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雄雞報蹄,萬物蘇醒。
寒風肆虐,行人冷清。
顧卿坐穩(wěn)車轅木板,啪啪揚鞭抽打山牞羊,沒有越過云儷地界之前絕對不能放松警惕,宋遠清豪情蓋世,斷臂而退,但誰也不能保證前面到底還等著多少個劍派師兄弟。
郭紫音打定主意,一定要安全將顧卿送出云儷,就算師父不肯善罷甘休,必要之時可以故伎重演,再讓顧卿挾持一次也行。
山牞羊雖然高大結(jié)實,跑起來的速度卻很讓人無語,江淳玉見怪不怪,盤膝坐在車頭,閉目養(yǎng)神。
等穿過酉禽鎮(zhèn)的街道,轉(zhuǎn)過山坳之后,農(nóng)田山路的平地上果然站著一排手持長槍劍戟的烏騎營護衛(wèi)。
當中一人體形魁梧,坐在一張烏絲楠木的將軍椅上,身穿著鐵甲護肩袍,一柄精鋼長戟直插在身前,仰面望天,神情高昂。
烏騎營護衛(wèi)訓練有素,看見羊車過來,迅速圍住田壟,大路正中站著兩匹鐵鎧銀盔的戰(zhàn)馬,手持勾鏈長槍的護衛(wèi)勒住韁繩,鐵蹄咚咚踏踩地面,伺意而動。
顧卿跳下車轅,躬身抱拳,客氣地道:“勞煩各位一大早就守在這里,真是過意不去?!?br/>
一旁的烏騎營護衛(wèi)暴喝一聲:“大膽!左兵司鐵大人座下傅煜將軍在此,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顧卿翻了個白眼,冷笑道:“在下是須彌山門下北海神拳顧卿將軍,大家半斤八兩,別用名號嚇人?!?br/>
那傅煜將軍點了點頭,淡淡地道:“顧將軍你好?!?br/>
“傅將軍精神也不錯,吃過早飯沒?”
“嗯,宋遠清的無極劍氣不驕不躁,真力渾厚無比,也算是四大劍派中的佼佼者,你居然能安然無恙地從他劍下逃生,我不得不佩服你。”
“宋師兄英雄氣概,仙劍無雙,你佩服我,我卻佩服他?!?br/>
顧卿語氣肅然,眉宇之間隱露深深的敬意。要他全心全意去佩服一個敵人真的很難,星宿部落里,宋遠清是第一個。
“顧先生年紀輕輕膽色過人,若是肯為豕熙王效力,要什么就有什么,前程似錦?!备奠厦娌桓纳?,有心想拉攏顧卿。
“傅將軍言重了,星莽大陸上英雄好漢多的是,我又算老幾?”
顧卿心有所志,只在意部落的榮辱,一片赤膽忠心愿意為飛狨族赴湯蹈火,卻從來沒有想過得到榮華富貴。
有朝一日我飛狨族人揚眉吐氣,也算是沒有辜負母親和霍長老的一番期望,等我找到了父親,殺盡天下興風作浪的魔族妖精自然就功成名退。
傅煜一聲冷笑,道:“這么說來,顧先生是執(zhí)意不肯回頭了?”
郭紫音坐在車廂里,輕喚顧卿過來說話,小聲地道:“此人是鐵丞大人的左膀右臂,雖然不是仙劍門宗,但一桿龍虎鐵槍變化無窮,張老二的連環(huán)飛槍在他手里也走不了三招,你要小心提防?!?br/>
“多謝郭小姐關(guān)心?!鳖櫱溲b模作樣地行了一禮。
“哎呀!我忘了一件事情。”衛(wèi)風語眨了眨眼,失聲叫起來,“也不知酉禽鎮(zhèn)里有沒有豆腐買哩,我剛才應該買幾塊帶在身邊的?!?br/>
顧卿愣住,皺眉道:“郡主大人買豆腐干什么?”
衛(wèi)風語嫣然一笑:“嗯哼,你若是連一個部落鳥將軍都打不過,自己一頭撞死在豆腐上就行了,免得丟人現(xiàn)眼?!?br/>
“有道理!”
顧卿哈哈大笑,轉(zhuǎn)身大步走到大路的中間,瞧也不瞧傅煜一眼,環(huán)顧四周的烏騎營護衛(wèi),朗聲道:“諸位,我好心奉勸一句,大家客客氣氣的什么事情都不會發(fā)生,不要在這里浪費時間,都散了吧,好嗎?”
呼哧!
他話剛一說完,只見兩匹黑鬃戰(zhàn)馬突然揚蹄沖了過來!
一左一右兩柄勾鏈長槍呼嘯直刺,寒光耀眼。
人與人之間一點信任都沒有,其實顧卿的內(nèi)心是很無奈的。
顧卿身子未動,縛妖索已似靈蛇擺尾般地襲卷而上,呼啦啦將左邊一匹戰(zhàn)馬的四蹄捆住,使勁一勒緊!護衛(wèi)不及提防,手舞足蹈地被摔在了半空中,晃悠悠地飛了出去,一頭扎進滿是泥漿的菜田里。
咔嚓!
右邊這名護衛(wèi)就沒這么幸運了,勾鏈長槍戳到顧卿身前,槍尖已應聲而折。
顧卿一個反轉(zhuǎn)避開疾奔而來的戰(zhàn)馬,一把拎住護衛(wèi)的大腿,手指頭再也控制不住,丹神階情不自禁地吸附靈力,竟“唆”地一聲,殘忍地將護衛(wèi)的大腿吸成了一截干枯的樹根。
護衛(wèi)慘呼一聲,仰面翻滾跌落馬背,抱著大腿在路邊哇哇大叫,五官變形扭曲在一起,滿頭大汗,痛不欲生。
數(shù)十名烏騎營的護衛(wèi)呆呆地望著顧卿,嚇得面無人色,這小子邪術(shù)驚人,莫非是魔族的人?
