可能是因為多代近親結(jié)婚的緣故，路德維希二世的精神狀態(tài)在少年時期就顯得迥異常人。他很敏感，很容易對世俗事物表露厭煩之情，性格轉(zhuǎn)變很快，情緒極其不穩(wěn)定，然而人們看在他是個王子，又是個美少年的份上，經(jīng)常會原諒他。

    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國家大事乃是最無聊的事情”，這一點很讓他的父親頭疼，不過現(xiàn)在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再也不會為兒子們感到擔(dān)心了。

    平心而論，路德維希二世并不是沒有責(zé)任心的國王，但是他的性情太過飄忽了，他很難對具體的某一件事情保持注意力，唯一例外的，大概就是他對伊麗莎白皇后的感情了。

    這位以美貌出名地表親，可是說是他的父親相當重視的一位表妹。甚至，馬克西米利安二世還想讓路德維希跟伊麗莎白的索菲※#8226;夏綠蒂訂婚，以便加強巴伐利亞王室與奧地利皇室之間的聯(lián)系，不過前國王來沒有來得及跟皇后的父親討論這個問題，就突然去世了。

    “真是很突然啊?！备绺缏返戮S希喟嘆：“國王陛下那么突然的，就病逝了?！?br/>
    “人生無常啊，況且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币聋惿椎卣f：“那么。巴伐利亞的新國王怎么樣呢？”

    “路德維?！也徽J為他會成為一個好國王?！币步新返戮S希地中年男人皺眉：“他太任性了，這一點很糟糕。”

    “做了國王。也該學(xué)習(xí)著不要任性了?！?br/>
    “對他嗎……大概很難吧?！?br/>
    “……我總覺得一個男人長得太漂亮，就似乎沒有什么頭腦了?！边@是針對男性的歧視。

    “對于路德維希來說，倒不是這樣。他很聰明，不過也許因為太聰明了，反而容易感到厭倦?！?br/>
    “聰明的人未必能夠領(lǐng)導(dǎo)一個國家?！?br/>
    “……唉?！甭返戮S希嘆氣。巴伐利亞的地位很特別，它是南德意志經(jīng)濟最強的邦國，并且因為茜茜的外祖父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緣故。跟大部分德意志邦國都有親緣關(guān)系，地位特殊；巴伐利亞面對著奧地利地刻意親厚，又面臨著普魯士的虎視眈眈。奧地利拉攏巴伐利亞參加以奧地利為的大德意志關(guān)稅同盟，普魯士則想讓巴伐利亞加入以普魯士為的小德意志關(guān)稅同盟，一些小邦國都看著巴伐利亞的走向來決定自己國家的行動。

    “真年輕啊，18歲的國王……”伊麗莎白也嘆息。

    “弗蘭茨登基的時候，也剛好18歲呢?！?br/>
    “真年輕……”伊麗莎白有點神情恍惚：“弗蘭茨18歲地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呢？”有點兒惆悵。弗蘭茨加冕的時候。也是歐洲最年輕的君主，并且漂亮、瀟灑，索菲年輕的時候是比伊麗莎白還要美艷的女人，她地兒子自然也繼承了母親的優(yōu)點。從不多的弗蘭茨18歲那年的照片來看，弗蘭茨確實俊秀非常，不會比路德維希二世差在哪里的。

    手托著腮。遐想不已：“要是我能在弗蘭茨18歲的時候便認識他就好了……那時候的他一定更加溫柔、可愛，眼睛會更明亮，會更經(jīng)常微笑……”

    “弗蘭茨那時候忙著逃亡，只怕笑不出來?！甭返戮S希很無趣的說。

    “路德維希！你不要那么掃興好不好？”伊麗莎白嗔怪著。

    “弗蘭茨……比起我們的新國王來說，好太多了……”路德維希嚴肅的皺著眉：“據(jù)說，據(jù)說年輕地國王地不喜歡女人?！?br/>
    “他才18歲，還年輕呢。”

    “已經(jīng)成年了，可是居然從來沒有對任何女性表示出興趣。”看了看妹妹，路德維希小心的道：“我沒有別地意思，但是一位國王……似乎是很不好的。”

    “……”對于這位就連最后的死亡都撲朔迷離疑云重重的國王表侄。伊麗莎白也很難弄清楚他的性取向。一直都有傳言。說這位俊美的王子喜歡男人……他喜歡有才華的人，對女人并沒有偏見。然而就是興趣缺缺。這是個可怕的前景，慕尼黑宮廷內(nèi)的人們都為此憂心忡忡。

