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兩個朋友
桐月冷不防聽到有人喚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怔，她停住腳步，轉(zhuǎn)過身來循聲望去。原來人不是別人卻是白佑林家的丫環(huán)春蘭。異鄉(xiāng)逢故人怎能不讓人驚喜？
“春蘭姐姐？”桐月放下行李快步走上來。
“真的是表姑娘？我還以為看花了眼呢？”春蘭滿臉笑意，親熱地迎上來跟桐月說話。她不著痕跡地將桐月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姑娘來時怎地沒通知我們少爺？也好讓人去接?！?br/>
桐月道：“此次進(jìn)京偶然興起的念頭，也沒辦法提前通知表哥。府上一切可安好？”
春蘭聽到這句問候，笑意頓斂，接上換上一副合適的表情，一種淡淡的哀傷，“表少爺?shù)惯€好，大少爺就……”其實(shí)不用問，桐月也知道了，她禮貌地?fù)嵛苛舜禾m幾句。
春蘭的哀傷本來不只是應(yīng)個景，轉(zhuǎn)而便問起桐月家鄉(xiāng)的事。她一邊說話一邊拿眼睛瞥著身后，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桐月也發(fā)覺了，便笑著說道：“春蘭姐姐若是有什么事要辦盡管去辦好了，我在京城會多逗留些日子，咱們以后有的時間說話?！?br/>
春蘭忙解釋道：“我今日陪大少夫人去廟里還愿去了?！觯蔷臀覀兩俜蛉说鸟R車，我去稟報一聲。你等我一會兒。”
春蘭小步向馬車跑去，桐月站在原地看著春蘭正低著頭向車?yán)锏娜苏f著什么。
片刻之后，她轉(zhuǎn)身向桐月走來。小聲地叮嚀道：“剛才我跟大少夫人說二少爺?shù)谋砻脕砹?，夫人就說，既是親戚理當(dāng)見一見。你跟我來罷?！?br/>
春蘭本來還想提醒桐月說話注意些，又怕傷了她的自尊心反倒不美，因此也沒提醒，而是徑直把她領(lǐng)了過去。
桐月對于這位倍受白佑林夸贊的白少夫人倒有幾分好奇。她走到馬車前，學(xué)著這里的禮節(jié)微微一福，落落大方地招了聲招呼。
只見簾子輕輕一撩，桐月終于看到了車內(nèi)之人的真容。
俗話說，女要俏一身孝。白少夫人此時正值孝中，通身潔白，愈發(fā)顯得艷光攝人。她以前聽白佑林夸贊她的容貌，只覺得他夸張，此時見了她真容，才覺得所言不虛。
白少夫人端坐車內(nèi)，臉上掛著淺淡矜持的笑意，聲音如黃鶯出谷一樣好聽：“原來是桐月姑娘，我常聽二弟提及你。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這笑容這聲音，幸虧桐月是女子不覺得有什么，若是男人說不定骨頭該軟了。
白少夫人只是跟她說了幾句客氣話，并邀請她有空去白家看看。桐月客氣稱謝。春蘭又問她下榻何處，桐月說要去堂姐家看看。
春蘭以前常出入林家，自然也知道桐月有個堂姐嫁入了江家，不過，她并不知道江家一家人也來了京城。雙方寒暄完畢，拱手道別。
桐月荷月接著趕路。荷月好奇地問桐月：“三姐，白佑林的寡嫂漂亮嗎？”
桐月用肯定的語氣道：“非常漂亮?！?br/>
荷月脫口而出道：“哼，這回要便宜白佑林那家伙了?！?br/>
桐月白了荷月一眼，制止道：“小小年紀(jì)別亂嚼舌根，瞎猜什么？”
荷月不以為然道：“你別以為我讀書少，我也看了一些這種男人寫的書，我的老天，那些男人就跟沒見過女人似的，除了親媽不好意思收用，其他女人是見一個收一個人，什么嫂子、表妹、小姨子、大姨子、老婆的閨蜜……一個都不放過。一邊廣收妹子還一邊裝深情，還說自己是迫不得已?！?br/>
桐月失笑，這種文她也觀摩過，不過，她覺得白佑林應(yīng)該不會。他這個人是有缺點(diǎn)不假，但基本的道德底線還是有的，共事幾年，也沒聽說過他亂搞男女關(guān)系。
