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已經(jīng)陸續(xù)開始年底的大清掃,絲雨收到林嘎帶進來的口信,一直尋機想要出去見一面,雖然明年開春后就能見到了,但是知道他在京城,心就抓心撓肺的想,一刻也不想多等。
楊貴人也好說話,絲雨就說想趁陛下封筆前出宮一趟,陛下封筆后,后宮的下人就不能出宮了。
“去吧。”楊貴人說,還從妝屜里摸出些碎銀子給她,“我記得每到年關,街上總有各種好玩的小東西,不拘什么,你隨便買回來,我也當是過年了?!?br/>
“好?!苯z雨說。
出宮查了三遍,一樣的問題也是同樣回答了三遍,若是有一個問題答的有差錯,就要被帶到一邊細問,別的不說,出宮是別想了。
所以絲雨很是小心。
等終于出宮了,絲雨忍不住雀躍的蹦跶了兩下,進宮這么多年來,她一直都沒有出過宮,宮外的景象對她來說,沒什么吸引力,她一心只想著北疆,想著北疆的天,北疆的草,北疆的牛羊,北疆的家人,還有北疆的情郎。
一同進宮來的人多少都變了,也有不少人說,等以后年齡到了,放出宮,就在京城里找個人嫁了,北疆多苦,風吹日曬,不如在京城活的體面,她們這種宮里放出去的宮女,其實也挺收歡迎的,要不然給人做教養(yǎng)嬤嬤,到那些個達官貴人家里,也是要好菜好飯供著的,怎么不比北疆強。
絲雨沒說,你們在宮里只干著伺候人的體力活,還想著出宮去達官貴人家做教養(yǎng)嬤嬤,想的太美,最后別不是被地主商戶請回家伺候小姐,運氣不好,碰到急色的,還要被收用,一個名分都沒有。
京城雖好,她卻不貪戀,反正她是要回北疆的。
就算林嘎沒等她,她也要嫁在北疆的,北疆那么多好男兒,她就不信找不到。
不過知道林嘎來找她了,她還是很高興,就連她最不喜歡京城的天,都變的像北疆一樣的藍。
尋著口信找過去,敲門,沒人應答,街口坐著的阿婆說,“你找誰呀?”
“我找住在這里面的人?!苯z雨說,“從北疆來的?!?br/>
“你說的是嘎子和三串啊,他們現(xiàn)在不在家,出去上工了,你去東街糧行去看看,他們一般在那里等工?!?br/>
“謝謝阿婆。”絲雨說。
第一次出宮,絲雨得不停問路才找得到地方,等到了東街糧行,從街頭走到街尾都不曾看到熟悉的臉孔,絲雨有些失落,難道竟然是見不到的。
“謝謝掌柜的,下次有活還記得找我們啊?!绷指聼崆榈膶φ乒裾f。
“行了。”
“今天還早,要不然再接個活再回去吧?!绷指潞苡谢盍Φ恼f。
錢三串,也就是哈克皺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來京城是為了見阿麗莎,但是這么久了,連皇宮門都不曾摸進去,每天跟著林嘎四處做活,他不是為了做活來的呀。
“你上次花了那么多銀子,往宮里帶信,一直沒有回應,你就不著急?”錢三串問。
“著急也沒用啊?!绷指抡f,“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他幫我把話帶到了,花兒知道我來了,等明年出來的時候就知道來找我?!?br/>
“如果他拿了銀子沒幫我傳話,那我就再找另外一個人傳話。”林嘎說。
“嘎子。”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從身后響起。
林嘎疑惑搖頭,只看到一個穿著粉紅斗篷的女子沖他跑來,眼里還有淚,“嘎子?!?br/>
“你?!绷指虏桓抑眯诺目戳藥籽郏盎▋?,雨朵,你怎么變樣子了?”
“我變什么樣子了?”絲雨本來都準備放棄了,結(jié)果聽到熟悉的聲音,仔細辨認后確定沒錯,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沒想到
他既然說這樣的話,立馬橫眉一豎,就要準備生氣了。
“變的漂亮了?!绷指抡\實的說,“這走在路上,你要不叫我,我不敢認呢?!?br/>
圓臉的姑娘憋不住笑,眉眼彎彎。“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傻乎乎的?!?br/>
“你怎么出來了,你能提前出來啦?”林嘎驚喜的問。
“你想的美呢?!苯z雨說,“明年三月才能出宮,今天是我借著替我們美人跑腿的功夫,特意出來,看看你?!?br/>
她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歡喜,主動伸手保住了林嘎,然后被來往的人嘖嘖,林嘎拉著她走到另外一條街上去,“這京城和咱們北疆不一樣,這里的姑娘小伙不能當眾擁抱的,你來京城這么久,怎么還沒有我這個來了十幾天的人懂?!?br/>
“我一到京城就進了宮,今天才第一次出宮,我從哪里知道?!苯z雨說。挽著林嘎的胳膊說,“你來京城干什么呀?”