    巴伐利亞新國王很喜歡波森霍芬的這家表親，少年時期他每年都要拜訪波森霍芬數(shù)次，有時候還會小住幾日。馬克思公爵對這位晚輩的評語是：“雖然太年輕，但是已經(jīng)有自己的思想了?！甭返戮S希二世以自己能夠向馬克思公爵的政治傾向靠攏為榮。

    奧地利皇帝對這位巴伐利亞新國王的政治傾向感到些許不安，“路德維希二世太年輕了。”

    而伊麗莎白皇后用哥哥路德維希的回答說道：“親愛的弗蘭茨，你登基的時候，也只有18歲呢?！?br/>
    “那不一樣，那是歐洲大的非常時期?！?br/>
    “跟路德維希二世沒有什么本質(zhì)上地區(qū)別?！?br/>
    “……至少。我有母親和梅特涅前相的輔佐?！?br/>
    “是啊，這一點，你比路德維希優(yōu)越多了?！边@一點必須要承認，正因為有著保守派的索菲皇太后和前相梅特涅的支持與指引，弗蘭茨才能夠處理好當時的政治局勢，鎮(zhèn)壓，穩(wěn)固帝位。不然的話。弗蘭茨※#8226;約瑟夫很有可能被推翻，那么也就沒有伊麗莎白成為奧地利皇后的可能性存在了。

    “路德維希太年輕了。而且性格也太隨心所欲，從這一點來看，很難確認他會成為一個好地國王?！?br/>
    “是否適合成為一個國王，能用什么標準去判斷呢？”

    “從最基本的來說，看他是否能夠帶給他地子民以富足的生活；從政治上來說，避免戰(zhàn)爭、帶領(lǐng)國家走向強盛。當然，我要說。按照這個標準，我還做的不夠好?！备ヌm茨一直是個太有責(zé)任心的皇帝。

    “不是你做的不夠好，親愛的弗蘭茨，而是因為奧地利實在是一個太大的國家了，它地情況太復(fù)雜，在哈布斯堡家族的最后一位神圣羅馬皇帝之前，奧地利不需要去考慮民族、邊境啊這些問題，因為沒有其他國家能夠與奧地利抗衡；但是……”伊麗莎白心情沉重：“自從拿破侖皇帝揮兵橫掃歐洲以來。奧地利就開始落后了?！?br/>
    夫妻二人都無語片刻，然后伊麗莎白又接著說道：“我考慮過了，奧地利最大的問題是因為進入工業(yè)的時間太晚了，英國已經(jīng)走的太前——還好英倫三島同歐洲大6隔了一個海峽，不便直接插手歐洲大6的事務(wù)。我一直沒弄懂，為什么梅特涅前相和索菲太后一直信奉純外交手段的效用？難道他們沒有想過。單純倚仗外交策略保持平衡，而不把提高國力放在重要地位上，能夠維持多久？”這段對話很沉悶嚴肅，伊麗莎白很少直接跟丈夫討論這些問題，她更喜歡自己拿出一套方案，然后單純尋求皇帝陛下的支持。

    “……茜茜，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實在太讓人驚奇了。”弗蘭茨無奈地道。

    “怎么這么說呢？”

    “……”奧地利皇帝很難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妻子有政治覺悟固然是很好，但是未免……有種不悅。

    “你是覺得。我不應(yīng)該對政治有自己的見解。是嗎？”伊麗莎白尖銳的指出。

    “……嗯，我不是那個意思?！备ヌm茨支支吾吾的。

    伊麗莎白頗感受傷：“弗蘭茨。我并不是認為你做的不好，而是我認為你太習(xí)慣把責(zé)任都攬在自己身上，這樣對你個人、對國家都不是最佳選擇。你應(yīng)該學(xué)會把重擔(dān)分給其他人來幫你負擔(dān)，這并不是對國家地不負責(zé)任，相反，你會現(xiàn)，集思廣益才最有可能揮最大功效。親愛的弗蘭茨，我想為你分擔(dān)，并不是因為我喜歡權(quán)力——我有你就足夠了，你難道不是國家的最高元嗎？你應(yīng)該聽過這樣一句話——‘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我最愛的人啊，為什么總是忘記學(xué)會相信我呢？”

