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元嬰期的魔修,連著兩次都毫無所覺地被同一只器靈“襲擊”,沈煉覺得肯定是有哪里出了問題。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被他自欺欺人行徑驚住的修羅傘,忍不住反駁道:“不要隱瞞了,我剛剛都戳到你尾巴了?!?br/>
沈煉:“……”
他有點想揍這柄傘。
氣氛詭異沉寂下來,眼看對話無以為繼,一道懶洋洋的嗓音插了進來:“修羅傘你再不從老子身上挪開,老子就折斷你的傘骨?!?br/>
約摸是有點怕聲音的主人,修羅傘聞言,忙不迭飄開了。
然后沈煉眼睜睜地看著,距離尾巴尖不到半寸遠的滌魂塔,搖身一變,變成位打著哈欠的男人。
滌魂塔長華,因為常年犯瞌睡的緣故,眼睛總是似睜未睜地半瞇著,眉尾唇梢盡是意興闌珊。他渾身上下除了眉心綴著的殷紅朱砂痣,找不到半點其他顏色,甚至于眉毛長發(fā),都是霜似的白。
秉承能躺絕不站著的想法,長華也不嫌臟,斜斜往地上一躺,以手支頜道:“月兆回來,凌霜君能少發(fā)點脾氣了?!?br/>
長華說話的功夫,恰逢沈煉進入另一個七息記憶。
故而完全忘記前事的沈煉,看了看浮在半空的修羅傘,又瞅了瞅地上的長華,說出句似曾相識的話來:“兩個器靈?”
“嘖?!遍L華搖了搖頭,“沒想到化了龍還是個傻的?!?br/>
沈煉還未有什么反應(yīng),被殃及無數(shù)次的修羅傘忙道:“有話好好說,別動手?!?br/>
頓了頓,修羅傘又道:“就算動手也別扯我進去。”
沈煉微微牽起嘴角,心想:“由此可見,以前靈獸打它們完全不是沒有理由的?!?br/>
難為他身為條小銀龍,竟然能做出與人一般的微笑神情來。
長華以為自己眼花,沒忍住多看了兩眼。等確定沈煉是在微笑后,他贊賞道:“不錯,越來越有人樣了?!?br/>
“可是,”修羅傘插嘴道,“月兆根本不是人啊。”
沈煉深深吸了口氣,勸誡自己要忍耐,不要動手,不要跟器靈計較,要冷靜,冷靜……冷靜個屁??!
尾巴一甩,沈煉驀地朝修羅傘襲了過去。
然后……
然后沒有然后了。
作為防御靈器,修羅傘輕輕松松地擋住了沈煉的攻擊,順便還把他整條龍彈了出去。
宛如離弦的箭,沈煉徑直射出門外,被回來的謝山姿兜袖接住了。
原本饒有興致看戲的長華,一見謝山姿沉下臉色,立馬死道友不死貧道地變回原型滌魂塔,跑到角落里藏好了。
至于本能防御的修羅傘,毫無疑問被謝山姿打出屋外了。
耳邊回蕩著修羅傘“傘骨斷了”的哀嚎,沈煉聽見謝山姿道:“往后別與它們動手。”
大抵是看出了沈煉眼中的疑問,謝山姿解釋道:“你才元嬰初期,不是它們的對手。”
“器靈和靈獸不同,”謝山姿接著道,“器物無心,開靈智艱難,而它們一旦開了靈智,就等同于普通修士的出竅期了。”
這也就意味著,連人形都不會化的修羅傘,比沈煉最少高了三個境界。
難怪修羅傘兩次抓沈煉,沈煉事先都毫無察覺。
沉默片刻,才元嬰期的沈煉問:“修羅傘的修為最低么?”
謝山姿捏了捏沈煉的爪子,否認道:“不是?!?br/>
“修為最低的是它,”謝山姿示意沈煉看向案幾上的香爐,“出竅初期的傀儡爐。”
被點到名,香爐頂了頂自己的蓋子,算是打了個招呼。
“傀儡爐不喜歡說話,”跪坐在下首整理松濤筏的方童子道,“子母碑也不愛出聲,但是它們的脾氣都很好?!?br/>
“至于我,”方童子扭頭望向沈煉,“我雖然在它們當(dāng)中修為最高,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同你動手的?!?br/>
“因為我不敢?!?br/>
這句話方童子沒說,他擔(dān)心說了以后會淪落到和修羅傘一樣的下場——在屋外嚎啕。
聽完方童子的介紹,沈煉默不作聲地想:“很好,五個器靈,修為最低的傀儡爐高我三個境界?!?br/>
天可憐見的,沈煉直到此時,終于意識到他誰都打不過的悲慘事實了。
幸好記憶保存不久,低落情緒的沈煉,七息后只在識??吹竭@么行字眼:打不過修羅傘。
倍感屈辱的沈煉:“……”
談話的這么小會兒時間里,天際已經(jīng)不知不覺泛起了黛青色。
方童子熬了整宿,早支撐不住趴在塌沿睡著了,而謝山姿也打坐入定了。
“就是現(xiàn)在了?!鄙驘捪?。
眼睛盯著露出個邊角的滌魂塔,沈煉悄悄從謝山姿臂彎里鉆出來,還未來得及迅速竄遠,便被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拎住了龍角。
宛如一筆揮就的狹長丹鳳眼仍然緊闔著,謝山姿維持著打坐姿勢,語氣平穩(wěn)地問:“哪兒去?”
