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墨韻收拾好再出門時已經(jīng)過去了一刻鐘了。墨韻帶著螺煙青蕊并幾個小丫鬟一路搖搖走到了主廳中。因著榮國府來的幾個婆子身份并不是太夠,因此只是坐在了丫鬟搬來的小杌子上。
墨韻進廳中時只見著這幾個婆子穿紅著綠的,頭上身上金銀首飾一個不拉,登時臉色就不太好看。
身邊的丫鬟見了這幾個婆子這身穿戴也是一臉的忿忿。螺煙本就是個直爽性子,若不是一邊的青蕊緊緊攔著她,怕是早就上去罵了幾聲了。
幸而這幾個婆子還不算蠢到家,見著墨韻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嘴上說著告罪的話。
然而在墨韻來之前這幾人在廳中不住說著林府的富貴,此時見著墨韻卻要擺出一副悲傷的樣子,一時間倒是擺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面色來,引人發(fā)笑。
墨韻坐在了廳中主位,免了幾個婆子的禮,漫聲道:“不知幾位嬤嬤來我林府有何事?可是府中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領(lǐng)頭的婆子站起來,擺出了一臉的悲色,道:“府上的老太君聽聞姑奶奶過世,差點哭暈了過去,一聽這個消息便命我等前來吊唁。然則畢竟京城到揚州路程遙遠,因此今日才到,還望姑娘莫要怪罪?!?br/>
墨韻還未說什么,身后的螺煙卻是忍不住了,嗤笑一聲道:“說是前來吊唁,卻穿的這身紅衣綠襖的。太太過世,連個主事的也沒來,還說來吊唁?呵?!币宦犨@話,榮國府的幾個婆子具是一臉尷尬,心中暗罵這小蹄子太過多事。
墨韻雖覺得螺煙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但畢竟還要給榮國府幾分面子。因此只喚了一聲螺煙,又對這婆子道:“嬤嬤莫怪,螺煙自幼隨我一起長大,倒是被我寵壞了,說話有些無所顧忌,等會兒我定好好罰她?!弊焐险f著要罰,話語中卻無惱怒,反而帶著幾分的笑意。
婆子也明白今日是自己失誤了,一臉尷尬,此時見著墨韻給了臺階下,也裝著糊涂笑呵呵應(yīng)了。只是到底心中對著墨韻與螺煙都記了一筆,想著回了賈家必定要在老太太面前多說幾句才好。
墨韻說完了要罰螺煙的話,卻是話鋒一轉(zhuǎn),一臉奇怪道:“不過螺煙說的也對,怎的賈家就幾位嬤嬤來了,主子一位沒來?”
婆子躬著身,陪著笑道:“姑娘卻是不知,并非主子們不想來。然則老太太因著姑奶奶的緣故大病了一場,幾位夫人具是忙著侍疾,實在是抽不出空來。兩位老爺又忙著朝堂諸事,因此也就只得派我等前來了,并非有意怠慢?!?br/>
“原來如此?!蹦嵰裁靼走@婆子說的話必定是半真半假的。
老太太生病應(yīng)該是真的,太太侍疾也有,但是那兩位舅舅什么人墨韻也清楚,怕是懶得前來揚州跑一趟,這才只讓幾個婆子來罷了。只是也不愿與這幾個婆子多說,因此道了聲清楚明白便準備趕人。
只是她想要趕人,卻也得這幾位婆子愿意走才行。
來之前賈母便交代了這幾位婆子,來了揚州吊唁是一事,另一事便是要將林家的兩位姑娘都接進京里去。王夫人也私下囑咐了,要好好探探林家的底。此時剛稍稍瞧見了林家的富貴,賈母交代的事情還沒說出口,怎么能離開?
婆子連忙又道:“老太太心疼兩位姑娘年幼喪母,又想著姑娘后年便要參加大選,因此囑咐老奴定要將姑娘接回去。一則備著姑娘的大選,二也能照拂照拂二姑娘,讓老太太重享天倫之樂?!?br/>
“這話該與我來說,你這婆子與韻兒說這些作甚?”正當墨韻想說些什么,廳外卻傳出了一個沉穩(wěn)的男聲,林如?;貋砹恕?br/>
“爹爹!”一見林如?;貋砹?,墨韻臉上滿是歡喜,嘴角上翹,露出了兩個梨渦。她站起身拉著林如海坐到了主位上,又吩咐青蕊重新倒了杯香茶,這才站在林如海的身后不說話了。
榮國府的婆子見著林如?;貋砹?,忙起身行禮。然而林如海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只顧著喝茶,也不說讓這幾個婆子坐下,倒叫幾個婆子好生受了一番罪。
待到林如海一杯茶將將喝完,這才抬頭一臉詫異看向幾個婆子,奇怪道:“幾位嬤嬤怎的不坐下?站著作甚?”
婆子忙諂笑道:“這不是坐久了,稍稍起身站著活動活動。倒叫老爺誤會了。奴婢們這便坐下,這便坐下?!闭f著就準備做回小杌子上。
林如海一臉恍然大悟,之后擺出了一副關(guān)心的樣子道:“倒是我誤會了,還以為是我林府招待不周,不曾想倒是嬤嬤們坐累了。既然如此,香楨,把這幾個杌子都撤了吧,好叫嬤嬤們好生活動活動?!?br/>
大廳伺候的香楨早就看著這幾個婆子不順眼了,這幾人一進林府一雙招子便死盯著林府的擺件看,說是來吊唁,卻一點不顧規(guī)矩,穿的這般艷麗。此時一聽林如海吩咐,忙脆生生應(yīng)了,面上帶笑,手腳麻利地將幾個杌子收走了。
幾個婆子半蹲了許久,原想著林如海既已開口,那定是能好好歇上一歇的。卻不想林如海竟然這般不按牌理出牌,雖心中不愿,但到底記著林如海不是她們這種人可以得罪的,因此也只能站著回話了。
林如海見這幾個婆子很是受了一番罪,心里的怒火也稍稍去了一些。
賈敏一去世他便往京城賈家去了信,京城與揚州相隔甚遠他也清楚,因此也沒指望頭七內(nèi)能見著賈家的來人。
只是走水路來回也不過兩個月的時間,林家去信又是加急,此時賈敏下葬都快三月了才見著賈家的來人。且是一位主子都沒來,來的竟是幾個穿成這般的婆子。雖林如海明白賈家沒把林府看在眼里,但此時見著賈家這般怠慢,心中還是滿滿的郁氣。
只是他做官多年,面上功夫也是極好的,此時只是不動神色問著婆子:“方才我不在,卻是不知幾位嬤嬤的來意。幾位嬤嬤能否再說一次?”
婆子忙陪著笑把方才說與墨韻的話又說了一遍。
“前來吊唁?”林如海又重復(fù)了這四個字一次,嘴角流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笑意。
婆子見他面上帶笑也看不出什么,忙笑著應(yīng)是。
突然間林如海面色一冷,厲聲斥道:“前來吊唁卻是穿的這般花哨?莫不是仗著你榮國府勢大瞧不起我林家?!”
婆子哪里想得到林如海會突然發(fā)難,雖心里的確有這種想法卻也不能就這么挑明了,忙一臉慌張搖手想要解釋。林如海本就不欲與婆子多說,此時更不想聽解釋,叫來了幾個家仆把這些個婆子全堵了嘴,拖著扔出了林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