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喜瞇著眼睛躺在軟褥上，在他眼前，如意夫人嬌軟的身軀在輕盈舞動，這個女人也是他極寵愛，不過他此時的心思卻不在女人身上，他在想著流沙河畔那一袋袋黃澄澄的金砂，這些日子他已經(jīng)幾次派人去探察，流沙河的出金量更多，據(jù)說最好時一天淘到了五十斤黃金，而河西人都在南岸淘金，北岸也有一些零星的牧人在淘金，但南岸的軍隊并沒有干涉。

    這就猶如霧里看花，拓跋喜似乎看到一點希望，但這希望卻并不明晰，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去北岸淘金呢？

    這個問題拓跋喜已經(jīng)考慮了很久，準(zhǔn)確地說流沙河并不屬于武威郡，按照唐蕃間達成的諒解，這條流沙河應(yīng)該是吐蕃人的所有，河西人只是捷足先登罷了。

    這就像象一個賊在別人的院子里偷東西，而另一個賊不服氣一樣，拓跋喜始終覺得自己應(yīng)該可以分一杯羹，但是他膽小，始終沒有勇氣和唐軍去對抗。

    跳了一會兒，如意夫人發(fā)現(xiàn)拓跋喜并沒有在看自己，她也沒有什么熱情了，便走上前，倒了一杯酒遞給他笑道：“大王這兩天憂心忡忡，在想什么？”

    拓跋喜捏了捏她的臉頰，不懷好意地笑道：“我當(dāng)然在想你了?！?br/>
    如意夫人媚然一笑，她軟軟地倒在拓跋喜懷中，輕輕摸著他那象鼓一樣的肚子，嬌笑道：“我已經(jīng)是你的女人了，你還有什么可想的，我看你是在想流沙河的金子吧！否則眼睛怎么那樣放光?！?br/>
    拓跋喜一怔，這個女人眼光倒也毒，他呷了口酒，微微嘆道：“我怎么會不想呢？這里土地貧瘠，牛羊也不能多養(yǎng)，現(xiàn)在我們?nèi)砍砸稽c老本度日，本想做西域貿(mào)易，但吐蕃人也不給面子，一年只準(zhǔn)過境一次，這樣下去我們遲早要各自散伙，所以我就在想，淘金卻是個不錯的法子，既然河西人在流沙河的南岸淘金，那我們就在北岸好了，可我又擔(dān)心他們不肯，所以心里煩悶?！?br/>
    如意夫人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又問道：“那大王準(zhǔn)備怎么辦呢？”

    “我本想送一百個漂亮的女人和一千只羊給河西張煥，讓他答應(yīng)我們在北岸淘金，可我又覺得這似乎是在與虎謀皮，他不大可能答應(yīng)?！?br/>
    這時如意夫人眼珠一轉(zhuǎn)，她想到了拓跋千里讓自己慫恿大王與張煥為敵，這可不就是個機會嗎？她又給拓跋喜的羊角杯里倒?jié)M了酒，笑道：“我倒有一個辦法，讓大王能分享流沙河的金砂?！?br/>
    “哦！”拓跋喜一下子坐了起來，摟著如意夫人熱切地道：“我的美人快說，是什么辦法？”

    “很簡單，你先派兵把那些淘金的人全部抓來，然后再和張煥談條件，我想他要顧忌這些人質(zhì)，還有吐蕃人在一旁虎視眈眈，他也不敢真和你動手，最后你們兩家達成和解，不就行了嗎？還用得著又送女人又送羊嗎？”

    拓跋喜呆了半晌，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但這涉及到出兵問題，必須要和其他幾家進行商議，他心花怒放地狠狠親了一下身上的女人，呵呵笑道：“談判時女人也要送，我就把你送出去?！?br/>
    如意夫人抓著他的胡子，嬌癡地笑道：“你這個老不正經(jīng)的家伙，你敢送我，我就把你這幾根老雜毛拔光。”

