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清冷，殘?jiān)赂邞遥捝癸L(fēng)掠過屋檐，卷起片片秋葉，打旋飄落地面。
午夜時分，汴京街道漆黑一片，萬籟寂靜，只有“當(dāng)當(dāng)”更鼓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在街道上激起陣陣回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一個年過五旬的打更老漢從街道盡頭行來，手中燈籠隨著步伐一下一下?lián)u晃，燈中燭火忽明忽暗，似隱似現(xiàn)映照老漢滿面皺紋。
“天干物燥，小心——”
“嘻……嘻嘻……”
突然，一個聲音冒了出來，似笑非笑，冷滲入骨。
老漢猛然停住腳步，提聲高呼：“什、什么東西？！”
慌亂聲線在死寂街道上劃過，更顯死寂。
無人、無物、無風(fēng)、無聲。
剛剛那詭異的聲音就好似是老漢幻聽了一般。
“呼——”
老漢長呼一口氣，抹了抹腦門的冷汗，拎著燈籠繼續(xù)前行。
“天干物燥——小心——”
“呵呵——呵呵呵——”
又是一聲詭異笑音，細(xì)碎滲耳，前一聲似遠(yuǎn)在數(shù)丈之外，下一聲卻似響在耳畔。
“誰在那？！”
老漢猛然舉燈亂照，搖晃微弱燈光下，街道地面蒼白一片，就如老漢此時面色一般。
“呵呵——”
兩聲干巴巴的冷笑攜著陰風(fēng)毫無預(yù)兆吹在耳邊，老漢頓時發(fā)根倒豎，猛然扭頭，手里的燈籠順勢甩出，拋出一個弧線，跌落在地，噗得一下滅了。
霎時，街道上一片漆黑，只能借著微弱月光勉強(qiáng)看到街道兩旁房屋的烏壓壓的輪廓，好似鬼魅壓街。
豆大汗珠順著老漢額頭滑下，急促喘氣聲好似風(fēng)箱一般，在寂靜街道上呼哧呼哧作響。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再次響起，這次老漢聽得清楚，是一個陰森森的女子聲線。
“誰、誰誰誰？！”老漢尖叫道。
“嘻嘻……”笑聲好似被風(fēng)吹走了一般，在身邊迅速一繞，瞬間就飄到了老漢身后。
“嘻嘻……嘻嘻……”
老漢渾身劇烈一抖，分明感到有一個冰冷潮濕物體正慢慢觸摸自己后脖頸。
那觸感順著脖頸漸漸前滑，慢慢劃過老漢的喉結(jié)，下巴，鼻尖，最后停在了老漢眼前。
老漢雙眼暴突，血絲布滿，呼吸停滯，直勾勾看著那物體在自己眼前緩緩伸展。
濕濡、冰冷、血紅——
那、那赫然是一根舌頭。
而在那舌頭之后，卻是一雙泛著紅光的瞳孔，猶如兇鬼惡煞。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伴著老漢暈倒在地的聲響，響徹整個汴梁城。
*
晨起秋色好，一庭風(fēng)露蟬。
秋高氣爽，云淡風(fēng)輕，本是一日好天氣，可開封府首席主簿師爺公孫先生卻是心情一片陰霾。
花廳之內(nèi)，公孫先生端坐書案之后，細(xì)細(xì)看著手里的賬單，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王朝，這是什么？”
“公孫先生，這是練武場的維護(hù)修葺費(fèi)用。”王朝垂著腦袋道。
“三天前才修過，怎么又要修，還花費(fèi)如此巨大？！”公孫先生雙眉一挑，聲音微提。
王朝身形一抖，坑坑巴巴說不出話來。
公孫先生望了王朝一眼，緩下聲音，又問道：“王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一問，險些把王朝這個八尺高的大老爺們給問哭了。
只見王朝兩眼泛紅，可憐兮兮望著公孫先生，哽咽道：“公孫先生，您趕緊想想辦法吧！”
“怎么？”公孫先生一怔。
王朝一吸鼻子：“都是因?yàn)檎勾笕?、金虔和白少俠啊。”
“呃？”
“公孫先生您也知道，展大人每晚都到練武場親自督促金虔練功，可自從他們從杭州回來后，不知為啥，白少俠也每晚都去湊熱鬧，且次次都和展大人唱反調(diào)，展大人讓金虔走梅花樁練下盤，白少俠就偏要讓金虔練輕功，展大人手把手教金虔練劍，白少俠就非要讓手把手教金虔耍刀，兩個人你說一句，他嗆一句，說不了幾句就掐起架來——唉呀呀，公孫先生啊，您也知道啊，展大人和白少俠的身手，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高啊，這倆人一打起來，那就是天地變色鬼哭神嚎猶如滔滔江水……”
“咳！”公孫先生干咳一聲。
王朝驟然停嘴，一臉窘色：“呸呸呸，公孫先生莫要見怪，都是……都是聽金虔那什么‘汴京貓鼠驚天夜戰(zhàn)’的段子聽多了，一時順嘴——”
“嗯——？”公孫先生微微瞇眼。
王朝忙垂下腦袋：“就、就是，那個，展大人和白少俠這么一切磋，那個……練武場設(shè)施損失殆盡，搶救不及，所以、所以……”
