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衍卻是對這樣的疑問心中早就備有了答案,只是見大王子竟然此時才醒悟過來,要問這事,便將紅木高幾上的青稞酒碗挪開:“大王子殿下有些一問,衍并不意外,只是還請大王子殿下別忘了,此行與二王子同行的可是有南國的毓王,他的父親與衍有著不共戴天的殺父滅家之仇,衍必須時時關(guān)心,刻刻留意才是?!?br/>
“如此,話又說回來了?!?br/>
鳳衍微微停頓了一瞬,便又抿了嘴唇,神情帶著認(rèn)真,半真半假的與大王子繼續(xù)周旋:“實不相瞞,衍便是從東夷途徑火焰島一路追蹤南國毓王鳳扶蘭而來,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將那鳳扶蘭截住?!?br/>
大王子聽了鳳衍的這一番話,暗暗點頭,南國那些個爭權(quán)奪利,弟弟爭奪哥哥皇帝寶座的陳年往事,在四大國而言并非是什么秘密,因此他也算是有所耳聞,故而此時想來,覺得鳳衍所言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鳳衍見大王子皺了眉頭一時半會的未曾答話,擔(dān)心他還有所疑問,便又道:“這便是衍此行所求之事,不過有些事,還需大王子殿下通融?!?br/>
“大王子殿下不妨想想,衍再怎么消息靈通,也不過是一個別國之人,總是與大王子的大業(yè)無所沖突的,而二王子殿下就不同了,乃西疆王與王后所出,根紅苗正,又奉圣命出使火焰島而歸,正逢西疆重陽佳宴,到時想必風(fēng)光無兩,無人在宴會上望其項背。”
鳳衍的這句話說得也不算客氣,意思是,我本事再強,對你西疆再了解,也不可能越過你們王室中人,與你爭權(quán)奪利,你有那份閑心不如多多操心你自己的親弟弟,那才是要與你爭奪皇位的競爭對手。
大王子聽著鳳衍那毫不客氣的話,以及他毫無感情的眼神,心里竟相信了他的說辭。
再加上,此番也算是看到了鳳衍展現(xiàn)的實力,如此強大的情報系統(tǒng),如此快捷超群的計謀,再聯(lián)想到往日間聽到的有關(guān)上荒殺手的手段,心中不禁重新判斷起面前的年輕男子來了。
大王子眼神凌利,打量著面前的鳳衍,只見他一身白色素衫,身披銀色狐毛披風(fēng),面容清俊,眼眸深沉。
似乎跟兩年前認(rèn)識的那個人不一樣了。
不僅僅是面色沒有那么蒼白,神情間看著更精神了,神色間也變得更加犀利。
大王子性格粗魯慣了,倒是藏不住話:“鳳兄弟這一番遠(yuǎn)游,似乎變化極大?!?br/>
鳳衍沒太明白過來大王子的意思,只是勉強敷衍道:“都說物是人非,人自然是會變的?!?br/>
說完,鳳衍愣怔了一會兒,馬上明白了大王子所指的是什么,憶起在惡魔谷發(fā)生的事情,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也就是在那里,機緣巧合讓自己的病體復(fù)蘇,更是在那里,從此喚醒了自己心中對歡兒的情愫。
想到歡兒,鳳衍又道:“除了南國毓王,我還想要一個人?!?br/>
“是誰?”
“不過是一個女子,于大王子的大業(yè)絕無干連?!兵P衍說著,他的眼神便越過窗外的亭臺樓閣,飄向遠(yuǎn)方,黃昏的光澤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枝,發(fā)出斑駁稀疏的光影,鳳衍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思忖,這會兒他們該走到哪里呢。
開始在午時過后沒多久,非歡等人就已經(jīng)下了船,自從聽了阿吉烈王子的叮囑,眾人策動坐騎,一路疾馳,待到日暮西下之時,他們就已經(jīng)走過了塔吉克拉沙漠的邊緣,進(jìn)入了隘口。
此時夕陽西下,渾遠(yuǎn)荒涼的沙漠也被抹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不再是白得刺眼而又單調(diào)的光了。
蒼茫的天空中,那些云朵像是穿上了一件淡黃的外套,遠(yuǎn)遠(yuǎn)的掛在空中,飄浮不定。夕陽像是行走的游人,披著橙紅色的外衣慢慢的靠近地平線,襯得那些淡黃的云朵,色彩也變得更加濃艷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蔽褐祀S時都準(zhǔn)備著引人眼球,眾人正嘆息著那驛站看著近,竟生生走了半個時辰還是看著近之時,魏朱卻已經(jīng)點燃了全身的文藝范,學(xué)那些書呆子念起了詩。
非歡也起了興致,抬眼去年那落日:“我看過泰山上的日出,也見過海上的落日,還真真是第一次見識這沙漠中的夕陽?!?br/>
“一個字:美,兩個字:很美,三個字:太美了?!?br/>
“俗……”非歡瞪了青葵一眼:“你丫的到底會說話不,會用形容詞不?”