荷月看姐姐的神色就知道她不信自己說的話，她搖搖頭，無奈地說道：“算了，咱們騎驢看帳本，走著瞧?！?br/>
“好吧?！?br/>
兩人走走停停，坐一陣馬車，又步行一陣，問了十幾次，終于找到了江家。
江家的宅子并不在繁華地帶，而是位于城東一個稍顯冷僻的巷子里。兩旁林木繁多，因?yàn)槭嵌?，只看到房頂上空縱橫交錯的枝椏，倒了春日必是一片蓊郁。巷子幽長干凈，向陽的墻根處有三三兩兩的閑人在曬太陽嘮嗑。看到兩人進(jìn)來，只是習(xí)慣性地掃了她們一眼，并無多少好奇之色。
走到一扇門前，桐月再次確認(rèn)了一遍地址，方才抬手敲門。初時無人應(yīng)答，桐月心中一咯噔，接著再敲，這次終于有了動靜。
“誰呀？”
“我，林桐月?！蓖┰麓舐晳?yīng)道。
接著，她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人猛地拽開了。
桐月看著面前這人不覺怔住了。
面前這個身形瘦削、皮膚黑亮，嘴上長須的男子是誰？
對方盯著桐月看了片刻，激動地喊道：“你竟然真的來了？”
聽到這似曾相識的聲音，桐月才恍然回神。
“快、快進(jìn)來?！苯窃铝?xí)慣性地看了看左右，見并無旁人，才輕聲說道：“胡子是粘的?！?br/>
“哦哦?！边€別說，粘得真像。
江星月一手接過行李，一手去摸荷月的頭，用手一比劃：“怎么會長這么快？”
桐月笑著說道：“她天天除了吃就是睡，當(dāng)然長得快。”
江星月將桐月領(lǐng)進(jìn)院子，院子小而精致，只有兩進(jìn)，幾個下人住第一進(jìn)，江星月和端月住第二進(jìn)。院子里悄無人聲。
桐月道：“我姐不在家嗎？”
江星月笑笑：“今日趕巧了，你姐帶著兩個孩子和侍書入畫她們出門閑逛去了，其他下人去采買了，家里只有我一人。”
江星月說著將兩人領(lǐng)進(jìn)書房，一邊斟茶擺茶點(diǎn)，一邊問兩人路上累不累，吃飯沒。兩人都說吃過了。
桐月打量著江星月的書房，見書房寬敞軒朗，四壁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看耙粡堥L桌，桌上除了筆墨紙硯，以及一個青花白底花瓶外，別無其他裝飾。
兩人雖然已幾年未見，但并不覺陌生，都覺得有許多話要講，但又不知哪說哪句好。
江星月問道：“你家人都還好嗎？”
桐月道：“都好。日子比先前好過多了?！?br/>
江星月自信地笑道：“有你在肯定會越過越好的?！?br/>
桐月輕笑一聲，接著便問起了江星月的近況。
“這幾年的日子真是乏善可陳。我家親友都不在京城，除了必要的文會，我基本不與人交往，每日只是讀書?！逼鋵?shí)她不說，桐月看她的臉色和消瘦的身形也猜測到了。古代科舉的競爭太激烈了，而且一空白就是三年，江星月又總有一種時不我待的緊迫感，她的壓力比常人更大。
江星月見桐月突然沉默下來，忙反過來安慰道：“沒關(guān)系，我的身體很強(qiáng)壯，我每日清晨和傍晚都要疾行數(shù)里，而且，明年春天就要考試了，考完可以清閑一陣?！?br/>
桐月道：“你一定會考上的?！?br/>
“借你吉言。”
兩人說罷考試的事，又開始南天北地地閑侃。說著說著不知怎么提起了白佑林的事。
白佑林的名聲那么響亮，江星月也并非兩耳不聯(lián)窗外事，自然也聽說過他的事跡。
她笑著對桐月道：“你那個表兄早已今非昔比。最近幾年，是佳作迭出?！苯窃码S口誦了幾首他的近作，當(dāng)然都是些桐月早就耳熟能詳?shù)脑娫~。她一點(diǎn)也不意外，只是付之一笑。
她想起要去看白佑林的事，剛才春蘭好像忘了告訴她地址。不過，她轉(zhuǎn)念一想，白佑林那么有名，隨便一問應(yīng)該也能找到。她打算過幾日再去找他。
江星月一聽到桐月的打算，當(dāng)下微微一笑道：“你想見他也容易，三日后，文公子家舉辦詩會，我也收到了請?zhí)?，白佑林肯定要去，我順便帶你過去?！?