公孫先生暗嘆一口氣：“為何早不回報(bào)？”
王朝癟嘴，十分委屈：“以前展大人和白少俠切磋的時候，就算白少俠出手狠辣，展大人手下也定有分寸，誰知道這次從杭州回來后，展大人不知怎的……怎的就……”王朝拍了拍腦袋，好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比白少俠還狠……”
公孫先生微皺眉頭，望了一眼手里的單據(jù)，又扭頭望向一直坐在側(cè)案后默不作聲幫忙整理文書的顏查散，問道：
“顏家兄弟，你等此去杭州，展護(hù)衛(wèi)和白少俠可是結(jié)了什么仇怨？”
顏查散放下手里的毛筆，搖了搖頭：“據(jù)顏某所知……應(yīng)是沒有。”
“那展護(hù)衛(wèi)和金校尉——他二人——？”公孫先生慢條斯理又問道。
“一切如常！”顏查散挺直脊背，微提聲線。
公孫先生微一瞇鳳眼，頓了頓，又回望王朝，道：“修葺費(fèi)一事在下已然知曉，你且——”
“阿——阿嚏！阿嚏！阿嚏！”
突然，門外響起數(shù)個噴嚏，打斷了公孫先生的后半句話。
公孫先生長嘆一口氣，提聲道：“趙虎，進(jìn)來吧。”
“公孫先生——”趙虎頂著紅丟丟鼻頭的走進(jìn)花廳，用重重的鼻音招呼道，“王大哥、顏大哥。”
“風(fēng)寒可有好轉(zhuǎn)？”公孫先生問道。
“比前日強(qiáng)點(diǎn)了?！壁w虎吸了吸鼻子，“可鄭小柳的病好似加重了，今天連床都起不來了，所以來請公孫先生去看看。”
“加重了？”王朝納悶道，“昨天晚飯的時候金虔不是給鄭小柳送了一碗號特制湯藥，說什么絕對藥到病除，怎么還加重了？”
“說也奇了！”趙虎搖頭道，“昨天金虔一來，鄭小柳就說屋里冷得很，然后就渾身發(fā)抖，晚上傷寒就加重了——”趙虎撓了撓腦袋，“說起來，好似金虔一進(jìn)屋……就、就有股陰風(fēng)——啊呀??！”
說到這，趙虎臉色一變，滿面驚恐望向公孫先生，“這么一想，俺和鄭小柳病的也很是蹊蹺?。∧翘煺勾笕?、金虔、白少俠和顏兄弟回府，俺和鄭小柳正好在大門口遇見，鄭小柳一見金虔就十分高興上去勾住金虔脖子，俺上去拍了兩下金虔的肩膀，接著……接著俺就覺得背后吹過一陣陰風(fēng)，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晚上回房就病倒了，鄭小柳也是同時染的風(fēng)寒——難道、難道是金虔有通鬼神的靈通，所以身上陰氣太重，所以、所以一靠近金虔就有陰風(fēng)？”
“這個……”公孫先生蹙眉，望向顏查散。
顏查散干咳兩聲：“金校尉乃世間奇人，呃……鬼神怪力，不可盡信，不可不信?！?br/>
趙虎使勁兒點(diǎn)頭：“顏兄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望著顏查散的公孫先生眉頭更緊：“顏家兄弟，金校尉……”
話頭剛起，門外噼里啪啦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只見一人操著大嗓門嚷嚷著沖進(jìn)花廳。
“公孫先生，趕緊想想辦法吧，這樣下去，巡街這活可沒法干了！”
但見一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了進(jìn)來，黑臉黑須，膀大腰圓，正是張龍。
“出了何事？”公孫先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張龍呼哧呼哧喘了兩口氣，才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高聲道：
“哎呀我的姥姥，今天這巡街巡的，差點(diǎn)要了我的老命?。 ?br/>
屋內(nèi)眾人同時一愣。
“咋、咋了？”趙虎囔鼻音，一臉錯愕。
“咋回事？”王朝一挽胳膊袖子，“難道是有人鬧事不成？！”
“那倒沒有——”張龍使勁兒喘了兩口氣，“就是展大人，展大人——唉——”
“展護(hù)衛(wèi)如何？”公孫先生提聲問道。
“唉——”張龍一拍大腿，“今兒一早，輪到我和金虔帶隊(duì)巡街，剛到門口，就遇見了送包大人上朝歸來的展大人，然后展大人就說要一起巡街，一起就一起唄，可你說這也就奇了，平日里展大人巡街，對百姓的噓寒問暖自是應(yīng)對得體，十分親切，可今天，展大人、展大人他——”
“張龍你別老吞吞吐吐的像個娘們！”王朝一豎眉毛，“展大人到底怎么了？”
張龍瞪大兩眼：“展大人他——笑了！”
“哎？”
公孫先生、顏查散、趙虎、王朝皆是一臉莫名其妙。
“笑了……那又如何？”顏查散問道。
“如何？！大事不妙！”張龍拔高嗓門呼道，“展大人平日里對人笑，就已經(jīng)夠好看的了，可今天，展大人這一笑，就好似……好似……啊，對了，就好似裹了蜜糖、熏了好酒、那眼睛一掃，那嘴唇一勾，哎呦我的乖乖啊，莫說那些平日里不常見到展大人的百姓，就連府里的兄弟們，頓時連骨頭都酥了，還有幾個不成器的流了鼻血——”
