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譚智珍，李芳渝眼珠瞪得老大，淚珠滑稽地掛在眼角……
“她為什么在你的病房里？！”她調頭質問利曜南。
“我不請自來的。”不等利曜南開口，智珍先回答，“既然利先生沒事，那么我先告辭了。”
“等一下。”利曜南叫住她。
李芳渝神色緊張，她盯著利曜南，似乎害怕他開口留下譚智珍……
“代我問候令尊?！崩啄蟽H淡淡地道。
但他灼熱的眼神異于音調，智珍別開眼，凝視醫(yī)院光潔的地板?！拔視??！彼D身走出病房。
智珍走后，李芳渝忍不住質問：“曜南，譚智珍怎么會知道你住院了？”
“她必須知道?！崩啄系拇鸢傅踉帯?br/>
“必須？”李芳渝瞇起眼，她不明白，“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利曜南撇開嘴，隨即掀被子下床。
他的大動作讓李芳渝愣住?！瓣啄希阋鍪裁础?br/>
“出院?！彼麃G下話。
“出院？你不是出了車禍――”
李芳渝愕然，她忽然明白，剛才利曜南說譚智珍“必須”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故意把她騙到醫(yī)院來的？”她急切地質問，“為什么？！”
利曜南沒有回答，徑自大步走出病房――
“曜南！”李芳渝追上去，“你到底怎么了？我覺得你好像得了失心瘋！自從這個女人出現后你幾乎不把我放在眼里！”
利曜南停下來，冷眼凝視擋在他面前的女人。“你明知道她像誰，對不對？芳渝？”
“那又如何？”
“你明知道她像誰，卻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嗎？”他沉聲問。
“天底下長相相似的人很多，一點都不奇怪！”她嘴硬。
“是嗎？”利曜南低笑，“但是我卻看到，你眼中有很明顯的驚慌?！?br/>
李芳渝神色一凜。
“最近你查過欣桐的病歷資料，對不對？”利曜南忽然冷冷地問。
“我……”李芳渝雙唇顫抖。“我沒必要……沒必要查一個死人的病歷！”她堅持否認。
利曜南的眼光驟然變冷?！笆菃?？”他忽然露出笑容，驟然調頭走開。
李芳渝愕然張大嘴，因為感到呼吸困難――
她瞪著空無一人的病房，臉色慘白。
智珍回到辦公室沒多久，就接到李芳渝的電話。
“譚小姐，我必須見你一面?！崩罘加彘_門見山地道。
“我們之間好像沒什么交集?！敝钦渫瑯又苯印?br/>
“我們當然有交集，”李芳渝撇撇嘴，“因為我們都認識一個男人，他就是利曜南?！?br/>
智珍沉默片刻?！袄钚〗?，我與利先生只是商場上的朋友?！?br/>
“我不管你們是什么關系，我想見你，我已經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我會等到你出現為止?！?br/>
李芳渝說完話后，就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后，智珍來到李芳渝指定的咖啡廳。
“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李芳渝微微瞇眼瞪著站在面前的女子。
智珍大方地坐在桌子另一端。“我來見你，只希望你不要誤會?！?br/>
“你希望我不要誤會？”李芳渝抿嘴冷笑，“我為什么要誤會？我該誤會什么？”
“剛才你在電話中，提到我與利先生的關系?！彼卮鸬美潇o，并未因為李芳渝的嘲諷而動氣。
“譚小姐，可否冒昧問你一句，你到臺灣來，究竟是為了什么原因？”李芳渝收起嘲弄，臉色冷肅。
縱然李芳渝的口氣接近質問，但智珍仍然平靜地回答：“為了公事?！?br/>