    。。。。。。。。

    三天后的一個晚上，月光皎潔，燕然小城內(nèi)遠遠地傳來陣陣鼓聲，時斷時續(xù)，仿佛在進行什么儀式，讓我們把視角切進小城看個究竟，只見在小城內(nèi)的一片空地上，巫女披頭散發(fā)，她身著百彩服，手里牽著一頭羊，在月光下慢慢走著，她時而俯伏在地上，虔心參拜月神，時而仰起頭向月亮發(fā)出喋喋的怪笑，但手中之羊卻一直沒有松過，這是黨項人出兵前的一次問卜，夜里牽羊向月神祈禱，明晨殺羊來辨吉兇。

    在她身后百步外的一座大帳里燈火通明，七個貴族聚集一堂，討論這次行動和西黨項人的前途，眾人表情嚴(yán)肅，拓跋喜的敘述使他們感覺到了形勢的嚴(yán)峻，原來寄以厚望的西域貿(mào)易變得不現(xiàn)實，西域戰(zhàn)火紛亂，龐大的商隊很容易被各個勢力所窺，而帶兵護衛(wèi)又不被各國所允許，這樣一來貿(mào)易的希望等于斷絕，可如果他們不盡快找到生存方法，他們遲早會全部滅亡。

    拓跋喜主張爭取得到流沙河北岸，以淘金的方式生存并沒有得到眾人的熱烈響應(yīng)，其他六人都默默無語，每個人都想著自己的心思，他們當(dāng)中有希望北上依附回紇，也有想回松藩祖地過刀耕火種的原始生活，還有想回銀川郡與野利平講和，而拓跋千里則主張集中全部兵力攻打威武郡，盡快在河西殺出一片天地來。

    “砰”的一聲，拓跋千里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目光銳利地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我想大家都沒有看見真正的形勢嚴(yán)峻，現(xiàn)在已快到七月，早過牲畜的產(chǎn)崽期，我不知道大家手上還有多少羊羔，但我手上只有五十七頭，如果不盡快找到生存之地，就算熬過這一年，那明年春天呢？我們手中還能剩多少母羊，還有疫病流行，還有鹽和茶葉從哪里來？就算保守一點估計，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五萬人恐怕還剩不到一半了?！?br/>
    說到這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道：“這還是沒有外敵的情況，但真的會沒有外敵嗎？冬天黃河冰凍時，野利平不會趁機過河來消滅我們？到那時人心渙散，我們又該如何抵擋？”

    “所以我才說要用淘金來積攢財富?！蓖匕舷舱酒饋砝淅涞卮驍嗔藘鹤拥脑?，他知道接下來拓跋千里會說什么，但那是他絕不答應(yīng)的，他走到其他幾個貴族的身后，按著他的肩膀，安慰他們道：“有了金子，我們就可以去漢人的地方購買我們需要的糧食、兵器，去回紇人那里購買馬匹，這樣就算是寒冬我們也能熬過這個冬天，只要手中有糧食、有戰(zhàn)馬、有兵器，甚至這個冬天我們就可以重新殺回銀川郡，把野利部落斬盡殺絕，但無論如何我們手中得有錢，也就是黃金，大家明白嗎？”

    他殺回銀川郡的思路終于得到了眾人的贊同，大家紛紛發(fā)言附和，場面開始熱烈起來，也漸漸贊同了他偷襲河西采金人，換取流沙河北岸的想法。

    但一旁的拓跋千里卻冷笑不止，這是一群愚蠢無比的貴族老爺，他們根本沒有一點長遠的眼光，也看不清河隴地區(qū)的形勢，出兵河西竟只是為了能在一個小小的金砂礦里淘金，卻放棄了廣袤肥沃的河西，若真的襲擊了流沙河，張煥又怎么會擅罷干休？

    但拓跋千里卻沒有反對，出兵河西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西黨項人在貧瘠的賀蘭山腳下已經(jīng)沒有前途，要么在窮途末路中逐漸衰敗滅亡，既然要出兵奪金，那就順勢占領(lǐng)河西，讓西黨項人重獲新生，既然父親要愚蠢地去挑起事端，那就讓戰(zhàn)火來得更猛烈吧！