說到這，張龍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鼻子，發(fā)現(xiàn)并無異物流出后才安心繼續(xù)道，“整個巡街隊(duì)伍被百姓圍的是里三層、外三層，還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大嬸大媽小伙子掐著喊著非要往展大人身邊湊??！場面那叫一個亂七八糟！最后還是金虔悄悄扔了幾個臭鼬彈，熏出一條路，這才勉強(qiáng)沖出重圍，一路你追我趕他堵我沖，驚險萬分把展大人護(hù)送回書房——”
說到這，張龍長呼一口氣，望向公孫先生：“公孫先生，您趕緊勸勸展大人，以后出門在外，就甭、甭笑了，要笑就在府里笑……不妥、不妥，府里那樣笑也是會讓大家犯錯誤的！展大人還是少笑、少笑一點(diǎn)為妙！”
一室寂靜。
王朝和趙虎目瞪口呆，神飛天外。
公孫先生眉頭深鎖，扶住額角，慢慢問出一句：“展護(hù)衛(wèi)和你等一起巡街前可遇見了什么喜事？”
“喜事？”張龍一臉莫名，“沒有?。 ?br/>
“你再想想?！?br/>
“沒有，真沒有！”
“巡街前金校尉有何舉動？”顏查散突然冒出一句。
公孫先生猛然抬眼，望向顏查散。
顏查散慌忙垂眼。
“金虔？！嘿，那小子能有什么舉動？還不就是順嘴拍展大人馬屁順便把私藏的早餐饅頭給了展大人，沒啥特別的。”張龍回道。
顏查散眉梢微微一抽。
公孫先生靜靜望了顏查散一眼，收回目光：“在下自會跟展護(hù)衛(wèi)談?wù)劇！?br/>
“那就有勞公孫先生了！”張龍抱拳。
公孫先生點(diǎn)頭，又對趙虎道：
“趙虎，在下這就隨你去看看鄭小柳的病情。”
話音未落，就聽門外傳來一聲高呼：
“公孫先生！公孫先生！”
公孫先生雙眉一立，拍案而起，沖著來人怒聲道：“又有何事？！”
眾人皆是一驚，扭頭一臉錯愕望著破天荒失了形象的公孫先生。
沖進(jìn)門的馬漢更是一臉訝色，瞅著公孫先生愣了一愣，才結(jié)結(jié)巴巴道：“是、是宮里來人傳話，請包大人、公孫先生還有展大人一同入宮——”
公孫先生鳳眼微掃四周，垂眼清了清嗓子，又恢復(fù)成翩翩溫儒的開封府首席師爺，緩聲道：“在下這就動身?！?br/>
說完，向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朝顏查散露出一個三分和善三分親切的笑意：“顏家兄弟，你且在花廳稍后，在下回來有話要問你。”
顏查散眼皮一跳，忙垂首抱拳：“是……”
待公孫先生匆匆離去，四大校尉呼啦一下子都圍到了顏查散身側(cè)。
“顏兄，你是不是得罪公孫先生了？”王朝一臉厚道。
“顏大哥，俺跟你說，公孫先生這么笑的時候，一般都沒啥好事！”趙虎揉著紅鼻頭，一臉同情道。
張龍一拍趙虎腦門：“亂說啥呢！若是讓公孫先生聽到，定讓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俺又沒說錯……”趙虎撓撓頭皮，有點(diǎn)委屈。
“公孫先生想問什么??？”馬漢拉著長臉一臉深沉。
“肯定是大事！”王朝做出總結(jié)。
“這個……”顏查散擠出一個苦笑，“恐怕是和金校尉有關(guān)吧……”
“金虔？”趙虎想了想，臉色一變，“難道真是金虔招來的陰風(fēng)？”
“呃……”顏查散語塞。
“這么說起來，練武場的事兒，也和金虔脫不了干系！”王朝點(diǎn)頭。
“……”
“對對對，肯定是金虔那小子給展大人的饅頭里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藥粉，所以展大人今天才、才……如此失常！我就知道，金虔這小子就是一肚子壞水！”張龍一臉義憤。
“沒錯、沒錯！”
“都是金虔這小子！”
四大校尉圍成一圈，開始聲討某從六品校尉的種種惡行。
顏查散默默退離四人，邁步走到門口，抬眼望天。
公孫先生不會是……
唉……
*
而正被四大校尉集體口誅筆伐的某從六品校尉，正在自屋里盤點(diǎn)自己杭州一行的收支賬務(wù)。
“四十九兩、五十兩……五十五兩……六十兩、六十一兩、六十二兩——六十二兩——啊啊啊??！”縮在床邊裹著被子數(shù)銀子的金虔，整個腦袋都被自己的九陰白骨爪抓成了雞窩：“該死的大胃丁和一枝梅，結(jié)婚居然還敲詐彩禮錢，硬生生訛了咱三百兩雪花白銀，殺人不眨眼啊啊啊?。。∫皇桥履谴笪付“言鄣氖聝赫f出去，咱、咱咱……啊啊啊，存款一下下滑了百分之八十二點(diǎn)八七啊啊啊啊！”金虔一把捂住胸口，表情痛苦萬分，“心口好痛！不對，是心絞痛，嘖嘖，不成，這銀子要是不能賺回來，咱一定會得心肌梗塞冠心病心肌肥大！”
