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是被肚子里咕嚕嚕的叫聲吵醒的, 翻了個身,迷迷糊糊聞到空氣里粘稠的香氣, 像是熬了很久的粥,混雜著各種五谷, 熬得粘稠, 爛爛的, 本來昨夜折騰半宿, 體力不支,早就有點餓了,聞到這樣的香氣, 肚子早就開始了叫囂,越想越餓就越是睡不著,楊歡翻身起來, 甚至顧不上穿鞋,就一路小跑到客廳。
“做的什么呀?好香啊。”
初秋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客廳里,女人光著一雙白嫩的腳, 在陽光下反射出光芒,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一身黑色絲綢睡衣,因為剛剛從床上爬起來,頭發(fā)有些凌亂, 眼睛亮晶晶的, 鼻子不停嗅著空氣中的香氣, 像一只正在尋食的小貓咪。可愛, 慵懶,充滿家的味道。
那一刻,沒有情.欲,有的只是淡淡的溫情,心口充滿了寵溺。
齊秦明的心,軟了又軟,想要親吻她,一輩子都寵著她,愛著她,聲音溫柔中藏匿著淡淡的笑:“快去洗漱,正好可以吃飯了?!?br/>
看到她沒穿鞋,一雙腳丫美的驚心動魄,心疼的囑咐她:“地上涼,把鞋穿好?!?br/>
楊歡激動的眼睛都在發(fā)光,興沖沖的跑回臥室穿鞋:“好好好,我這就去洗漱,老公等我來了才能開飯啊,不許背著我偷吃?!?br/>
齊秦明低頭笑得無奈,她呀,永遠(yuǎn)都是那樣充滿了生機活力。
楊歡是個做飯廢,倒不是不會做,只是沒什么做飯?zhí)熨x,家常菜會那么兩道,餓不死就行了,想滿足口舌之欲那還是出去吃吧,她是沒那個耐心自己折騰。而齊秦明恰恰與她相反,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只要能哄楊歡高興,什么樣的事情,他都愿意慢慢學(xué)習(xí),包括做飯。
齊秦明坐在楊歡身旁,看她頗為滿足的瞇起眼,特別想摸她的頭。
“你想什么時候跟我回家見我父母?”
楊歡手里拿著白瓷的勺子,吹著熱乎乎,黏嗒嗒的粥,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她無父無母,從小野慣了,不怎么會跟長輩相處,況且昨天電話里他爸媽怎么說的,她也不是沒聽見,那種老舊的思想,還有口吻里嫌棄的意思,讓她并不怎么想見齊秦明的家長。
只是再不想,她活在這個世上,就得去接受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想當(dāng)人家做媳婦兒,必須得見對方的家長,不愿意是沒用的。
楊歡抬頭露出一抹笑:“今天沒什么事就今天去吧,反正早晚的事。你爸媽喜歡什么,一會兒吃完飯咱倆一起去買?!?br/>
女朋友同意見父母了,離著結(jié)婚就不遠(yuǎn)了。
齊秦明在家庭微信群里說了這個事,讓他們做好心理準(zhǔn)備。
齊媽媽:你昨天把電話掛了,不高興了?給我甩臉色?
齊爸爸:你媽氣的一晚上沒睡!還關(guān)機,你真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
齊秦明承認(rèn),昨晚他是不高興了,非常的不高興。不管父母怎么說他都可以,他是他們的兒子,聽他們教育管教責(zé)罵那都是應(yīng)該的,但他們沒有權(quán)利用那種貶損的語氣說歡歡。所以一氣之下就掛了電話。
這對于從小乖到大的齊秦明來說可以說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高中時偷偷抽煙喝酒甚至打架,那都是背著家長干的,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從小到大,父母說什么,他就聽什么,哪怕心里有千百種想法,也只是默默咽下去。
所以可想而知,昨晚掛了電話的齊秦明讓齊爸爸齊媽媽多么生氣,氣的一晚上沒睡著,凌晨四五點夫妻倆還躺在床上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對兒子未知的女朋友有期待,卻也非常有意見。
齊秦明想也沒想,直接回復(fù):爸媽,你們怎么說我都行,這是生養(yǎng)之恩,我聽話理所應(yīng)當(dāng)。但你們用蕩.婦這種字眼,侮辱我的女朋友,您覺得我高興的起來嗎?