顧卿立即想到一個成語,叫殺雞儆猴,問題是眼前這些是豕彘族的戰(zhàn)士,最多也只能算是殺豬獻猴。
我好言相勸,當我是放屁?
顧卿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嘆道:“我北海神拳吃軟不吃硬,不想死的就讓一條路給我,大家萍水相逢不必爭個你死我活。”
旁邊的黑鬃戰(zhàn)馬被縛妖索緊緊捆住四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掙扎著在地上蹭來蹭去,根本無法動彈,護衛(wèi)們又不敢靠近,紛紛躲在將軍椅后面,手中勾鏈長槍護住了傅煜。
“顧先生好厲害的拳頭?!?br/>
傅煜臉色微微一變,心想,此子玄功如此凌厲,難怪翠瞳劍閣那些劍派子弟奈何不了他,看來若要勝他,只能智取不可硬拼。
顧卿淡淡一笑,道:“傅將軍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我豕彘皇族烏騎營算不上個個驍勇善戰(zhàn),但是軍令如山,身不由己。”
傅煜傲然起身,仿佛就像是一座鐵塔,魁梧的體形至少有九尺多高。他雙目中兇光閃爍,向前踏出一步,左臂掄起,忽然將直插在地的龍虎鐵槍按住,緩緩地向后彎曲。
噌!
一道精芒斜射而上,在空中幻成一輪弧形彎月!
龍虎鐵槍粗如杯盞,上面雕琢著蜿蜒細長的凸紋,仿佛能隱隱聽見尖銳的虎嘯龍吟。
黑影遮天。
烏騎營護衛(wèi)手中的勾鏈長槍呼嘯脫手,紛紛射向顧卿!
“顧兄,你休息一下吧,換我上場?!?br/>
江淳玉面露微笑,筆直站在路中間,衣袖反負身后,氣定神閑。
滿天的槍影紛沓而來,江淳玉一聲輕斥,身形已飛掠而去,霞光長虹般的利劍出鞘,宛如仙人踏云,神魔飛渡,一片森森劍影籠罩人群。
好快的劍氣!
只見無數(shù)柄勾鏈長槍瞬間被劍氣削斷成兩截,幾名護衛(wèi)咽喉上一抹殷紅,瞪著死魚般的雙眼,死不瞑目。
煙雨疾風斬的威力被一個“斬”字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劍氣過處,寸草不生!
龍虎鐵槍就像是夜空中的圓月,激蕩旋轉(zhuǎn),無論你從哪個位置看,都逃不開槍影寒光的罩射。
顧卿屏住呼吸,呼呼拳風沖進了月色的包圍。
噗!
鐵拳擊中耀眼旋轉(zhuǎn)的圓月,竟如石沉大海,無影無形。
龍虎鐵槍彈性自如,威力驚人,在半空中轉(zhuǎn)了個方向,重新組合成一輪皎潔的明月,蕭蕭落葉,席卷大地。
傅煜的速度極快,在顧卿揮拳擊中槍身之時,他人也掠到眼前,右腕一轉(zhuǎn),一柄短槍在落葉的包裹之下,無聲無息地斜刺過來。
原來半空中一輪圓月是龍吟,這柄短槍的偷襲殺招才是真正的虎嘯!
好!你既然找死,就別怪我心狠手辣!顧卿臉色一沉,縛妖索嗖嗖地纏住傅煜的右腕,猛地往外一拉!
傅煜仗著神兵利器,一心想解決了顧卿的性命,只可惜,部落凡夫又怎能體會縛妖索的神通?
他嗎的!你要速度我就給你速度,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顧卿與索兒心意相通,合二為一的境界已沖突了生死靈性,無懈可擊。
虎嘯短槍被顧卿抓在手里,傅煜突然有點后悔。
龍虎鐵槍,圓月斜影,傅煜將軍在左兵司烏騎營中盛享一世英名,千軍萬馬殺敵于無形,但是在北海神拳的面前感覺是那么的孱弱無力。
咔嚓!
傅煜的咽喉立即被顧卿鋼爪般的五指鉗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剎那間,他只覺得胸腔中的血液被一股陰狠的吸力牽制,迅猛無比地逆流而起。傅煜渾身的骨骼咔咔作響,雙目中瞳孔凸顯,扭曲的臉上露出一種恇駭、恐懼的表情。
傅煜突然慘然微笑,噗地一聲悶響,魁梧的身軀立即萎縮成一具干尸!
殘留的幾名烏騎營護衛(wèi)何時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如喪家之犬般地瘋狂逃命,轉(zhuǎn)眼間跑得一個不剩。
江淳玉張大了嘴巴望著目露兇光的顧卿,半晌回不過神來。
此人一旦突破玄門丹神,恐怕星莽大陸上沒有幾個是他的敵手,四劍五宗里的弟子能與他過上十招之內(nèi)的更是罕見!
顧卿緩緩呼吸,喃喃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幸虧有江兄的大力協(xié)助,這一路上也不知要面對多少個敵人,我一個人恐怕殺不過來……”
“顧,顧兄,咱們還是快點趕路罷?”江淳玉的腿腳有些發(fā)軟,搞不好顧卿殺上癮了轉(zhuǎn)身回去到處找人殺,那也太嚇人了?。?br/>
他皺了皺眉頭,心里惶惶不安,不知認識顧卿這種虐殺成性之人,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