    大帳外巫女問卜已經(jīng)完成，她牽著羊進了一間小帳篷，結(jié)果要明日早上才能出來，這時大帳內(nèi)的商議也到了尾聲，拓跋喜咳嗽一聲，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道：“既然大家對出兵流沙河都沒有異議，那現(xiàn)在就決定一下這次出兵的份額，明二叔，你先開頭吧！你能拿出多少兵？”

    父親的話讓拓跋千里的思想忽然集中起來，關(guān)鍵時候倒了，他一定要得到這次出兵的領(lǐng)導(dǎo)權(quán)，明二叔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貴族，他有一千戶奴隸，約五千余人，手頭有一千騎兵，這是他最后的一點資本，怎么肯拿出來，他見大王先問自己，尷尬地笑了一下，吱吱唔唔道：“我自熱是肯出兵的，但士兵很多都生病了，我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可用，讓我好好想想，那你們先說、你們先說！”

    “不如我先來吧！”拓跋千里站了起來，他高聲道：“我手中有三千軍，我可以全部拿出來?！?br/>
    那年邁的老貴族拓跋明見拓跋千里愿做了冤大頭，便連忙對拓跋喜笑道：“既然千里已經(jīng)肯出兵三千，那我們其余五人就每人再出兵三百，大王出兵五百，這樣就正好湊滿一軍，大王看可好？”

    拓跋喜見兒子想挑大梁，知道他是想借這個機會樹立權(quán)威，想了想便點點頭道：“既然千里出兵三千，那按慣例這次出兵的主帥就由千里擔(dān)任，而拓跋百里將擔(dān)任副將，各位可有異議嗎？”

    五人對視一眼，皆異口同聲答應(yīng)，“沒有異議！”

    次日一早，女巫祈禱完畢，開始殺羊問吉，羊心無血，脾腸通暢，這是大吉大利之兆，二千黨項騎兵和三千步兵在二王子拓跋千里的率領(lǐng)下殺氣騰騰地向流沙河方向馳去。

    。。。。。。。。

    武威郡，夏收已經(jīng)漸漸結(jié)束，隨著吐蕃和回紇爭奪安西的戰(zhàn)爭到了尾聲，吐蕃人進攻武威的可能性在一天天加大，武威城內(nèi)的氣氛開始緊張起來，士兵加緊訓(xùn)練，工匠們?nèi)找岳^夜地趕制兵器和弓箭，裴俊在六月中又派船送來一批生鐵，給武威郡的備戰(zhàn)帶來了極大的助益。

    這天夜里，在武威城南一座巨大的箭矢工坊中，張煥正在視察鐵匠們制作弩箭，此時正值炎夏，工房里的溫度高得嚇人，一塊塊鐵條投入熔爐，通紅的鐵水順著熔爐另一端的溝槽流出，流入各種箭矢形狀的模具中，模具隨即被工匠放上皮帶，隨著木輪轱轆的絞動，皮帶上的模具被送入水中冷卻，又送到各個等候的工匠手中。

    所有的工序都忙碌而井然有序，一百名鐵匠數(shù)百名打雜在這座巨大的工坊中干活，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厍脫袈曧憦匾黄?，古銅色的脊背、烏油色的腱子肉、豆大的汗珠、通紅的鐵水，交織成一幅壯觀的流水線畫面。

    在工坊的外面停著數(shù)十輛馬車，當(dāng)一筐筐鋒利的箭頭被抬上馬車，馬車立刻便將它送另一座弩弓工坊安裝箭桿和羽毛。

    “箭頭每天能做多少？”張煥問一名年輕的官員，這名官員是第一批來武威的十幾名士子之一，他現(xiàn)在西涼軍下任從事，負(fù)責(zé)監(jiān)管和管理弓箭的制作，幾個月的軍旅磨練，使他們的皮膚由初來時白凈變得黝黑粗糙，身上的書生之氣也漸漸被洗掉了，渾身透著一種軍人特有的果斷與自信。

    “稟報都督，平均每天能制作一萬支箭頭？”