“你干什么明知故問。”林嘎說,“當然是來接你啊?!?br/>
他從腰帶里拴著的荷包里掏出好幾個銅板給他看?!耙贿叺饶悖贿呂揖蛶腿税嶝?,賺了不少錢,等到你出宮,我們回家時,在京城里買點好東西,到時候成親的時候,讓他們也都看看,京城里的稀罕貨。”
“你還沒成親呀?”絲雨故意問。
“你看看?!绷指抡f,“就喜歡逗我,我媳婦在這呢,我跟誰去成親啊。”
兩個傻瓜對著笑,兩人走到?jīng)]人的角落了,想偷偷親個嘴,錢三串一直跟著他們,眼看要親上了,就咳嗽兩下提醒。
林嘎這才想起他來,“這是和我一同來的錢三串,我們現(xiàn)在住在一起,他也有個妹妹和你一年進宮的,他也是來等他妹妹的。”
“你妹妹是誰?”絲雨問,當年一起進宮的北疆秀女,除了當娘娘的,其余當宮女的大家都熟。
“阿,阿麗莎?!卞X三串說,他曾經(jīng)和林嘎說了這個名字,林嘎絲毫沒有察覺是誰,還說他妹妹應該挺漂亮,不然不會取這么個名字。
但是絲雨一聽就變了臉色,把林嘎拖到身側(cè),有些防備的看著他。
“你不要擔心,我不想要做什么,我就想著知道她過的好不好?!惫苏f。
“花兒,你認識這個叫阿麗莎的嗎?你跟他說說吧,他也挺可憐的,就跟我們一樣的?!绷指抡f。
絲雨驚恐的看著他,和我們一樣,他,他是阿麗莎的情郎?
她推著林嘎就要走,錢三串攔住她,“求你了,我只想知道她過的好不好,你告訴我她過的好不好,好不好?”
絲雨左右突破不過,林嘎還一直奇怪的問她怎么了,回答錢三串的話呀。
“我可以告訴你。”絲雨不走了,她深吸一口氣后說,“但是你今天就要從林嘎那搬走,不管你之后要做什么,都不要連累了林嘎?!?br/>
“雨朵,你在說什么?”林嘎不解,“我都聽不懂?!?br/>
“我答應你?!卞X三串說。
絲雨讓林嘎去路口看著,要是人來提醒一句,“你也千萬不要偷聽?!?br/>
林嘎一臉疑惑的離開,這什么阿麗莎,這么神秘的嗎?還不能聽。
“和我一年進宮的秀女,之后一個叫阿麗莎的,她是西月族人?!苯z雨說,“她是你要找的阿麗莎嗎?”
哈克點頭。
“她很好?!苯z雨說,“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好,她都有?!?br/>
“只是她不會再出宮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惫似嗳徽f,“她已經(jīng)是陛下的女人。”
絲雨看到他的臉色有些不忍,“你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上京來找她?”
“當年她走的時候,沒有和她好好告別過?!惫苏f,“我就想好好的跟她說一聲再見。”
“放棄吧,你見不到她的。”絲雨說。
“她,皇帝陛下對她好嗎?”哈克問,“是真心喜歡她嗎?”
“后宮那么多女人,陛下怎么會真心愛這么多女人?!苯z雨說,“不過他對阿麗莎還是有些喜歡的吧,已經(jīng)把她升為憐嬪,和霍家的女兒平級?!?br/>
“憐嬪是最大的嗎?”哈克問。
“怎么可能。”絲雨說,“嬪上還有妃,妃上還有貴妃,貴妃上還有皇后?!?br/>
“她那么好,皇帝陛下為什么不給她最好的?!惫税櫭?,“難道宮里還有比她更好看的女人?”
“貴妃就很好看。”絲雨說,“金昭儀也很好看,后宮里有著各色各樣的美人,陛下看都
看不過來。”
“阿麗莎天上的仙女下凡,皇帝陛下得到了她,應該珍惜她才是?!惫苏f?!八緛砭椭档??!?br/>
絲雨說,“總之,你不要再想她了。早早離開京城吧,你留在京城只會害了她?!?br/>
“你能幫我哦帶句話嗎?”哈克卑微的說道。
“不行?!苯z雨警惕的說,“你要知道她好不好,我已經(jīng)告訴你了,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你和林嘎一路從北疆來京城,也該知道,我們等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團聚就在
眼前,你要害死我們嗎?”
“我還沒嫁給他,還沒給他三個孩子,我求求你,不要害了我們?!苯z雨說。
“只是一句再見?!惫苏f?!澳憔驮谒龑m外說一聲再見,把這根羽毛放在地上,等你說完,風會吹走它,我什么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