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提學,我這學生以前的字,的確是難登大雅,一個月內(nèi)進步神速,已經(jīng)初有一家風格了,說明她悟性高,你可不能聽信別人的讒言?!?br/>
馮秋墨知道陸提學公允,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畢竟陸提學和梅雪嫣沒打過交道,以他君子劍的脾氣,誰也不會袒護。
“她在書法一道上有此天賦?!”
陸提學驚訝不已,他君子劍的名聲在外,除了剛正不阿的風骨,還有一手楷書名傳天下,師從“書老”。
馮秋墨得意地捏了捏胡須說道:“我以前還只當她頗有才學,越了解才發(fā)覺她的天賦驚人,光是書法,待幾年雕琢,成就恐怕不在你君子劍之下。”
陸提學肅然道:“如果她真是一個月有這等進益,馮老你說不在我之下,是給我面子,我當年足足花了五年時間,才堪堪讓我的老師說一句勉強入門?!?br/>
“臨安縣始終是偏僻小縣,馮老有沒有想過,讓她去華桐府求學?不使璞玉蒙塵?!?br/>
“你這小子,這么快就來搶我徒弟了!”
馮秋墨笑罵道,他屈居臨安縣這么多年,自己是沒希望再回朝堂和文院了,但他不甘心就此沉淪,便想培養(yǎng)一個稱心弟子,去攪亂如今污濁的世道。
以前他看重的是馬錦騏,但馬錦騏過于匠心,靈韻不足,且沒有一顆頑石之心,直到他看到梅雪嫣,起初還覺得女子難以有大作為,現(xiàn)下卻是已經(jīng)拋卻成見。
“馮老哪里的話,我自己是沒什么資格做她師傅,想來她也不是忘恩之人,馮老你依然是她的授業(yè)恩師,只是我想引見一番,要是能得幾位老儒的栽培,就不孚她的天賦?!?br/>
“唉……師傅徒弟只是玩笑話,她走出臨安縣是遲早的事?!瘪T秋墨幽幽說道,“不過這些都得遵從她自己的意愿,待會兒陸提學可親自去問問她?!?br/>
說話間,周佐仁已經(jīng)將證人請來。
寒酸老秀才從人群中出來,看起來這秀才境遇一般,否則也不會淪落到這等田地,秀才長衫上都是破洞,破舊但是不邋遢。
“秀才李松巖,見過提學大人?!?br/>
李松巖拱手行禮,沒有像周佐仁一般三跪六叩。
“大人?!敝茏羧市赜谐芍裾f道,“梅雪嫣鄉(xiāng)試作弊,她所作的《墨梅》,根本就不是出自她手!而是提前威逼利誘秀才李松巖,強買下他的詩作,據(jù)為己有!”
此話一出,衙門外都炸開了鍋。
梅雪嫣以詩聞名于臨安,不少才子們都因此欽佩推崇,當他們得知,梅雪嫣的詩作是他人代筆,這種低劣行徑,激起不少人的憤怒,因為周佐仁連證人都請來了,好似言之鑿鑿。
當然,他們還存有一絲理智,不至于聽信周佐仁一面之詞。
“怎么可能?之前也從未說過梅案首請人代筆,現(xiàn)在梅案首有了才名,就有人跳出來,恐怕是不懷好意吧?”
“沒錯!當時融雪文會我也在場,梅案首是即興創(chuàng)作了《賣炭翁》,這還能有假?!”
沈子文開口說道:“為了功名利祿,有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證人都請來了,孰真孰假,一眼便知?!?br/>
“沈子文!你什么意思?她搶了你的案首,你不服氣是不是?”
沈子文只想添油加醋,沒想到引火燒身,急忙撇干凈。
“跟我有什么干系?又不是我拆穿她的面目。”沈子文冷笑說道,“只怕有人這‘才女’是裝不下去咯?!?br/>
“放屁!在沒有定論之前,你就是血口噴人!揍他!”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們想干嘛?”
沈子文被突如其來的幾只拳頭砸中面龐,這些讀書人身子骨弱,拳頭打在臉上那也是疼的,群情激奮下,一人一腳都夠把沈子文踩死的,沈子文被扇得直后退,趕緊擠出了縣衙外。
“烏合之眾,呸!什么東西?”
沈子文啐了一口血沫子,怒罵了一句,只覺得門牙松動,臉上好像也腫了一塊,還是去醫(yī)館買些膏藥先。
“肅靜!”
陸提學見下面吵哄哄的,拍了一板驚堂木,頓時鴉雀無聲。
“李松巖,既然你是證人,就把前因后果說明白,梅雪嫣到底有沒有如周佐仁所說,搶你的詩作冒充?”
“提學大人請看?!?br/>
李松巖不緊不慢地從胸口掏出一張紙來,呈上去,紙張發(fā)黃,一看就是有年頭的,上面赫然寫的是《墨梅》全詩,下面署名是李松巖。
“這是老朽一年前所作的《墨梅》,和梅案首的一字不差。”李松巖沉靜地說道,“我境遇雖不濟,但不屑于做替人寫信此等低三下四的買賣糊口,所以有感而發(fā),作此詩抒發(fā)心意?!?br/>
陸提學輕嘶了一口氣,李松巖說得頭頭是道,而且有理有據(jù),這墨梅的確更像是李松巖這等坎坷耄耋寫出來的,梅雪嫣年紀輕輕,跟“只留清氣滿乾坤”搭不上邊。
“這……”
李松巖說得太過真切,連外邊的士子也沒什么話可說,都是越發(fā)懷疑。
“鄉(xiāng)試之前,梅案首找到老朽,說買下我的詩作,一共五首,她都抄了去,我不愿意,她就用林府來脅迫我,無奈,被她搶了去也不敢吭聲?!?br/>
“竟有此等事!?”
文人最好打抱不平,聽到這種仗勢欺人的事,更加憤憤然,這事有七分可能是真!
“李松巖說得是真的嗎?梅案首不至于做這樣下作的事吧……”
“可……可是李松巖連證據(jù)都拿出來了,真是人心叵測啊,她一個姑娘家家,怎么做出這種事?”
“前些日子縣學堂有人來鬧,說她和蔣全有染,不會也是真的吧?無風不起浪,盡管被馮院君壓下去,現(xiàn)下看來,倒像是真的?!?br/>
“別瞎說!聽聽她怎么解釋?!?br/>
林三郎在一旁聽得直皺眉,蹙成了一個川字,他想看清梅雪嫣的為人,可真得知這樣的事情,他卻不見得高興,反而心里不是滋味。
名義上她是林三郎的人,丟的是林家的臉面。
“她真的仗著林府權勢,欺壓百姓?之前可憐兮兮的樣子,都是假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