沈煉藤黃豎瞳不由微微瑟縮了下,自認找了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噓噓?!?br/>
隱藏在濃密眼睫之下的細長眼皮緩緩挑開,謝山姿將沈煉放回臂彎處:“我跟你同去?!?br/>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沈煉瞅著謝山姿根本不容拒絕的臉色,頗有點想罵娘。
實力當(dāng)前,小弱龍沈煉,最終還是要被迫在凌霜君面前來個一瀉千里。
身為大乘期修士,謝山姿早進入不用吃喝的辟谷階段,故而木屋內(nèi)并沒有設(shè)置毛司。
抱著沈煉,謝山姿踏出了門檻。
木屋外,被罰淋雨的修羅傘,感受到謝山姿的氣息,當(dāng)即哭哭唧唧地撲了過來:“嗚嗚凌霜君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傘骨斷了好疼嗚嗚嗚……”
對著迎面而來的濕噠修羅傘,謝山姿身形一閃,轉(zhuǎn)眼就在數(shù)丈開外了。
“再上前半步,你剩下的傘骨也要斷了?!敝x山姿頭也不回道。
傘慫志短的修羅傘聽見威脅,立馬停住了飛行,不敢再繼續(xù)前進。
被別在謝山姿臂彎處,沈煉無意間回頭,看見修羅傘可憐兮兮地耷拉著傘面。
“不用管它。”謝山姿把沈煉的腦袋撥過來。
一人一龍又走了小段路,到了片靈田前。
借著將明未明的天色,沈煉看見靈田里種著從未見過,不知姓名的靈草。
雖從來沒有聽說,沈煉卻莫名覺得靈草的奇特香氣有些熟悉,不免輕輕抽了抽鼻子。
這個時候,沈煉還沒意識到,他之所以覺得靈草分外熟悉,純粹是因為靈獸之前吃過太多了。
——這大片靈草,是專用來穩(wěn)固元神碎片,使之不會輕易消散的天地珍寶凝神草。
“凝神草還沒熟,”想起靈獸以往抱著凝神草不撒手的行徑,謝山姿不得不特地叮囑,“得再過半月才能摘下?!?br/>
沈煉含糊應(yīng)了聲,麻溜竄下了謝山姿手臂。
頂著謝山姿迫人的視線,不被允許跑遠的沈煉努力憋了半天,總算是憋出了兩滴。
噓噓完,沈煉重新被謝山姿摟在臂彎。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謝山姿似乎用某種晦澀難懂的目光,盯著他看了一路。
自認沒有露出破綻的沈煉,百思不得其解。
等到晌午,莫名其妙被凝神草勾得心癢難耐的沈煉,再次跑去靈田,看見隔壁新種上的靈草時,終于明白先前謝山姿目光的含義。
只見毗鄰凝神草的靈田上,種著不少靈獸吃了能利尿的通通草。
“咦,這是通通草。月兆你是噓噓不出來嗎?”捧著斷掉的傘骨,跟過來的修羅傘見到新萌芽的靈草,殷切關(guān)懷道。
深知解釋只會越描越黑,沈煉索性置若罔聞,扭頭就走。
當(dāng)然,走前他還不忘扯了株凝神草。
可惜沒來得及仔細研究,沈煉藏在儲物戒里的凝神草就被謝山姿發(fā)現(xiàn)了。
“沒熟不能吃?!敝x山姿抬指隨便劃了下,就將沈煉儲物戒內(nèi)的凝神草取了出來,不由分說地丟進小案幾的通道。
接著謝山姿熟練地給沈煉扎了個龍嘴兜,并端來單葉烈火草熬制的赤色湯藥。
被喂著藥,沈煉面上不顯,實際心里的焦躁有些控制不住了。
已經(jīng)是入谷的第三天傍晚了,因為謝山姿寸步不離的緣故,導(dǎo)致沈煉在谷內(nèi)住了兩日,都沒能找到任何與滌魂塔獨處的機會。
不過半個時辰后,契機出現(xiàn)了。
何又帶來的首徒醒了。
收到方童子的傳訊,謝山姿匆忙趕去后院。
得了自由,沈煉迅速抬爪掩上門。緊接著他轉(zhuǎn)了個身,面對滌魂塔方向,微垂眼皮。
嘴唇翁動,沈煉低低的吟誦聲響了起來:“滌古往今來之人,清悵惘已死之魂。滌魂塔,開!”
最后一個字的字音掠出尖利牙齒,藏在塌與墻壁縫隙里的滌魂塔,聽到開啟口訣,跌跌撞撞地滾到沈煉跟前。
巴掌大小的滌魂塔,在反復(fù)吟誦的口訣下,不斷變高變廣,甚至慢慢浮至空中。
等足有半間屋子大時,滌魂塔停止了變化。它在空中急速轉(zhuǎn)了兩圈,而后猛地朝沈煉方向扣了下來。
沈煉不躲不閃,讓滌魂塔扣了個正著。
“嗡——”
滌魂塔底罩上地面的聲音不斷回蕩,劇烈的靈力波動引得案幾處的松濤筏飛得滿屋都是。
慢慢的,動靜悉數(shù)消了下去,滌魂塔復(fù)又恢復(fù)成原來模樣。
重新安靜下來的屋內(nèi),通體素雅的小銀龍已經(jīng)失去了蹤跡,唯留得一只成人巴掌大的玉色小塔,孤獨立于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