說到這，金虔把手里的銀子三下兩下包好，塞到一塊揭開的地磚下，然后又小心翼翼填好地磚，在上面踩了兩腳，這才起身，叉腰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道：“唯今之計(jì)——也只有富貴險中求了！”
一邊說，金虔一邊彎腰竄到門口，小心翼翼拉開房門，探出一個腦袋，四下張望了片刻，但見夫子院內(nèi)空無一人，暗松一口氣，躡足潛蹤溜出房門，滴溜溜一轉(zhuǎn)身，站到了隔壁廂房的窗前，伸出一根手指在舌尖上舔了舔，撲哧一下戳在了隔壁房間的窗戶紙上。
“趁貓兒剛剛被宣入宮不在，咱剛好查查看貓兒屋里有沒有什么能換銀子的周邊產(chǎn)品……”
金虔費(fèi)力趴在窗戶紙洞上向自己特殊財(cái)政來源的某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屋內(nèi)望去。
整齊、干凈、清爽。
四品御前帶刀護(hù)衛(wèi)的屋里一如既往的毫無新意。
嘖！收拾的也太干凈了吧！金虔懊惱，怎么也沒亂撂出幾件褻衣內(nèi)褲腰帶什么的……
“小金子！”一只手毫無預(yù)兆拍在了金虔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金虔一個猛子竄出老高，嚇得頭發(fā)絲都立起來了。
回頭一望，只見身后之人，白衣勝雪，玉扇輕搖，橙色陽光透過樹蔭灑灑而下，光影交疊中，一張無暇俊顏笑得十分欠扁。
“小金子，你偷偷摸摸在貓兒窗戶邊作甚？”白玉堂挑起一根劍眉，嬉笑問道，“莫不是想要偷東西？！”
“誰、誰誰誰要偷東西了？！”金虔嘴里好像含了兩斤豆子，舌頭直打滑。
“那小金子這是？”
“咱、咱是來看看展大人在不在屋里，咱、咱咱有要事稟報(bào)！”金虔一挺細(xì)腰板，煞有介事道。
“哦？什么要事？說出來讓五爺聽聽?！卑子裉蒙舷乱淮蛄拷痱?，扇子搖得呼呼作響。
金虔臉皮微抽，舌頭又大了一圈：“就、就是——”
“金校尉！金校尉！”一個皂隸沖進(jìn)夫子院大門，大聲呼道，一見金虔，便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金虔面前，滿面焦急，“金校尉，可算找到你了！”
“什么事？！”金虔頓時來了精神，腰桿刷得一下挺得筆直。
“你趕快去府衙大門去看看吧，大門那圍了一堆百姓，指名道姓要找你呢！”皂隸回道。
“百姓？找咱？！”金虔一怔，細(xì)眼滴溜溜一轉(zhuǎn)，突然一錘手掌，暗道：
難道是貓兒的周邊產(chǎn)品嚴(yán)重供應(yīng)不足，所以都來上門訂貨了？！
想到這，金虔頓時精神大振：“咱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沖出夫子院，留傳話的皂隸一臉驚詫，愣愣望向同樣被遺忘的白玉堂。
只見白玉堂倜儻一笑：“呦，還真有大事登門了——”
*
開封府府衙大門之外，圍站三十多名百姓，男女老少皆有，個個神色凝重，搓手跺腳，竊竊私語。
“我看啊，這事兒只能靠金校尉了！”
“就是啊！要不是咱們實(shí)在沒法子，也——唉，你說，是不是真像大家說的那樣？”
“什么啊？”
“就是那句——”
“哎呀呀，這話可別亂說，若是讓官府的人聽到，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唉！現(xiàn)在就全指望金校尉了！”
門口站崗的四名衙役，瞅著這一眾百姓，皆是一臉莫名。
不多時，就聽門內(nèi)傳來一陣輕靈腳步聲，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誰要找咱??？”
濃眉細(xì)眼，臉瘦無肉，正是眾人期盼已久的開封府從六品校尉金虔。
“金校尉，是金校尉！”
“金校尉，您可算出來啦！”
“我們等得脖子都酸了！”
一時間，三十多個百姓呼啦一下子將金虔圍了一個水泄不通，高八度的七嘴八舌聲線險些沒把金虔的耳膜沖破。
金虔大驚失色，猛倒退一步，擺手高呼。
“等——”
“金校尉最有辦法了！趕緊幫幫俺們吧！”
“慢著，咱——”
“金校尉，我們父老鄉(xiāng)親可都全指望您啦！”
“都給咱等一下！”金虔扯開嗓門吼了一句，頓有一聲震天，萬物寂靜的效果。
一眾百姓頓時沒了聲響。
金虔雙手叉腰，圓瞪細(xì)眼，炯炯目光四下一掃，提聲道：“咱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目前咱遇到了一點(diǎn)點(diǎn)小困難，所以——”深吸一口氣，“展大人的劍穗香包手帕腰帶鞋墊等等產(chǎn)品仍處于缺貨狀態(tài)，不過大家不要著急，只要稍候幾日，咱定能……”
“金校尉，您說啥呢？”一個靠金虔最近的大嬸疑惑道。
“誒？”金虔一愣，環(huán)視四周，“你們不是來買展大人的劍穗香包什么的嗎？”
眾百姓齊齊搖頭。
“那你們是？”