“公事？”
“家父派我到臺灣，是為了一件工程標案?！?br/>
“那么，你到臺灣之前，知道曜南跟朱欣桐的事嗎？”
“很清楚。”
李芳渝眼色冷峻，布滿疑竇。“你知道自己跟朱欣桐長得很像？”
“那又如何？天底下長相相似的人本來就不少?！?br/>
譚智珍的回答，幾乎跟自己一模一樣！李芳渝愣了一愣?！拔也恢溃啄蠟槭裁磳δ愕娜菝策@么執(zhí)著？”她瞪著智珍的臉孔，微微瞇起眼，“難道就只因為你跟那個已經死掉的朱欣桐長得一模一樣嗎？”她疑惑的聲調，就像在自己問自己。
“這一點，李小姐應該去問利先生才對?！彼鸬馈?br/>
對方冷靜的笑容，讓李芳渝回過神?！拔液芟雴査?，但他不會告訴我的。”
智珍一笑，沒有接話。
李芳渝挺直背脊，神色回復從容自若?！澳阋欢ㄓX得很奇怪，身為利曜南的未婚妻，我為什么會這么沒有自信？”她優(yōu)雅地攪拌杯中咖啡，像聊天一樣淡淡提起，“你可能會覺得好笑，曜南為了想見你，今天早上居然制造了一起假車禍?！?br/>
李芳渝有意無意地“泄露”真相，果然引起對方的注意。
“你是說，利先生今天早上的車禍是假的？”智珍臉上的笑容消失。
“你不相信我？”相反地，李芳渝露出微笑，“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可以馬上打電話到醫(yī)院，問醫(yī)院里的護士，利曜南還在不在醫(yī)院？”
“馬特助說過，利先生堅持要出院。我離開后，他會立刻出院并不意外?！痹疽詾槟軇褡∷?，但利曜南終究不是女人能夠擺布的男人。
李芳渝嗤笑，“曜南在醫(yī)院掛的是急診，但他渾身上下一點傷也沒有，不信的話，我可以要求急診室的主任調病歷數據給你看！”
“不必了?！敝钦鋯査?，“李小姐，你特地來找我，對我說這些話的目的，是為了什么？”
“很簡單，我不希望曜南一直沉湎在過去。”她盯著智珍，眸光如刃。
她很冷靜……
她在譚智珍的臉上，找不到一絲詭異的蹤跡。
“那是利先生的問題，你找錯對象了！”
“我沒找錯對象，我也知道，你比曜南冷靜?！崩罘加屙馍罾?，“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曜南，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一旦執(zhí)著起來，是不會這么輕易就放棄的！你應該相信我，譚小姐?！?br/>
她忽然客氣起來。智珍思索著李芳渝的話……
“不過，我并不怪他這么做！”李芳渝突然故作大方，“我知道他會這么做，是因為還思念著故人，只要一想到曜南這么重感情，我反而感到很欣慰?！?br/>
智珍垂著眼，始終沒有回應。
李芳渝瞪著智珍，她盛妝的臉孔含著一抹詭異?！拔衣犝f，譚小姐已經有未婚夫？”李芳渝笑著問，她忽然提起姜文?！拔疫€聽說你們兩個人是大學同學，幾乎是青梅竹馬？”
“我跟姜文，確實是大學同學?！敝钦涞鼗卮?。
李芳渝咧開嘴?！澳敲?，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結束臺灣這件案子，回到新加坡，我們就會舉行婚禮?！敝钦涞穆曊{肯定，她說服李芳渝，也說服自己。
李芳渝露出真正的笑容?！疤昧?。我已經知道，曜南只是一廂情愿，他的幻想不會有結果的?！彼难凵褓咳环懦龉饷ⅰ?br/>
“李小姐，你的聯想，實在讓我太意外了。”智珍自始至終都很清楚李芳渝的弦外之音。“我可以告訴你，即使沒有姜文存在，我也沒有興趣與你爭奪利夫人的寶座?！闭f完話，她從咖啡座內站起來轉身離開，完全未顧慮到禮儀。
李芳渝卻不以為意。