這段話發(fā)過去后,微信群里就安靜了下來,很久沒有人回復(fù)。大概他父母,心里也是知道這確實不好,昨晚突發(fā)情況,一時沒控制住情緒,才說出了心里話。
老一代人比較要面子,即使心里知道是自己不對,卻也不肯再小一輩面前低頭,最后齊爸爸避過了那件事,只回復(fù):早點過來。
這個女人長相太媚,渾身上下透著股妖勁,不是個會安心過日子的女人。
這是齊媽媽對楊歡的第一印象,那個女人丹鳳眼微挑,明明只是笑著叫了聲叔叔阿姨,卻自帶一股風(fēng)情萬種,穿著是中規(guī)中矩,襯衫長褲,只是非常淡的妝容,一雙電眼,嫣紅的唇,就已經(jīng)讓人挪不開眼了,沒看見老公時不時看她嗎。
這是天生的狐貍精臉。
“歡歡是嗎?真是個漂亮的小妮子,真沒想到我們家秦明悶不吭聲找到這么漂亮的女朋友呢?!?br/>
楊歡能跟同齡人打的火熱,但對待長輩,她總不能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吧?所以她就只是溫柔的笑,盡量少說話,極力將自己偽裝成淑女。
“我家秦明說你是哈佛畢業(yè)的,小姑娘很厲害的呀。”
楊歡抿唇笑,謙虛道:“沒有了?!?br/>
她真的是不擅長跟大人打交道,尤其是她從小就是大人口中的禍害,忽然有大人夸她,她就覺得渾身不舒坦。
“你是學(xué)什么的?現(xiàn)在在哪工作呢?”
“我跟秦明是一個專業(yè)的,現(xiàn)在在他公司工作。”
“在mh?”
見楊歡點頭,齊爸爸若有所思,然后沖她笑了笑,沒說什么。
在兒子的公司工作,說到底還不是要靠兒子嘛,學(xué)歷確實不錯,長得雖然不夠端莊,但可以說是非常好看了,關(guān)鍵是看兒子的樣子,從進門開始,目光就沒舍得離開她,看得出是很喜歡這個姑娘的。雖然他們不怎么喜歡,但也只能忍下。
“歡歡會做飯嗎?可以給我打下手嗎?”齊媽媽笑道。
“平時不是我爸做飯嗎?”齊秦明奇怪。
“今天媽媽下廚不行啊。”齊媽媽嗔怪的瞪他一眼。
齊秦明不解:“但你壓根就不會做飯啊,算了還是我來吧。”
這孩子,親媽那是在考察未來兒媳婦兒會不會做飯,一點也不懂事,還一個勁往上湊。
齊媽媽直接忽視齊秦明,笑呵呵拉著楊歡去了廚房,說是讓她打下手,其實是齊媽媽打下手。楊歡會做兩道家常菜,但是雞鴨魚肉這些,她是真懵,可是齊秦明媽媽就在一旁看著,她硬著頭皮只能上。
楊歡翻炒燜,裝模作樣把看到的所有調(diào)料放了個遍。齊媽媽也是個不會做飯的主,見她裝的是那么回事,一本正經(jīng),挺唬人的,覺得這孩子還不是糟糕透頂,會做飯的女人,起碼不是無藥可救。
“歡歡是本地人嗎?”
楊歡被煙熏的捂嘴:“對呀?!?br/>
“哪個區(qū)的呀?”
“天華區(qū)。”
“哦哦,那還離著挺近的,這樣挺好。你爸媽是做什么工作的?。俊?br/>
提到爸媽,楊歡翻炒鍋鏟的手頓了下,但也只是一剎那,她自然的笑道:“他們是歷史老師。”
考古家說起來差不多也是歷史老師,只不過山南海北的飛,最后連尸體都沒找到。
“老師啊,老師這個職業(yè)好,在哪個學(xué)校?教哪個階段的學(xué)生?”
“應(yīng)該是,大學(xué)吧。”
“大學(xué)老師啊,大學(xué)老師好,難怪培養(yǎng)會出你這么優(yōu)秀的女兒,基因好啊?!饼R媽媽很高興,看來這姑娘還是出自書香門第呢,那真的是挺好的,這么看來,他們兩家也算的上是門當(dāng)戶對。
“你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br/>
本地人,城市戶口,父母是大學(xué)老師,獨生女,家庭這一塊很明顯是加分項。
“你跟秦明年紀(jì)都不小了,關(guān)系也挺好,挺穩(wěn)定的,什么時候兩家人見見?”
楊歡換上火,端起菜鍋把菜倒進盤子里。她低垂著眼瞼,眼里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我爸媽已經(jīng)去世了?!?br/>
這話一出,齊媽媽愣住了,去世了?
“所以,阿姨,對不起,他們大概沒辦法跟您見面?!?br/>
穿著保守,氣質(zhì)嫵媚的女人十分平靜,甚至漠然的有些麻木了。
楊歡用水洗干凈鍋,然后繼續(xù)炒菜。
“不好意思啊,阿姨不是故意的?!?br/>
“沒關(guān)系,您也不清楚?!?br/>
想了又想,齊媽媽小心翼翼的問:“能冒昧問一下是怎么去世的嗎?”
“90年的廣州空難?!?br/>
1990年!那時候這孩子也就是幾歲吧?!齊媽媽感覺很心疼她,但還是想要把她的一切都了解清楚,畢竟這是兒子想要結(jié)婚的女人。
“可是那時候你那么小,誰把你撫養(yǎng)長大的?結(jié)婚的事情,也可以跟他們商量。”
楊歡沉默不語,最后撒謊:“我在孤兒院長大的,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