“我們是來請金校尉幫忙的！”一個老漢回道。
“幫忙？啥忙？！”金虔莫名。
只見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又同時望向金虔，皆是一臉凝重神色，異口同聲道：
“我們是來請金校尉捉鬼的！”
“啥？！”金虔細(xì)眼瞬時變成兩顆綠葡萄，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捉、捉捉捉鬼？！”
眾人齊齊點(diǎn)頭，又七嘴八舌嚷嚷起來。
“城里鬧鬼?。 ?br/>
“聽說還是個兇鬼！”
“這鬼可厲害?。∥覀冋埩撕脦讉€法師道士都降不??！”
“所以只能來請金校尉出山啊！”
“金校尉天賦異稟，上通閻羅，下通地府，定能救百姓于水火??！”
金虔被一串一串的吐沫星子噴的差點(diǎn)找不著北，使勁兒定了定神，才找到方向，提起嗓門叫道：“慢著！咱不會捉鬼?。 ?br/>
一眾百姓同時噤聲，數(shù)雙閃動不明液體的眼睛可憐巴巴齊刷刷望著金虔。
金虔只覺背后冷汗淋漓：“咱、咱真的不會捉鬼，都是市井流言……”
女性同胞開始抹眼淚，男性同胞開始哀嘆。
“嗚嗚嗚……”
“俺家的小兒子才一歲，現(xiàn)在都不敢睡覺了……”
“我老娘天天就好像中邪了一樣……”
“金校尉啊……”
“金校尉……”
“咱、咱……”金虔只覺自己越縮越小，最后幾乎要縮到地縫里，而且地縫里貌似還溢滿了不明液體，就在自己幾乎被一眾百姓眼淚淹死的前一秒，金虔終于鼓足勇氣，顫巍巍冒出一個氣泡泡，“實(shí)在不行，咱、咱找公孫先生幫幫忙……”
“捉鬼啊，聽起來挺有意思??！”
一個熟悉的令人發(fā)指的聲音從金虔身后傳來，將金虔細(xì)聲細(xì)氣的發(fā)言蓋過。
眾人同時望向聲音傳來方向，只見開封府衙大門之內(nèi)，一抹雪影款款行來，悠揚(yáng)飄逸，明明好似閑庭信步，可卻在眨眼間便來到眾人眼前，一雙桃花眼光華流轉(zhuǎn)，倒映眾人艷羨神色。
“白五爺?。 北姲傩蘸盟瓢l(fā)現(xiàn)新大陸一般，齊聲驚呼。
白玉堂挑眉一笑，若雪蓮初綻，無聲驚艷。
眾人頓覺臉孔發(fā)燒，眼前發(fā)暈。
“小金子，看大家如此誠意，不若你就幫幫他們！”白玉堂輕搖玉骨扇，望著金虔，笑意吟吟道。
金虔眼皮隱抽：“五爺您說笑了，咱一屆凡人，怎有捉鬼降妖的本事？！”
“哎——”朗朗聲音在空中劃出一串波浪線，白玉堂一雙桃花眼瞇成一對月牙，“小金子天賦異稟，上通閻羅，下通地府，能救百姓于水火，何必如此謙虛呢！”
金虔眼角狂抖，一股黑色不妙預(yù)感籠罩頭頂，竄上前急聲大叫：“白五爺你莫要亂——”
“五爺我替小金子應(yīng)下了，爾等放心！”白玉堂啪一聲合起折扇，以指點(diǎn)江山的氣魄雷霆萬鈞的氣勢一屁股把金虔擠到了角落。
“多謝金校尉，多謝白五爺！”
只見剛剛還痛哭流涕要死要活的眾人，突然好似打了雞血一般都來了精神，個個容光煥發(fā)神采奕奕。
“白五爺是救命人??！”
“金校尉是活菩薩?。 ?br/>
“金校尉出馬，什么兇鬼定然不在話下！”
“金校尉神通蓋世……”
嘰里呱啦嘰里呱啦——
“喂喂，咱啥都沒答應(yīng)啊——”金虔跳腳，企圖力挽狂瀾。
可惜，這細(xì)小的發(fā)言立即被淹沒在人民群眾洪大的贊美熱潮中。
“白、五、爺！”上訴無望的金虔惡狠狠瞪向始作俑者。
白玉堂笑得滿面春意風(fēng)騷無限，微垂桃花眼，湊近金虔，吹氣道：“小金子今夜就和五爺一起踏月賞菊、尋鬼訪仙，豈不比被那臭貓訓(xùn)話強(qiáng)過百倍？”
咱寧愿去蹲梅花樁啊啊?。?！
兩根面條淚在金虔臉上隨風(fēng)而逝，無限凄涼。
*
泠泠寒水帶霜風(fēng)，殘?jiān)虑遢x寂煙樹。
杳無人跡的街道上，冷月鋪霜，偶爾能聽到遠(yuǎn)處傳來犬吠之聲，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尤為響亮。
街道盡頭傳來隱隱約約腳步聲，忽大忽小、忽停忽續(xù)。
隨著聲音由遠(yuǎn)及近，街上晃晃悠悠出現(xiàn)兩道人影，一高一矮，一白一灰。
高的那人，白衣慘色，容顏魅美，臉上似笑非笑；矮的那人，又瘦又小，臉色如衣服一般，灰撲撲的毫無光澤。行在一處，就好似黑白無常。
只是這“黑無?！钡难b扮頗新潮了些——頭戴一頂?shù)朗棵保睊扉L串大蒜項(xiàng)鏈，左手握著半尺多長十字狀的木條，右手握著一根佛珠，身后還背了一把三尺桃木劍——實(shí)在是有些不倫不類亂七八糟。
不過更亂七八糟則是這灰衣人嘴里嘀咕的臺詞：
“南無阿彌陀佛扎西德勒上帝保佑耶穌萬能菠蘿菠蘿蜜風(fēng)火雷電劈觀自在菩薩j□j空即是色臨兵斗者皆陳列在前……”
白衣人側(cè)目，望了一眼身側(cè)一本正經(jīng)神叨叨的瘦小身影，頗為無奈：
