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04-13

    隨著那個無名的年輕清兵咽下最后一口氣，被安珠護寄以厚望的第一次攻城就在連第二道塹壕都沒有突破的情況下失敗了。

    不僅如此，從清軍營地到蛟河城這一路上，特別是到了蛟河城外一里處，義勇軍大炮所及的范圍之內(nèi)，一路過來清軍的路途基本可以稱為前所未有的血路。

    戰(zhàn)后清軍的統(tǒng)計中，除了在塹壕附近死傷的那些尸體因為撤退太過倉皇，繼續(xù)暴露在紅衣匪的槍口炮口下太過危險而沒有帶走尸體只是割走了辮子，以及一些已經(jīng)支離破碎的尸體無法辨認之外，清軍共計收斂了尸首30多具，而因為重傷而失去繼續(xù)作戰(zhàn)的可能落下終身殘疾的披甲人足有八九十人，至于受輕傷的，那就更是無法統(tǒng)計了。割回來辮子也有90多條。

    也就是說，短短的不到半個時辰的進攻，清軍出動的步騎軍共計才千余人，卻一下子就有被打死打傷（重傷）超過兩百人，輕傷無數(shù)。傷亡率竟然高達20%，也難怪撤退的時候，清軍是如此的倉皇狼狽，甚至出現(xiàn)了少數(shù)士兵為了爭搶道路，揮刀砍殺包衣奴才乃至戰(zhàn)友的情況，氣得安珠護若不是眼看著部下?lián)p失慘重，就要把一些人推出去砍了腦袋。

    當然，最后安珠護也值得吩咐下去，好生照料傷者，有親自召集了軍官們，好言撫慰。這軍心，再也容不得一點動搖了。

    就在剛剛，親隨還偷偷想安珠護報告，說下面有士卒已經(jīng)議論紛紛，說：“別看咱們?nèi)硕啵墒遣豁斢?，這些紅匪其實跟羅剎人是一個路數(shù)，甚至更為兇殘。至少，羅剎人是遠道而來，雖然也火槍犀利，悍不畏死，可是也沒有這些紅匪一般犀利的火炮吧？所以說啊，這個仗沒法打！”

    說這話的人，顯然還挺有見識，全然不像其他的普通披甲人一樣愚昧，不但分得清火槍，更認得火炮，甚至對寧古塔以北的許多掌故也頗有了解。

    誠如他所說，俄國人派到東方來的探險隊，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正規(guī)的軍隊，這些人中，主事的往往是一些落魄的沙俄貴族或是退役軍官一類的有一些軍事素養(yǎng)卻在國內(nèi)不得志的家伙，抱著對財富的渴望和生活走投無路的窘迫，和沙俄的大貴族簽訂了開拓委托協(xié)議，得到了其一定的投資，然后糾結(jié)其一群比自己更不如的落魄平民甚至是被判流放的罪犯惡棍，就跑到離開家鄉(xiāng)萬里之遙的地方來探險，尋找發(fā)財?shù)臋C會。

    由于一路上需要穿越茂密的幾乎沒有得到原始森林，這些森林里幾乎沒有道路，探險者更多的只能依靠著河流來遷徙。同時由于幾乎都是處女地，這些河流也只能容納小型的木舟勉強行駛，所以，除了少量的粗重結(jié)實的火繩槍之外，俄國探險隊其實也沒有太多先進的武器。

    至于犀利的火炮，也不多，特別是由于西伯利亞一路過來，原始而落后的土著人社會，讓他們根本沒有多少彈藥可以補充，對于火炮來說，真正沉重的其實是他們發(fā)射的彈藥。

    哪怕是最簡單的實心鐵球，也不是落后的遠東森林中可以生產(chǎn)的，那些野人甚至連鐵器都沒有呢！否則也不會被俄羅斯人打得落花流水了。

    實際上，這種火炮彈藥的短缺，一直以來都困擾著俄國人，因此，在清軍以往和羅剎人交戰(zhàn)的歷史中，往往是清軍攜帶了大量火炮而俄國人只能用火繩槍還擊。

    甚至，直到第一次雅克薩戰(zhàn)爭的時候，整個雅克薩城內(nèi)竟然只有4發(fā)火炮的彈藥，注意是總共4發(fā)，而不是每門四發(fā)。

    而清軍則恰恰相反，從明末以來，清軍其實還頗為重視火炮的實際運用的?？梢哉f，自從孔有德渡海投靠皇太極以后，清軍通過高額的賞賜，嚴酷的懲罰體系，使得原明軍的工匠們竟然有了認真工作的動力，鑄造出了比明朝更加精良的火炮。

    在清軍入關以后，重型攻城火炮——紅衣大炮為清軍征服南明立下了汗馬功勞。

    因此，清朝幾代皇帝都頗為重視火炮。具記載，在第二次雅克薩之戰(zhàn)，既被廣為流傳的康熙皇帝御駕親征雅克薩的那場戰(zhàn)爭中，清軍共計擁有大小火炮上百門，士兵上萬人，圍攻僅有區(qū)區(qū)800人守衛(wèi)的雅克薩城近一年時間而無法攻克，最后竟然是清軍的后勤承擔不住，再加上尼布楚的俄國西伯利亞總督發(fā)出了增派2000援軍的戰(zhàn)爭威脅，最后清軍只得灰溜溜的主動撤退并于俄國人展開了談判，把許多俄國人勢力未曾到達的地區(qū)明確的劃分給了俄國人，然后自我滿足的稱之為一次抵抗俄國侵略者的偉大勝利。