    弗蘭茨囁喏難言。

    這說明，皇帝夫妻之間并不是親密無間的。弗蘭茨18歲就成為奧地利皇帝，掌管一個龐大的帝國，尚未加冕就必須面對嚴重的動蕩局面，復(fù)雜的多民族問題一直困擾著他，日耳曼血統(tǒng)的王室統(tǒng)治的國家中，德意志人居然不是第一人口民族，這本身就意味著這個國家缺乏穩(wěn)定地基礎(chǔ)。弗蘭茨習(xí)慣了母親索菲地和強勢，對妻子逐漸表現(xiàn)出來的政治覺悟感到十分不安：一方面，他習(xí)慣有人在身邊指引他；另一方面，他不喜歡看見身邊出現(xiàn)另一個索菲式地人物。

    伊麗莎白也并不是一開始就能明白弗蘭茨的心情的。夫妻關(guān)系并不比政治簡單，需要不斷的磨合、互相包容、互相體諒。弗蘭茨對待伊麗莎白是無限寵愛，伊麗莎白也小心翼翼不去觸動他男子漢的自尊心。男女處理問題的方式不同，伊麗莎白的忍讓不是因為她害怕弗蘭茨，而是因為愛他，她小心經(jīng)營著這份愛情，不愿意有任何閃失。

    1864年2月，美國內(nèi)戰(zhàn)勝負已分，李將軍向格蘭特將軍投降。奧地利派往美國的軍官們開始6續(xù)回國。

    這些勇敢的奧地利男孩們接受了真正的殘酷戰(zhàn)爭的洗禮，變得眼光銳利，反應(yīng)敏捷，心狠手辣。這是伊麗莎白想要看到的。

    每一批返回維也納的軍官們，都得到了皇后陛下的親自接見以及嘉獎，金錢的賞賜也是毫不吝嗇的。物質(zhì)的獎勵或許并不算什么，皇后的溫言軟語則是最能夠激勵人心的。

    瑞恩斯坦※#8226;司穆伯爵以及亞歷克斯※#8226;馮※#8226;瑞恩子爵也分別返回了奧地利。

    伊麗莎白皇后為兩名親信舉辦了一個專門的小型宴會。

    “瑞恩斯坦，你在美國似乎過得不錯啊……聽說你還帶了一個美國女孩子回來，有這回事嗎？”瑪?shù)贍柕鹿骺拷巳鸲魉固梗Σ[瞇的說。

    “……沒有的事?！比鸲魉固鼓槻蛔兩牟惶?。

    “真的沒有嗎？”瑪?shù)贍柕乱廊恍Σ[瞇。

    “我在美國每天忙著打仗、逃命，哪有時間認識女人？”

    “總是有做其他事情的時間啊，你還是老老實實的承認了吧?！?br/>
    “哎呀呀，公主殿下！你不要那么直接好不好？”

    “就知道你走到哪里都不老實，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介意你結(jié)婚之前有多少女人的。”瑪?shù)贍柕率执蠖龋骸拔乙呀?jīng)求了姐姐，下個月我們就訂婚?！?br/>
    瑞恩斯坦苦笑：“好像我不能反對這件婚事了?！被屎蟮倪@位妹妹……就連瑞恩斯坦也只能被她左右，完全不能拒絕。當然，對于公主殿下的垂青，瑞恩斯坦也是完全不反對的。

    伊麗莎白則跟妹妹說：“瑪?shù)贍柕掳?，雖然說我答應(yīng)了你跟司穆伯爵的婚事，可是你要想清楚，瑞恩斯坦是要上戰(zhàn)場指揮作戰(zhàn)的，他很可能隨時犧牲，你要想清楚啊?！?br/>
    “茜茜，你別讓他去打仗不好嗎？”瑪?shù)贍柕?9歲，已經(jīng)算是年紀很大了。馬克思公爵家的女兒們，婚事都由奧地利皇后來決定，瑞恩斯坦雖說不是最佳人選，不過瑪?shù)贍柕戮褪强粗辛怂畿缫簿晚樍嗣妹玫男囊狻?br/>
    “不行啊，我的妹妹。瑞恩斯坦是大將之才，不帶兵打仗，怎么能顯出他的才干呢？”

    “那……總之你要讓他活著回來?！?br/>
    “……傻妹妹，”伊麗莎白失笑：“上了戰(zhàn)場，就由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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