青葵吐吐舌頭,滿不在乎的甩了甩頭:“這樣的景致,我可看得多了,以前在那驛站里伺候畜生的時候帶著那些畜牲見天的看?!?br/>
在眾人說話間的,太陽已經(jīng)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挨到了地平線,就在這一剎那,天地間的神韻好像突然就變了一個樣兒:靠近夕陽邊的那一堆堆的云層好像被泡進(jìn)了染坊一般,五顏六色,色彩斑斕,高高的掛在長空中,襯得碧空如洗,悠閑舒適、晶瑩透徹。
“絕了,今日倒是運氣好,得見如此落日、彩云、藍(lán)天,也算是大大的飽了一頓眼福?!?br/>
非歡將目光從天上收回,看著面前浩瀚、飄渺的沙漠,如同裹著一層細(xì)膩的薄紗,顯出了不一般的神秘和美麗。
只是非歡自己說到眼福,頓時便覺得有腹中大有饑餓之感。
“哎,話說,你還記得咱們的午膳是什么時辰用的嗎?”非歡看著鳳扶蘭。
“午時一刻?!兵P扶蘭看著非歡一手捂著肚子,連忙眼神含情,放柔了面部表情,體貼的看向她。
“餓了?”
“嗯?!?br/>
“吃吧?!?br/>
“嗯,嗯?!?br/>
“慢點吃!”
“嗯,嗯,嗯?!?br/>
鑒于非歡已經(jīng)蹲在原地吃起干糧來了,大家又不知道那在前面,看著明明很近,卻老也走不到的驛站到底還有多遠(yuǎn),所以一致決定,干脆就在原地,先行用些干糧,喝口水再走。
因為大家都是在外面久了的人,也真是餓得很了,自然也顧不得挑剔那些干糧的口味了,所以,吃起來也算挺快的。
不過兩刻鐘,大家便重整行囊,爬上了馬背,往那座籠罩在迷蒙的水蒸氣中的沙漠驛站而去。
“歡,注意前面,要小心一些。”小冰身姿高挺,背部線條崩得緊緊的,騎馬跟在非歡的身后,對著非歡小聲的道。
非歡眼神一凝,她絕對相信小冰,因為他有著天生的殺手的觸感。
“怎么呢?”非歡眼神亂轉(zhuǎn)著,掃視了一圈。
“這個地方不對勁?!毙”鶑难例X縫里說出這樣一句話。他總覺得在這附近的沙塵中,似乎隱藏著許多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但是只要他一轉(zhuǎn)身,轉(zhuǎn)著眼珠四處去看的時候,便就只有一盤渾圓的落日貼著沙漠的棱線,慢慢的墜下。
白云朵朵被暈染得五顏六色,大地卻被那些繁復(fù)的顏色襯得暗沉沉的,透出一層層深紅,落日,黃沙,再加上他們一群奇裝異服的遠(yuǎn)方來客,顯得這方天地的色彩十分的鮮艷,和搶眼。
非歡聽了小冰的話,再一次抬眼去看那輪落日,這回真的是落日了,但是沙漠中少有樹木的緣幫,雖是夕陽,但那光線卻仍舊有些刺眼,那托著落日的沙漠就像一層一層的浪頭,被凝固了一般,又如同從火焰島一路行過來的睡著了的海波,只是那些海里的波浪是碧藍(lán)碧藍(lán)的,這里的卻是金黃金黃的。
難不成這里真的埋葬了黃金,非歡的腦海里極其大膽的浮出了一個想法。
“小心什么,如此美景,沙海浮沉,不如睜開眼睛多瞧幾眼?!鼻嗫谝慌哉{(diào)笑著打斷了非歡的神游。
看到沙漠,青葵便自然而然的,有了一種親切感,想當(dāng)初,非歡和小冰兩個人就在距離沙漠沒多遠(yuǎn)的地方碰到她的。如青葵自己所說,那個時候的她,還真的只是一個驛店的喂馬工,整天面對的不是馬糞的腥臭,就是狂風(fēng)暴沙的侵襲,稍不注意,便會被那漫漫的黃沙噴得滿臉滿嘴。
青葵情不自禁的看向非歡,當(dāng)年若不是老大慧眼識珠,她如何會有今日,心里漸漸升騰起一股對非歡的濃濃的感激。
雖然老大有時候顯得很不正經(jīng),自己對著她也是大呼小叫,但是這并不妨礙她對老大心里的景仰與尊敬。
非歡卻是不知道,也更加顧不上,在如此短的時辰里面,青葵已經(jīng)在心里將她的形象大大的升華了一番。
眾人中突然響起一道驚呼聲,有人抬頭,便正好看到前面剛剛還平靜的沙地,突然就刮起了一陣大風(fēng),風(fēng)裹著黃沙,迎面朝著眾人撲過來。
鳳扶蘭身手奇快,來不及開口,就一把拉過身邊的非歡,轉(zhuǎn)身張開自己的黑色披風(fēng),將非歡摟在懷中。
小冰在風(fēng)沙驟起的那一刻,也條件反射般朝著非歡躍了過來,卻因為離非歡的距離沒有鳳扶蘭的近,所以,盡管他身形詭譎,卻還是落后了鳳扶蘭一步。
看著黑色披風(fēng)下的兩個人,親密無間的相擁,兩人的神情都帶著瞬間的溫柔,小冰的心中若有若無的嘆息一聲,手上的動作驟停,連被大風(fēng)吹過來的風(fēng)沙也懶得抵擋了,甚至暗地里一賭氣,連身子也未曾轉(zhuǎn)過去,只任由那風(fēng)沙朝著他滿頭滿面的澆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