如譚智珍所言，她的確已經知道答案――
知道譚智珍無意構成威脅，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陳秋生原以為，自己被請到院長室內，應該是院長要找他一起討論醫(yī)院未來發(fā)展規(guī)劃，但在院長室內等待他的人卻不是院長，而是他的病人，利曜南。
“利先生？你……”
陳秋生愣在門口，不知所措地瞪著利曜南和他的特助馬國程。
“Vincent，你先出去，記得把門關上?！崩啄蠂诟礼R國程。
馬國程推了推金邊眼鏡，沖著一臉錯愕的陳秋生露齒一笑。他謹從老板吩咐，出去后隨手將門帶上。
“利先生，您不是應該待在病房里，等候腦部斷層掃描――”
“陳醫(yī)師，你對于剛才在病房里遇見的那位小姐，應該不陌生吧？”利曜南打斷他的話，突然這么問他。
他冷定的目光直視陳秋生。
陳秋生愣了一愣，經利曜南一提醒，他的記憶恍惚回到三年前――
“??！”陳秋生忽然張大嘴巴發(fā)出一聲無意義的低喊，他的兩只眼睛陡然間瞪得老大！
難怪！難怪一直覺得那個姓譚的年輕女子很眼熟……
“你知道她是誰?！崩啄隙⒅惽锷?，沉聲道。
他的話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陳秋生喉頭突然發(fā)出“咕嘟”一聲……他顯然因為太過于慌張，而全身僵硬，就連吞咽口水都產生困難。她姓譚！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想到是“她”……
“她是譚智珍，你很清楚。”利曜南忽然移動腳步走到陳秋生身邊，他對陳秋生露出笑容，眼底卻沒有笑意?！皩τ谶@個人名，你應該不會感到陌生才對。”
“我……”陳秋生臉皮簌簌地發(fā)起抖。
“你想解釋？還是想否認？”利曜南咧開嘴，目光森冷?！瓣愥t(yī)師認識譚小姐，不過，譚小姐看起來，對你好像沒有任何印象？”
“我……”陳秋生想說些什么，卻一直無法完整地表達出來。
現在的他，內心的驚恐已經到了極點！
這件事――這件三年前的事要是被抖出來，他不但會被醫(yī)院驅逐出去，還將被吊銷醫(yī)師資格，甚至被提起公訴！
何況利曜南既然查到了這件事，那么他可能已經發(fā)現其他蛛絲馬跡！一旦利曜南查到這件事背后欲掩蓋的事實，當他知道真相，那么……
利曜南絕對不會饒恕自己！
陳秋生失魂落魄地瞪著眼前面無表情的男人，他的冷汗已經滑進眼眶，幾乎螫迷了他的眼睛……
陳秋生開始全身發(fā)冷，同時不由自主地發(fā)抖……
就好像末日將臨！
帝華與聯合營造再度連手于酒店召開記者招待會，會上宣布舉行正式簽約儀式，現場一片氣勢如虹。
如此大動作，宣戰(zhàn)意味濃厚。
盡管事前智珍已經一再勸阻父親，并且表現出反對之意，但是譚家嗣的決定不曾動搖――
他對于利曜南擅自揭開他不欲面對的往事，感到極度的憤怒！
而譚家嗣的反應，智珍看在眼底。
她了解父親的心情，這深藏了二十多年的情結……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化解，但她愿意付出一切代價讓父親得到補償。
智珍默默地站在會場內聆聽一切，記者會開到一半，臺前拍攝與采訪的記者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發(fā)生什么事了？”智珍問秘書。
“好像是紅獅金控在隔壁會議廳也召開了一場記者會?！盨andy回答。
“隔壁？”智珍不敢相信，“你是說現在？”
“是啊！”Sandy皺著眉頭回答。
智珍看到場內記者幾乎跑了一大半，整個會場顯得七零八落，原本營造出來的氣勢已經潰敗。