“小金子，你嘴里嘰里咕嚕嘀咕了一晚上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金虔細(xì)眼一瞪：“白五爺，您這就不知道了吧！咱這幾句咒語可是囊括了古今中外上下幾千年的精華所在，只要有這幾句咒語傍身，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近不了咱的身！”
白玉堂眼皮一抽，微微瞇眼，上上下下瞅了金虔一圈，挑眉道：“莫不是你這身人不人、鬼不鬼的裝扮也有什么講究？”
“那是自然！”金虔一拍胸脯，自信滿滿道，“咱今天這一身，那可是曠古爍今蝎子拉屎獨(dú)一份的天下無敵捉鬼裝！”
“咳……”白玉堂不著痕跡遠(yuǎn)離金虔挪開了兩尺距離。
“只是……”金虔扶了扶身后的桃木劍，正了正脖子上的大蒜項(xiàng)鏈，暗嘆一口氣，小聲嘀咕道，“只有這些，還是不夠安全啊——要是貓兒也一起來，那自是萬無一失……”
“小金子你說什么？”一旁的對某個字眼十二分敏感的小白鼠刷得一下豎起耗子耳朵，不悅呼道，“什么貓兒？！”
“呃——”金虔眨眨眼，“咱是說那個——如果展大人能一起來幫忙就……”
“小金子！”白玉堂猛一彎腰，湊近金虔臉孔，惡狠狠道，“你是意思是，五爺我還不如那只臭貓？”
“五爺英明神武風(fēng)流瀟灑，咱不是那個意思！”金虔一溜馬屁經(jīng)冒得又溜又順。
桃花眼漸漸瞇起，兩道忿忿光芒閃爍其中，白玉堂突然挺直身形，昂首揚(yáng)聲道：“小金子，你還未曾見過五爺我的手段，今日五爺我就讓你開開眼，看看五爺我如何力戰(zhàn)群魔，擒鬼捉妖！”
說到這，只見白玉堂身形一旋，拔地而起，飄渺白影仿若仙人一般，瞬間飄向房頂，一閃而逝。
“小金子，你且在此稍候，五爺我這就給你抓幾只小鬼來玩玩！”
最后一個字在空蕩蕩的漆黑街道上飄蕩回旋。
金虔直愣愣站在空無一人陰森森的街巷上，目瞪口呆，皮肉隱抽，心里直把某只白耗子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嘖嘖嘖，不是吧，這小白鼠居然就、就就把咱一個人扔在這鬼地方了？！
空蕩蕩的街道上，一陣一陣的小陰風(fēng)吹得很是來勁兒，一聲一聲夜鳥詭叫得更是應(yīng)景。
“咕咚”金虔艱難咽下堵在嗓子眼的一口唾沫，細(xì)眼從東邊移到西邊，目光從南邊晃到北側(cè)——
一個字：冷！
兩個字：陰森！
三個字：鬼氣重！
四個字：毛骨悚然！
五個字：這地方鬧鬼！
八個字：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金虔握緊手里的十字架，緩緩轉(zhuǎn)身，深吸一口氣，猛然提步，拔腿狂奔。
咱打死也不要待在這種鬼地方咱要回開封府躺在軟乎乎暖騰騰的被窩里一覺睡到天亮鬧鬼捉鬼啥啥的屁事咱啥都不知道啊啊啊啊?。。。?br/>
不得不說，經(jīng)過數(shù)月的高強(qiáng)度訓(xùn)練，金虔的輕功可謂是一日千里風(fēng)馳電掣，不消片刻，就奔出兩條街，眼看再轉(zhuǎn)五個小巷就能看到開封府的大門，可就在這勝利在望之際，金虔從自己身后聽到了一個詭異聲音。
“呃——”
金虔瞬時腿腳僵硬，呆立當(dāng)場。
“呃、呃——”
那聲音又近了幾分，似乎就在自己五步之內(nèi)。
金虔渾身毛發(fā)刷得一下立得筆直，雞皮疙瘩戰(zhàn)栗布滿全身。
“唉——”幾乎就在金虔的腳邊，幽幽傳出一聲嘆息，一股詭異氣息直吹金虔腳踝。
細(xì)眼赫然崩裂，拳頭狠狠捏緊，金虔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低頭的**。
穩(wěn)住！穩(wěn)??！依照鬼怪小說靈異廣播恐怖電影的定律，現(xiàn)在若是四下亂望看到什么不干凈東西的話，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此時！此刻！最睿智明智聰明有效的辦法是——
閉眼逃命啊啊啊?。?br/>
想到這，金虔細(xì)眼一掃，認(rèn)準(zhǔn)一個方向，狠一咬牙，一把拽掉脖子上大蒜項(xiàng)鏈，呼啦一下子甩到身后，也不管有沒有效果，兩眼一閉，提氣悶頭狂奔。
可還未跑出幾步，就“咚”得一下撞到一個溫?zé)岬奈锛稀?br/>
“??！”
這一下，金虔嚇得幾乎魂飛魄散，死咬著牙關(guān)才壓住沖口而出的尖叫。
鬼、鬼鬼打墻啊啊啊?。?！
金虔雙眼緊閉，翻腕抽出背后的桃木劍，掄起手臂就朝前方擋路的物件砍去，不料手臂剛剛舉起，就被一個手掌握住了手腕。
“金虔，是展某?！?br/>
清澈嗓音響在耳畔，淡淡青草香氣環(huán)繞周身。
金虔身形一抖，慢慢扒開一只眼皮。
清朗眉宇，黑爍星眸，筆直秀鼻，淡澤薄唇，某御前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的俊朗面容一點(diǎn)一點(diǎn)清晰顯現(xiàn)在金虔眼前。