    說這種喪氣話的人，顯然對俄國人于清軍交戰(zhàn)的歷史十分熟悉，所以才發(fā)出了那樣的言論。

    安珠護知道了之后，果然大怒，立刻下令把這人以妖言惑眾動搖軍心的罪名斬首示眾。卻被幕僚攔住了，原來說這個話的人，卻也不是個普通人物。

    這人叫做周懿，說起來，他的身份倒也不算如何。作為在寧古塔的漢人，他的身份也和其他大多數(shù)生活在寧古塔的漢人一樣，是從關內(nèi)因為種種過錯，被清廷治罪不遠萬里發(fā)配到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的。

    周懿原本是清廷的甘肅固原州下面的一個知縣，他自小家境貧寒，父親卻也有些見識，咬緊牙關也要供他讀書，而周懿也是個聰明人，讀書頗有天賦，果然年紀輕輕的就中了，被一個老翰林看上了，把女兒許配給他。這個老翰林從前明到大清，風風雨雨幾十年下來竟然也能屹立不倒自然積累了不少人脈，自從靠上了這個大山，周懿的官場仕途雖然談不上平步青云，卻也是順順當當?shù)?。短短幾年，就從九品主簿一路升到了一縣的知縣，才三十歲就當上了百里侯，當真是前途無量。

    誰知道，他當上知縣后，他的老丈人就染了重兵，沒過多久就死了。

    按說，這老丈人年紀也到了，雖然很是惋惜悲痛，可是死了也就死了，到如今周懿的事業(yè)也算起步了，更往上，這老丈人的人脈也很難起到什么作用了。

    可是人一倒霉啊，就說不好了。

    他老丈人死了沒多久，這固原州就爆發(fā)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回亂。

    要說這西北的回回，說起來又是說來話長，一時半會也說不清。總而言之，就是回回內(nèi)部信奉的那個一神教，因為兩棒子人對于做禮拜最后結(jié)尾的時候，是應該大聲禱詞還是心中默念起了爭執(zhí)。要是在一般的漢人看來，這有啥?。靠墒且簧窠痰耐嬉鈨?，最是說不清楚，這兩幫人不僅覺得有啥，還覺得很嚴重，為此分成了兩個教派，某天，這個固原州的回回兩個教派就起了沖突。

    起初只是口角爭執(zhí)，后來就動手互毆，到最后，就發(fā)展到相互砍殺，清理異教徒的程度了。

    最后造成了幾百人死亡，上千人受傷的慘劇。

    這就是出大事了，出了事兒就得有人負責啊。最后數(shù)來數(shù)去，各方官員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關系的拖關系，沒關系的使銀子，最后上面的官員下來一調(diào)查，得出結(jié)論就是他周懿的責任了，再加上京城里早就有人上下打點好等著出實缺外方，于是己方一博弈溝通下來，周懿這個年輕的沒有后臺的七品縣令，竟然被判了個不思皇恩，挑撥回回仇殺的罪名，發(fā)配到寧古塔來了。

    周懿到寧古塔之后，由于沒有好友和親人為他奔走，也無法撤銷罪名，呆了幾年之后，倒是因為為人不錯，頗有才學，在寧古塔被發(fā)配的官員中有了不小的名氣，甚至隱隱有了寧古塔漢人以他為馬首的勢頭。

    這次安珠護出兵，一次性把寧古塔幾乎所有的兵力都拉了出來，城里只留下一些曾經(jīng)是官員的犯人代為管理，這些人在寧古塔的地位遠遠高于普通百姓，更接近于流官，自滿清開過以來，也有過不少發(fā)配到寧古塔后被皇帝召回北京為官的事情，因此一般安珠護等軍官也不愿意多得罪他們。那個安珠護的幕僚，也是個漢人，原本被發(fā)配到這么遠的地方來就很是倒霉了，這次戰(zhàn)事不利，他也有些悲觀，再加上與周懿交情不錯，兔死狐悲之下，連忙為周懿求了情。

    安珠護平日里頗為器重這位幕僚，再加上這種話語，實際上每當打了敗仗之后，軍中的怪話多的是，更難聽的都有，安珠護發(fā)火，無非是向借機找個由頭來殺人泄憤，轉(zhuǎn)移其他人的關注罷了。既然親信幕僚求情，于是只是讓手下抽了周懿二十鞭子，作罷了。

    不僅如此，由于幕僚說周懿頗有才干，他甚至還指派周懿負責聯(lián)絡后方的大莊子，籌集糧草以供軍需。

    周懿不過是說了幾句怪話，便被無端端一頓毒打，心中自然怨恨，可是軍令如山，說到底即便是安珠護把他殺了頭，也無人會為了他一個區(qū)區(qū)犯官追究安珠護的責任，于是他也值得牢牢實實的去做那個軍需官，來往與各個農(nóng)莊勸說各家管事拿出存量支援大軍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