    張煥點了點頭，又饒有興趣問道：“那你是怎么管理，我是說你是怎么算他們的工錢和防止不良品?！?br/>
    “屬下讓鐵匠在每個箭頭上都刻有自己名字，并給他們每人配一個竹筐，這樣既可以按各自數(shù)量算錢，又可以根據(jù)箭頭上的名字追查到責(zé)任人?！?br/>
    張煥笑了笑，隨手拾起一支箭矢，放在手中仔細察看，這是一支長棱形透甲箭，棱上開有血槽，打磨得異常光滑鋒利，在棱尾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曹二’，這就是鐵匠的名字了。

    “不錯！你做的很好?！睆垷ㄙ澰S地拍了拍年輕官員的肩膀，“弓弩那邊情況如何？”

    “回稟都督，那邊情況也不錯，一天能做出千把軍弩，但屬下在考慮做一些連發(fā)弩，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一種‘一弩十矢俱’的諸葛弩，可是能不能造出‘一弩百矢俱’的連發(fā)弩呢？置于戰(zhàn)車之上，這將是對付胡人騎兵的利器，甚至可以涂上毒藥，還有一些對付戰(zhàn)馬的火器，能否運用火藥，屬下也在考慮之中?！?br/>
    張煥一邊認(rèn)真地聽，一邊低頭思索，等他說完，張煥便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屬下叫宋齊，長安人?！?br/>
    張煥微微一笑，便立刻對陪同他視察的西涼軍行軍司馬羅廣正道：“我一直在考慮成立軍械署，現(xiàn)在就可以正式成立?！?br/>
    他一指這個叫宋齊的年輕人道：“此人就是我西涼軍軍械署第一任署正?！?br/>
    。。。。。。。。

    從工坊出來，天已經(jīng)黑盡了，張煥在幾十名親兵的護衛(wèi)下，沿著大街向都督府緩緩行去，現(xiàn)在西涼軍諸多方面已經(jīng)慢慢走上正軌，土地問題的解決、糧食獲得豐收，使民心安定，軍隊人數(shù)增多、會西堡修建完成，這又使防御能力大大提高。

    但土地面積狹小、人口不足，這又是他發(fā)展的最大掣肘，如何獲得更多的土地和人口，這一直是他殫精竭慮之事，可是他又不能向人口眾多的隴右發(fā)展，好容易得到的河隴地區(qū)的穩(wěn)定局面一旦被打破，他將失去發(fā)展的時機，只能向西面發(fā)展。

    張煥不由想到了裴明遠，他此刻應(yīng)該到了翰耳朵八里，也不知他能否完成自己的囑托，如果能成功聯(lián)手回紇，那將大大地縮短自己奪取河西全境的時間，而且裴俊的來信中也說回紇可汗的求親使至，表達回紇想重新和大唐和好之意，朝廷也接受了回紇的求親，并派嗣滕王李湛然為婚禮使，護送咸安公主出嫁回紇，并將冊封回紇可汗。

    這將是自己的一次機會，但機會也總伴隨著危機，對于吐蕃人的威脅，張煥有一種強烈的預(yù)感，就在今年秋天之前，吐蕃一定會對武威郡發(fā)起一次軍事行動。

    張煥一邊思索，一邊在慢慢地行著，前方點著兩個紅燈籠的都督府已經(jīng)隱隱可見，忽然，街上發(fā)生了一陣騷動，一名親兵指著遠方大喊：“都督快看，烽火！”

    張煥抬頭向烏鞘嶺望去，只見黑黝黝的烏鞘嶺上，火焰沖天，在黑夜中分外刺眼，那是烽火臺的報警，再前面二十里外，一顆豆粒大的亮火在燃燒。

    張煥的心猛地一下子收緊，烏鞘嶺的烽火被點燃，那就意味著會西堡發(fā)生了變故，吐蕃人來了。

    “回頭！去軍營。”張煥猛抽一鞭戰(zhàn)馬，掉轉(zhuǎn)馬頭向城外軍營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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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高的肩椎痛得不行，晚上想休息一下，十二點這章明天再發(fā)）(未完待續(xù)，如欲知后事如何，dnovel。，章節(jié)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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