“展、展大人？”金虔感覺好似突然泄了氣的皮球，呼得一下就撒了氣，軟塌塌幾乎癱在地上，幸是展昭眼疾手快，一手握住金虔肩膀，一手扶住金虔細(xì)腰，穩(wěn)穩(wěn)托住了金虔。
“何事如此驚慌？”展昭輕蹙劍眉，低頭問道。
“有、有有有……嘎！”金虔剛呼了半句，可后半句卻在一抬頭的瞬間被卡在了嗓子眼，怎么也擠不出來。
不為別的，只因?yàn)榇藭r自己和展昭正處在一個詭異的姿勢狀態(tài)下。
展昭雙手扶住金虔細(xì)腰，頭頸微垂，金虔兩手抓住展昭前襟，抬頭欲言又止，二人之間距離不過寸余。
展昭光潔額頭幾乎抵在金虔腦門，鬢間零散發(fā)絲輕掃金虔鼻尖，細(xì)細(xì)癢癢，直抵心尖。
一瞬間詭異的寧靜。
密睫微顫，黑眸凝水，輕蕩波瀾；
細(xì)眼驚亂，雙眉高飛，徹底傻眼。
這、這這是個啥造型啊啊啊??？！
金虔但覺自己此時渾身僵硬如鐵，眼睛瞪得像銅鈴，耳朵豎得像天線——不對不對，是、是是——啊啊啊啊??！怎么距離越來越近了啊啊啊??？！
金虔細(xì)眼圓瞪，眼睜睜看著展昭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漸漸蒙上一層水霧，然后——然后……和著草香的綿長呼吸就愈來愈貼近自己——
“小金子——”
突然，白玉堂的聲音遠(yuǎn)傳而來，在這寂靜夜里好似驚雷一般，頓把金虔嚇了一個激靈，扶住金虔的手臂也不禁一顫。
展昭猝然扭頭，將金虔拉到身側(cè)，豎眉瞇眼，抬首仰望，面色不善瞪著高高屋檐之上飄飄飛下的一抹雪影。
從天而降的白玉堂自然也將金虔身側(cè)之人看得清清楚楚，腳還未沾地，就嚷嚷起來：“臭貓，你來作甚？”
“展某倒想問白兄，不經(jīng)過展某批準(zhǔn)，半夜三更擅將展某下屬帶到這街上作甚？”展昭咄咄反問道。
“作甚？！”白玉堂雙臂環(huán)抱，瞄了一眼金虔，突然眉梢一挑，飄出一個媚眼，笑得風(fēng)情萬千，“自然是來賞花賞月順便說點(diǎn)悄悄話……”
嗖嗖嗖——
一股刺骨寒風(fēng)毫無征兆旋起，將白玉堂一身雪衫呼啦一下吹得亂飛狂舞。
金虔更是無辜被波及，渾身汗毛唰得一下豎了起來，趕忙脫口解釋道：
“展大人，屬下和白五爺是來捉鬼的！”
寒風(fēng)漸弱，展昭疑惑聲音傳來：“捉鬼？”
“對對對，下午府衙來了許多百姓，說這條街一到晚上就鬧鬼，非要請屬下前來……”金虔抽著臉皮，越說越覺得萬分委屈，“屬下哪有那個本事，要不是白五爺一口應(yīng)下，非要拉屬下前來，屬下才不會吃飽了沒事干半夜上更跑到這鬼地方喝西北風(fēng)……”
“小金子這是在埋怨我??？”白玉堂一挑眉梢道。
“五爺您想到哪里去了——哈哈、哈哈……”金虔干笑。
“金校尉！白兄！”展昭突然打斷二人說話，眉頭緊蹙、神色凝重問道，“捉鬼一事，今夜可有發(fā)現(xiàn)？”
“?。俊卑子裉靡汇?。
“誒？”金虔一呆。
二人齊齊望向一臉鄭重的御前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皆顯詫異。
“展大人您平日里……”金虔瞪眼，“不是最不屑這些鬼神之說？怎么今日——”
白玉堂眨了眨桃花眼，挑眉一笑：“莫不是堂堂御前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大人竟然相信這世上真有鬼怪妖魔？”
展昭搖頭：“展某并非信那鬼神之說，只是今日圣上宣包大人、公孫先生和展某入宮，命開封府查一宗案子?！闭f到這，展昭抬眸，一臉正色望向二人。
“什么案子？”白玉堂皺眉略思片刻，恍然驚道，“莫不是？！”
“不、不不會也是捉、捉鬼吧？！”金虔慘呼。
展昭皺眉點(diǎn)了點(diǎn)頭：“近日汴京城內(nèi)瘋傳鬼魅橫行之說，霍亂人心，攪亂社稷，圣上已下圣旨，命開封府在十日之內(nèi)查明此案，不得有誤！”
“啊啊啊啊唷——”金虔抱頭。
有沒有搞錯??？！這種事應(yīng)該去請教道士和尚尼姑什么的吧，找開封府有屁用??！
“所以，金校尉、白兄，今夜你二人到此，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展昭繼續(xù)問道。
“屁發(fā)現(xiàn)！”白玉堂翻了個大白眼，“五爺我將這附近里里外外轉(zhuǎn)了三四遍，連個鬼影子都沒瞅見?！?br/>
展昭又將目光移向金虔：“金校尉，剛剛你慌亂不堪，可是看到了什么？”
“屬下啥都沒看到！”金虔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就是、就是聽見——”細(xì)眼轉(zhuǎn)向剛剛自己跑來的方向，諾諾道，“那邊的街角……有、有怪聲……”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對視一眼，同時扭頭對金虔道：