“他到底想怎么樣？”她喃喃自問，隨即自會議室后門走出。
隔壁場地只有帝華與聯合營造租賃的會議廳一半大，利曜南很聰明，他不虛張聲勢，反而讓聞聲趕來的媒體擠滿了紅獅的會議廳。
智珍走進紅獅的會議廳時，記者會剛好開始。
記者會一開始，利曜南的心腹特助馬國程立即宣布，記者會只開二十分鐘，每家電視臺記者只可問一個問題，但來者不拒！
這句“來者不拒”，造成會場一陣莫大騷動！
利曜南已將近三年不曾在公開場合出席，即使偶爾出現在自家銀行、酒會，亦來去匆匆，惜字如金，他從來不回答媒體問題，總是由身旁助理代表發(fā)言。現在這句“來者不拒”對于現場記者媒體的確造成了非常大的吸引力。
同時紅獅記者會是臨時召開的，事前媒體完全不知情，況且記者會說明只開二十分鐘，以致電視臺無法臨時調出第二組人馬趕赴現場采訪。
而“來者不拒”四個字一宣布，原本還留在帝華會議廳的記者，腦子里出現的就是先搶鏡頭要緊！眾人紛紛跑來湊熱鬧，這樣即使搶到的不是“獨家”新聞，也不致于成為“獨漏”新聞！
利曜南完全成功了！
智珍站在門口，見識到利曜南的行為與手段，心涼了一半。
他太強悍了！
智珍知道，利曜南的目的很簡單，他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打擊帝華與聯合營造的士氣。他總是知道在什么時間，用什么樣的方法打擊主要的敵人。
而她竟然錯誤地以為，他已經改變……
利曜南曾經一手導演那晚不預期的相認，她相信在那之后，利曜南完全了解譚家嗣與吳春英的關系，更清楚譚家嗣就是朱老太爺唯一的子嗣！
然而，現在利曜南仍然要從朱家嫡子手中，奪走他想要的一切――
和三年前，他從朱家嫡孫朱欣桐手中，奪走紅獅金控的情景，一模一樣！
記者會結束后，譚家嗣怒氣沖天！
“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回到聯合營造的辦公室，譚家嗣氣得拍桌子。
智珍從酒店一路跟到辦公室，試著安撫父親?！鞍?，您先坐下來，不要這么生氣――”
“為什么不生氣？利曜南擺明了跟我戧上！”譚家嗣緊握拳頭，神色陰沉，“他害死了我一個女兒還不夠，現在竟然把主意動到我頭上來？！利曜南真以為我是軟柿子，可以任由他搓圓掐扁？！”
智珍神色蒼白。“爸，您這么說并不公平，他沒有――”
“不公平？！”譚家嗣突然發(fā)狂地大吼，“我為什么要公平？！老天爺對我公平嗎？！”
智珍怔怔地瞪著父親，眼底浮現一抹悲哀?！叭绻嬉掷咸鞝?，那么老天爺對媽媽難道公平？對爺爺又何嘗慈悲？”她平靜地，一字一句低訴。
譚家嗣倏然瞪大眼睛，“你剛才叫她什么？”他冷著聲問。
“我已經去見過母親了。”她凝望父親，決定說出實話。
譚家嗣愕然僵住。
智珍望著父親，眸子里已然氤氳著淚霧?！拔覜]有辦法……我沒有辦法，見到媽傷心欲絕的模樣卻置之不理。爸，為什么？為什么您要選擇傷害的方式，而不是試圖去彌補――”
“居然連你也背叛我？！你忘了？你曾經答應過要孝順我！答應過你永遠不會背叛我的，你難道全都忘了？！”譚家嗣怒問。
“我沒有忘記。我記得，我全記得……”淚水滑落她的臉頰。
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永遠記得當年自己曾經發(fā)過的誓，流過的淚……
“既然記得，你為什么背叛自己當初的誓言？！”
“我沒有……我一直聽您的話，尊重您的決定，但她畢竟是我的母親?！彼龥]有后悔，“我不能背叛自己的父親，但是，我同樣不能背叛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