“金校尉（小金子），你且在此稍候，展某（五爺）去看看?！?br/>
“展大人！白五爺！”金虔一個猛子竄上前，一手揪藍(lán)袖一手抓白衫，滿臉正色，“屬下與二位同進(jìn)退，絕不退縮！”
可惜，在明晃晃的月色下，那一雙顫悠悠打顫的細(xì)腿泄露了某校尉的真實(shí)心境。
白玉堂撇臉，嘴角隱抽。
展昭目光移向死死揪住自己袖口的瘦手，指間輕顫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好。”
于是，深夜街道之上，一藍(lán)一白兩道人影之后綴了一條灰色尾巴，順著金虔所指向剛剛聽到詭異聲音的方向走去。
剛轉(zhuǎn)過兩個街口，便聽到街角傳來的細(xì)細(xì)j□j聲，在這寂靜夜里顯得甚為陰森。
三人加快腳步來到街角，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聲音是從街邊一個稻草堆里發(fā)出的。稻草堆旁還散落著不少大蒜，顯然就是適才金虔大展神威扔出蒜彈的位置。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展昭和白玉堂同步上前，提起手中劍鞘一揮，打散浮散稻草。
稻草下，非鬼非怪，而是躺著一個人。
只見此人衣衫襤褸，赤腳露臂，一頭亂發(fā)蓋住整張臉孔，面朝下蜷縮在凌亂稻草上，j□j不斷，渾身發(fā)抖。
看穿著打扮，像是要飯的花子。
三人不由暗松一口氣。
“原來是個叫花子——”白玉堂細(xì)細(xì)一打量，皺眉道。
展昭蹲身探指一摸此人的額頭，眉頭一緊。
金虔一摸腕脈，粗眉一皺：“病的不清啊，再不就醫(yī)，恐怕活不過今晚?！闭f到這，扭頭望向展昭，“展大人，怎么辦？”
展昭皺眉，抬眼望向白玉堂，“煩勞白兄與展某一起將此人抬回開封府?！?br/>
“我？！”白玉堂一張俊臉皺著一個疙瘩，瞅了一眼那叫花子污穢不堪的衣服，又望了一眼一臉正色的展昭，終是心不甘情不愿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好吧！”
二人合力將這叫花子翻過身抬起，覆在此人臉上的頭發(fā)散了下來，露出半張臉孔。
慘白月色下，那半張臉的五官被照得分外清晰。
展昭、白玉堂同時僵住，四眼瞪大。
金虔更是直接，一個猛子蹦出丈遠(yuǎn)，指著那叫花子，臉色青白，口齒打顫，卻是半絲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柳眉櫻口，清美如畫，那半張臉，分明就是冰姬！
作者有話要說： *
更新啦，撒花……
這次居然間隔三個月啊，望天
對不住大家，作揖
想必大家都發(fā)覺了吧，每年的這幾個月，墨心的更新速度都比較坑爹……
嗯……嗯……
主要是因?yàn)?，每年的五六月份，墨心所在的單位都要舉辦大型的活動，然后就是各種加班各種開會各種挨罵——所有，乃們懂得……55555
其實(shí)這一回的初稿完成是在六月初，但是墨心一直沒有時間修改潤色……唉，無限道歉中……
更悲催的是，四月、五月墨心和家人接連入院……5555……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同志們，要多鍛煉身體啊……
不管怎么說，終于寫出來啦，不易啊，抹淚
開封府已經(jīng)接近尾聲了，后面的幾個案子應(yīng)該（？）都不是很長，是連在一起的，最后的大boss也快登場啦，鼓掌
因?yàn)槭窍奶炻铮砸欢ㄒ泄砉适律渡兜?，所以一定要放小金出來捉鬼啊，厚厚~~
*
還有大家比較關(guān)心的實(shí)體書……
遠(yuǎn)目……
因?yàn)楸娝苤哪承┟舾凶值膯栴}，總菊不能審批書名……所以……繼續(xù)遠(yuǎn)目……
編輯同志，書名到底啥時候能審批下來了?。?br/>
這個教訓(xùn)告訴我們，起名字的時候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恩恩
好啦，繼續(xù)努力爬格子中
退散……
*
ps：
最近在看天涯明月刀，墨心第一次看電視劇站錯了隊(duì)，為啥一開始以為是女主角的人物最后變成了打醬油的？撓頭
導(dǎo)致的結(jié)果就是對目前貌似是女一號的人物十分不順眼
不過，后來一想，如果換成一個帥哥演，比如：心思縝密亦正亦邪風(fēng)流倜儻的明心公子之類的，突然就覺得和諧的一塌糊涂，所以，問題不在人物設(shè)定，而是人物性別?。ù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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